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少年》W维新

16、B 下午课间的

　　下午课间的时候，班长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通知说，放学后到礼堂集合，按划分区域找位置坐，要开心理讲座。
　　班长一通知完，底下就炸锅了，议论声不绝于耳。以往这种事情一般只会在国旗下演讲的时候校长委婉提一下要同学们珍爱生命，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找老师家长之类的，议论个几天也就会慢慢平息了。但是这次有点不一样，学生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家长和老师等还对此完全不知情。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抑郁症这个词汇，在如今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了现代人的眼前，越来越多的青年人因此丧命，所以事件一出，家长学生纷纷对抑郁症这个病症议论纷纷，络绎不绝地有家长打电话过来询问老师自己的孩子在学校有没有这种症状的表现，学生们或开玩笑或认真地测试自己有没有抑郁症。社会的种种舆论让教育部门这次也对这个问题重视了起来，要求各个学校必须开展各种有关的心理知识教育。不愧是示范高中，命令一下达讲座就马上安排上了。

　　可是说来也讽刺，作为示范高中，教育局要求的学校心理办公室却也仅仅只是摆设，一中尚且如此，其他学校就更不用说了，或许摆设都不一定存在。

　　傍晚放学后，学生们大多数脸上都挂着不情愿的表情陆续进了礼堂。礼堂里面开着柔和的黄色灯光，播着轻缓的音乐，台上也已经摆设好了，舞台的上方拉了条巨大的横幅，“201x年心理知识教育讲座”，像是怕人不知道要干什么。

　　“妈的，放的什么歌。”
　　“给你缓解压力的。”
　　“跟个哀乐似的，没抑郁他妈都要听抑郁了。”
　　“哈哈哈，你够坏的啊。”
　　前面几个嘴损的男生说到，引起了后排男生的共鸣。
　　“要我说，开这些不切实际的玩意，还不如少发两张卷子，这才能真正治疗我的抑郁症。”
　　“你得抑郁症了？我怎么不知道？？？”
　　“物理老师发下今天的那两张审判卷的时候，我的病情就在加重了。”
　　“天秀啊兄弟，我觉得那讲台上缺少点东西。”
　　“缺啥？”
　　“缺个您的座位牌。”
　　“去，给爸爸安排上。”
　　周围的一圈男生调侃地笑成一片。

　　几个女生听见了对他们的言语有些不满，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讲座实在是无聊，起到的效果根本微乎其微，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祁珩他们几个坐在了一排，没有手机，只能无聊地等着讲座的开始。

　　班主任过来了，站在各班位置的旁边，说话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渐渐地整个礼堂都安静了。
　　校长还有几个学校领导，以及那个带着一堆头衔的心理学教授走上了台。

　　讲座开始了。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一如学生的状态，懒懒散散，大都低着头，小声地同旁边的人说着话，根本没人将此当成一回事。

　　祁珩看向旁边的韩千易，他的一只手放在把手，手撑着脑袋，眼眸合敛，颊边鼓起一小块，是刚刚塞的两块糖，眉头紧锁，透露着不耐。

　　祁珩捅了下陈子峰的手臂。

　　“怎么了？”陈子峰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
　　“我去上个卫生间。”祁珩偏了偏头说。
　　陈子峰了然，他抬头看了一下四周，讲座开始没多久，底下学生都还算安分，不确定地问了句，“现在？”
　　“嗯，”祁珩说，“还有韩千易。”
　　陈子峰思索了两秒，“好。”

　　“我们出去吧。”
　　听到旁边人在耳边的低语，韩千易睁开了眼睛，“嗯？”
　　“有点不舒服。”
　　韩千易坐直了身，身子微微前倾看着人，语气紧张起来，“没事吗？要不要吃颗糖？”

　　他今天的状态一直忽好忽坏的，又加上不断有同学在讨论二中的跳楼事件，韩千易担心他的晕血症一直没好。

　　祁珩摇了摇头。

　　台下昏暗，他看不清楚他的脸色。韩千易有点着急了，“我跟老师说带你去医务室？”说完就要起身找老师。祁珩赶紧抓住了他的手臂，指了指西南边的方向，“从后排那边溜过去，那边有个门，你在那里等我。”他们的位置刚好是在后面倒数几排，而且又是在最旁边的位置，出去不用经过人，所以要溜走并不难。

　　“太闷了这里。”祁珩说，脸上的表情很是不适的样子。
　　“好，”韩千易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看了一下四周，弯着腰低身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祁珩也跟上了，开了那个小侧门两人溜了出去。

　　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好点了吗？”一出来韩千易就问。
　　“嗯，好多了，”祁珩说，“你呢？”
　　“我？”韩千易指着自己，有点奇怪地笑了，“我没有不舒服啊。”
　　“哦，我，我的意思是，出来舒服多了是吧，这种讲座也实在是太无聊了。”
　　“是有点。”韩千易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学校里的人这会儿基本都集中在礼堂了，所有整个校园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风吹起地上落叶又掉落的细微声响。萧瑟的秋风不住地往衣领里钻，宽大的校服后背鼓起了一小块，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走到小卖部，一人买了一杯关东煮。
　　暖暖的握在手心，驱走了些凉意。

　　哐当，祁珩利落地将纸杯抛向了垃圾桶里。韩千易还在小口地喝着杯子里滚烫的汤，眼睛看着地板发呆。

　　“要不要去打篮球？”
　　“嗯？”
　　“打篮球吧。”
　　“好啊。”

　　小操场那边只剩一盏路灯还屹立不灭，但经年已久，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小半个半场。晚上基本不会有什么人来小操场打球，所以也就一直没有过来维修。

　　一对一韩千易不是祁珩的对手，所以也就只是玩玩。
　　但是韩千易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来防守，你来投。”
　　“啊？”
　　“来比赛，进五个球就算你赢。”
　　韩千易停下了投球的动作，像是来了点兴趣，他扬了扬眉，“输赢有什么惩罚吗？”

　　“赢了的话，”祁珩顿了两秒，勾了一边的唇角，“给你奖励。”

　　“好啊，”少年答应的爽快，却没问输了的话怎么样，势在必得的样子。

　　汗水布满了额头脖颈，校服外套早脱了扔在一旁。韩千易喘着气，手背抹了一把下巴，相对于他的疲惫不堪而言，祁珩也就只是出了一点汗，气都不带喘一下。

　　这是最后一个球了。

　　韩千易觉得自己的体力快要耗尽了，虽然不得不承认到了后面时候是有点放水的，但他也很拼的，而且两人本来也不是一个级别的，祁珩是校队的有专门训练，自己又没有，所以……

　　祁珩看他喘了好一会，刚想开口问他还要不要继续，韩千易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他指着天边的方向，兴奋地说，“祁珩，看！有星星！”
　　“啊？”祁珩顺着他手指地方向看了过去。

　　所以耍赖的话也不算丢脸吧。

　　很快眼前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篮球撞在篮板上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

　　韩千易满意地扬起了嘴角，泄了力躺倒在了地上。
　　祁珩回过头来，看见落入篮筐后砸在地上的篮球无奈地笑了。
　　真的是拙劣而又幼稚的耍赖。

　　“我赢了。”韩千易说，带着几分得意。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星星，一架飞机飞过都没有，只有一轮细弯的月亮挂在天边，透着几分清冷。

　　祁珩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人，深邃眼眸里的笑意盈盈，感觉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了。也或许是有的，那里有一整个银河，所以他才被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喂，你耍赖。”祁珩低笑，温柔地控诉。

　　又催促道，“快起来。”
　　“不行，太累了，”韩千易一副赖着不想起的样子，与平常所表现的沉稳气质大不相同。
　　“快点，等会抽筋了，”祁珩声音低低半哄道，他微微弯腰，伸出手臂，“拉你起来。”
　　韩千易撇撇嘴，不大情愿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故意不使力，全靠人拉起来，在站起身后，偷偷弯了一下唇角，恶作剧得逞般。
　　“猪吗你，这么重。”
　　“……”

　　祁珩握住了他的手腕没有立即松开手，大拇指不着痕迹地找寻了一下脉搏跳动的地方，一下两下，还没有感受清楚，手中的温度就垂落。

　　他看了眼手掌，怔松了一下。
　　韩千易捡起地上的校服外套递给他，“走吧。”
　　他回过神来，“好。”

　　讲座似乎已经结束一会了，大多数人都回家了要不就是去吃饭了，路上还有零星几个学生。韩千易回教室拿两人的书包，祁珩把球拿到器材室，两人约在小卖部门口会和。

　　祁珩把刚刚买的水递给韩千易，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诺，奖励。”
　　韩千易笑着伸手接过，“我厉害吧。”
　　祁珩嗤了一声，摇了摇头轻笑。

　　走到校门口就要分开了，祁珩骑自行车回家，韩千易坐公交车。

　　但走了几步后，原本要去牵自行车的人却停下了脚步，调转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