《52赫兹少年》W维新

19、B 窗帘没有拉

　　窗帘没有拉紧，祁珩已经醒了好久，他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了。

　　他记得昨晚在教堂那边遇见了韩千易，然后对方送他回了家，可是途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记忆就都如同被雨水浇的模糊的落地窗一样，不清不楚。

　　头一次嫌弃自己的酒量，怎么才几瓶啤酒就醉了。

　　翻起身冲了个澡，洗干净了残留的酒味。

　　楼下餐厅的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正飘着香气。

　　阿姨看着他湿着头发走下来又忍不住要念叨他不吹头发，要头疼的。

　　“一会就干了。”祁珩笑着说，“您昨晚没回家吗？”
　　“你还说呢，你都喝醉了我怎么放心回家。”
　　“阿姨，等会帮我把床单换了吧。”
　　“好，吃完饭把外套穿上，不要感冒了，今天又降温呢。”
　　祁珩胡乱点头应着，阿姨特地给他做了醒酒汤多少唤起了点胃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一只手按着遥控器搜寻着电视台。

　　“对了阿姨，昨天…韩千易送我回来就走了吗？”
　　“是啊，”阿姨停下了手里的活，拉开椅子坐到了他对面，表情有点严肃，“你跟阿姨说，你们昨晚是不是都喝多了？”

　　祁珩想了想，“没啊，他没喝酒啊。”韩千易昨晚也没有跟他们一起，印象里好像闻到了他身上很浓的一股玉米汁的味道…….
　　“真的？”阿姨表情怀疑，“那你昨晚喝了多少？”
　　“就几瓶啤酒而已。”
　　“那有没有和别人起口角？”
　　“没有啊。”祁珩正奇怪阿姨为什么会这么问，下一秒阿姨就给他的疑问做了解答。

　　“千易送你回来的时候啊，手背上都在流血呢，我还以为是你们和人家起了什么冲突，”阿姨又说，“你昨晚还吐了人家一身呢。”
　　祁珩直接忽视掉了后半句，他激动地站起了身，“你说什么？他受伤了？！”
　　“不严重不严重，好像就是擦伤，你不知道吗？”

　　祁珩低下了头摇了摇，“我不知道，他昨晚没和我们一起。”
　　恍然间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问他，“你和家人的关系好吗？”

　　雨水持续了一整天，不大，但是淅淅沥沥，就是不肯停下。

　　金老师明显感觉到了祁珩的心不在焉，连续弹错了好几个音，问到上节课的内容时也是答得吞吞吐吐，眼睛时不时就要瞟一眼腕上的手表，好像时针的每一分都是在对他的凌迟。

　　“有心事？”
　　祁珩看着窗外，手上维持着刚刚的动作一动不动，听到金老师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有一瞬间的窘迫，没有否认。
　　“对不起。”他说。
　　金老师笑了笑，“把这一小节拉一遍今天就放过你了。”

　　刷卡系统出了问题，前台小妹正在电脑上操作，上完一次课都是要去前台刷一次卡的。

　　前台小妹看着眼前的男生眉头拧紧，死死地盯着手机，余光瞥到他看过来的似乎满是不耐的眼神，手上的操作更抖了。

　　“那个，你，你着急吗，系统好像卡住了，要不先记着下次我再帮你一起刷了？”
　　祁珩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紧张，放缓了点表情，“没事，我不着急，你慢慢来。”

　　他刚刚给韩千易发微信说他还是在校门口等他，韩千易却告诉他说他今天没有上课，让他不要等他，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他在说谎。因为即使是发高烧，他也没有一次落下过这个课程。

　　可是为什么要对他说谎？因为受伤了？

　　“对了，弟弟你读哪个高中啊？”前台小妹挑起了话题，想缓和一下气氛。
　　“立成一中。”
　　“咦好巧，有个叫韩千易的你认识吗，好像也是立成一中的。”
　　祁珩猛地抬起了头看向她。

　　前台小妹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暗恋对象呢。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出她舍友刚刚发在群里的男生侧脸照，“是这个？”
　　祁珩垂眸仔仔细细地看着照片上的人的每一寸轮廓，虽然是偷拍的，但照片拍的很清晰。不过照片里人的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脸上满是认真严肃，和一旁的教授讨论着什么。

　　前台小妹认真地修复着电脑上的系统，可以感觉刚刚紧绷的气氛好像放松了下来。

　　“他是我同学。”
　　她听见他轻声说。

　　“你这个同学好厉害啊，天才少年，我舍友跟他两个人一个研究小组的，对他崇拜的不得了呢。”
　　“是吗？”
　　“对啊！你同学长得也很帅，要不是我们陈教授叮嘱说要对他的身份低调保密，估计我们学校要多一堆的妈妈粉姐姐粉呢，就这张照片还是我么舍友偷偷拍的发到群里分享的。”说到这个的时候前台小妹还刻意压低了声音，祁珩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的，不知道是不是聊起到了熟悉的人，她发现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冷。

　　“他们小组今天没有……”祁珩停顿了一下，该说上课吗还是？
　　“嗯？有啊，这张照片就是我舍友刚刚发的，因为你同学都是只有周末才有空，所以周末两天都是要过来的。”

　　刚刚？那就是说明他真的说谎了，可是为什么？

　　“好了，刷好了。”
　　“哦，谢谢。”
　　“不客气。”
　　“对了，能不能请问……”

　　因为是下雨天所以天色原本就是昏暗的，暮色降临后，天地更是阴暗一片，教学楼处有几间早就亮起了灯光。

　　祁珩搓了搓手臂，凉风不停的往衣缝里钻，气温好像下降了。眼睛盯着楼梯口不敢有丝毫懈怠，怕一个不小心就错过了。

　　一直到七点多的时候才看见人走了出来，韩千易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打着电话。
　　电话说没两句就挂了，他大步向前走着，路上的水坑一踩一个准，溅起水花，裤管肯定是都湿了，明显的故意。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驻了一小会，一辆白色的轿车行驶了过来，拉开车门的瞬间隐约看见了一个女人的侧脸。
　　没有犹豫地拦了辆出租车就跟了上去。

　　“阿嚏！”祁珩揉了揉鼻子，这已经是他打的第三个喷嚏了。

　　雨已经停了。
　　可是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

　　站姿换蹲姿，蹲姿换站姿，终于在腿麻掉的时候出来了。
　　是自己一个人，走路的姿势就跟他在外面蹲站久了似的不稳。

　　接到祁珩电话的时候，韩千易正坐在公交站台缓解膝盖上的疼痛，这个点其实已经没有公交车了，只是…….他也不想回家。

　　“怎么了？”
　　“看电影吗？”
　　“现在吗？”
　　“嗯，现在。”祁珩说，“来吧，我一个人好无聊的。”
　　“可是……”
　　“你上次打游戏放我鸽子的事还没补偿呢！”
　　“不是请你吃寿司了……”
　　“那天是我结的帐，你忘记带钱了！”
　　韩千易想了想，好像真的是，可是后来他微信发红包给他了，他又不收。

　　“你昨晚喝酒还吐了我一身呢。”他声音低低的，有点底气不足，又像是轻声抱怨。
　　“嗯，有吗？我都不记得了，哎呀，快来，我把位置发给你啊。”
　　“喂……”
　　不过三分钟的时间，就收到了对方买了电影票的信息。
　　还催促着他快来，不要鸽他。
　　真的是，他都没有答应，怎么能算放鸽子呢。

　　韩千易到的时候，电影已经快要开始了。祁珩就站在电影院门口东张西望地等着，一看见人就一把抓住他手腕，把人拖去检票。

　　一直到找到座位坐下韩千易才得以喘了口气。

　　时间点比较晚了，只有零星几个人来看。
　　“你…为什么突然大晚上想看电影？”
　　“我在家无聊。”祁珩从刚刚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了一杯热可可塞到了韩千易手里，“你手这么冰，冷啊？”
　　“你自己不也一样。”
　　刚刚抓他手腕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冰凉的。

　　“我那还不是等你等的。”
　　“你不是在室内等的吗……”
　　商场开暖气的啊……
　　“别说话，吵到别人了。”
　　“……”

　　电影是前不久上映的，颇受好评，据说剧情十分感人，来看的人十有八九都哭了。

　　祁珩偏了头凑到韩千易的耳边，压低声说，“要是等会忍不住哭了记得找我拿纸巾，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湿热的气流喷洒在耳廓处，余热久久散不去，韩千易有些僵硬地转头看了眼对方，祁珩已经坐直了身，还冲他挑了个眉，表情很欠揍。
　　“……”

　　电影是有关于亲情的又是离别题材的，到了后半段的时候周围有低低抽泣声传来。祁珩微微侧头看了眼旁边的人，他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屏幕，表情呆滞，手放在了膝盖处，手指屈起揉着，好像不舒服的样子。
　　手背在微弱的屏幕光下可以看见红药水的痕迹。

　　“手，怎么了？”
　　“啊？”韩千易一愣，低头看了眼，笑了笑说，“哦不小心擦伤的。”
　　祁珩皱了皱眉，“多大了你还这么笨，严重吗？”

　　韩千易一听他这语气，心里就略微不爽，“还说我，要不是你，昨天晚上送你回家的时候，台阶你不好好走，一下子把我带了下去，这都是为了救你的英雄痕迹啊。”举起手晃了晃，难得在这样催泪的电影下他还有开玩笑的心情。

　　祁珩嘁了一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仔细地看着伤口，轻轻吹了吹，问他，“疼吗？”
　　“不，不疼啊。”
　　“是吗？我怎么觉得很疼。”他说。
　　“就擦伤而已，过两天结疤了就好了。”
　　韩千易干笑了一下就想抽回自己的手。

　　他又低下了头，指腹轻柔地摩挲着腕骨处，“看来我得负责了。”他的眼眸满是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我开玩笑的，不是因为你—”
　　“不要碰水，洗澡的时候拿个保鲜袋包起来，结痂的时候可能会痒，忍一忍，不要抠它，会留疤的。”他一字一句地叮嘱着，好像真的是因为他弄伤的一样。

　　韩千易抽回了手，他的喉咙一梗，半晌才开口，“跟你没关系，我只是…开玩笑。”
　　“那我当真了，万一你是看我这么愧疚才说开玩笑的呢。”
　　“有病。”韩千易噗嗤笑了，眼眶红红，别过了脸，盯着屏幕。
　　“感动哭了？”祁珩看着他，语气调侃。

　　电影正播到最感人的片段，故事的主人公正躺在病床上，旁边的仪器在显示着他生命的流失。

　　“哦……”韩千易很小声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祁珩故意大声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臂，在眼泪盘旋在眼眶里快要忍不住落下的时候，眼前突然一片黑暗，韩千易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滚落了下来。白色的卫衣袖子因为是宽松型的，几乎遮住了他整个脸庞，鼻尖可以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衣袖有点点冰。

　　“忘记带纸了，衣袖借你擦擦啊。”祁珩轻轻地用手臂在他脸上蹭了两下，笑，“小朋友。”
　　“无聊啊你。”韩千易也笑，他伸手想把他的手臂抓下来，却被制压住。
　　“别动，想让别人看见你哭鼻子啊，好丢脸的。”
　　语气听起来就是在开玩笑，但韩千易却真的没有再动，任由那只手臂盖在自己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有眼泪控制不住流了下来，在一片黑暗中，他眨着眼睛看向了祁珩的方向。
　　他不再说话。

　　另一个说哭好丢脸的男孩，却在转头看向他的膝盖的时候红了眼眶，如果能看清楚的话，可以看见他紧紧绷着的下颚线，用力地咬着牙根，喉结在上下来回滚动着。

　　盖在男孩脸上的那只手臂掌心是温柔张开的，好像透过冬天厚重的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个人脸上的温度，而另一只手却是紧紧握成拳。

　　你有没有过这样矛盾的心情，想让一个人哭，却又害怕看见他哭。

　　想让他哭，是因为知道他心里藏满了悲伤，所以眼泪能减轻痛苦。
　　不想让他哭，是因为他哭的话就是难过了，所以又觉得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