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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B “不要!” ...

  •   “不要!”
      祁珩从梦里惊醒过来。

      他睁眼看着周围,喘着气,遮光的窗帘挡住了所有光线,房间一片昏暗。

      被子盖在身上有一瞬间觉得喘不过气来,他伸手一把掀开,又抬手打开了壁灯,柔和的光亮不至于太刺眼,眼睛很快就适应了。他手撑着床,动作缓慢地坐了起来,后背汗水的流动感觉更加清晰了,额前的刘海微微湿了,伸手撩了上去。
      拿过床头柜的手机,按亮屏幕,刚好三点。

      祁珩坐在床上愣了好久,才将自己从刚刚的梦境中分离出来。他起身,从衣柜里拿了套新的睡衣,昏昏沉沉地走向卫生间。身上的睡衣还未脱就站在了花洒下,打开了喷头。水流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整个人都被包裹住,慢慢平静了心绪,伸手脱了身上的睡衣扔进衣篓里。但却在低头的一瞬间感到一阵晕眩,水流太大太快,无法迅速全部流入下水口,所以在脚下积了一小块。祁珩想起了刚刚的梦,那一滩血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他脱了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不断地提醒着自己那只是个梦。

      等到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他坐在窗边,打开了手机微信韩千易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就在几个小时前。
      他盯着页面看了好久好久。

      “我听我妈说,前天二中跳楼的那个男生还留了份遗书。”
      “是吗???”
      “我跟他一个小区,今天早上在单元楼门口看见他妈妈了,走路全靠人撑着,人消瘦到不行。”
      “太可怜了,诶,不是说还是独生子。”
      “你说高三真的学习压力有这么大吗?为什么会想要自杀啊?”
      “可是他成绩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二十呢。”
      “那不然呢???”
      “是抑郁症,好像挺严重的。”
      “啊??!他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这次才知道的。”

      从走进校门开始,一路上可以不断地听到学生压低了声音对前天二中跳楼男生的议论。

      祁珩唇线绷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拧着眉头,大跨步地向前走着,像是想要甩掉什么。

      路森威跟同学正聊着,一抬头就看不见人了。
      “祁珩!”喊了两声也不理人,今天早上起床气这么重??

      徐康竹到座位上的时候就感受到了非比寻常的气氛,祁珩就像是雕塑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眼睛紧盯着书本,但明眼的人都能看出他根本没在看书。徐康竹不自觉地连动作都放轻了,指了指祁珩用口型问路森威怎么了。
      路森威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在听到旁边的椅子拉动的声音时,坐着一动不动的人眼神终于有所松动了,紧捏着书本一角的手指放开了来。
      路森威和徐康竹纷纷回头仿佛看到救星般看向韩千易。

      韩千易坐了下来,不明所以,“怎么了?”

      路森威努了努嘴朝他示意祁珩。

      韩千易看向旁边的人,祁珩也转过了头来,韩千易冲他笑了笑,“早啊。”
      “早。”祁珩低声回应,他垂眸看向了韩千易放在桌上的手臂,在阳光的照射下,手腕的表皮如同蝉翼般,可以清楚地看见血管在下面纵横交错,里面有看不见血液在流动,脉搏在跳动,坚定而规律的一下一下。
      烦躁不安的气息开始慢慢地在消散。

      祁珩抬起头,看向韩千易,又说了一遍,“早。”

      路森威:........
      徐康竹:........
      两人默契一对视。

      气氛恢复正常,路森威立马就按耐不住分享小道消息,“诶你们知道二中那个跳楼的吗?”
      徐康竹一边吃着手里寿司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怎么了?”
      “因为抑郁症跳的楼。”
      “真的假的??”
      “是真的!他在遗书里自己写的。”路森威说,“我妈昨晚一听说这事,对我态度那是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居然还对我说作业写太久了,要不要看会电视歇会,卧槽吓得我当时差点没当场跪下条件反射认错。”
      “哈哈哈哈哈,你妈是不是担心你也抑郁?要我说,谁都有可能抑郁,就你最没戏。”徐康竹看向韩千易,寻找盟友,“对吧?”

      韩千易靠在教室墙上浅浅地笑了。

      “去你的,我弱小的心灵脆弱着呢好吗,告诉你别随便刺激我,小心我抑郁了。”路森威笑着说,“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昨晚男生群里不知道谁发的现场照,也太缺德了,居然连个马赛克都不给人打。”
      “什么现场照?”
      韩千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就那男的跳楼的现场图,后来被撤回了,老大一滩血流在地上—”

      旁边的椅子突然划拉一声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打断了路森威的话语,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周围的同学纷纷看了过来。祁珩站起了身,脸色阴沉地跨过倒地的椅子走出了教室。

      路森威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明显被吓到了。祁珩少有像今天这样情绪暴躁直接表露出来的时候,因为生养在一个高知家庭,所以从小接受的就是绅士教育,即使心中不悦祁珩也都会克制自己的情绪,不会随意发泄。路森威和他从小就开始混一块了,除了初中叛逆期,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祁珩这样了。

      徐康竹也愣了一下,但下一秒就想了起来,拍了下路森威的脑袋,“你忘了他晕血!”
      “有这么严重吗??我也就是说了一下,也没给看图啊……”
      “这种一说就很有画面感好吗!再说,说不定他也看到了昨晚的那张图片!”
      “我靠,那怎么办??”路森威的声音都有点抖了。

      晕血?韩千易皱了皱眉,伸手将椅子扶了起来。

      祁珩打开水龙头,掬了把凉水就往脸上泼,入秋了,水很冰凉,却不能一下就让人清醒。

      群里的那张照片他昨晚也看到了,昨晚的梦境又再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就站在那里,血一直流淌过来直到他的脚底。他想开口呼救,想靠近地上的人,可是脑子却在眩晕,脚步是虚浮的,不论怎么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向前好像都走不到那个人的身边。

      心脏在快速跳动,这样强烈的恐慌远不是晕血能带来的。

      “没事吗?”担忧的嗓音响在耳边。

      祁珩抬起头,韩千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晕血这么严重,脸色苍白,脸上还有水珠残留,刘海都湿透了,只一小会刚刚的那些戾气都变成了狼狈。

      “没事。”祁珩垂下眼眸说,嗓音有些哑。

      “要不要吃颗糖?”韩千易掌心向上,里面放着一颗小小的薄荷糖,他轻声说,“不会很甜。”

      祁珩的手用力地掐着掌心,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但是却没有伸手拿过。

      韩千易看他的双手都是湿的,替他撕开了包装,递到了他的嘴边。

      凑近了可以闻到一股很淡的薄荷味,祁珩微微低头,咬住了露出包装壳外的那一小块,尽管动作很小,嘴唇还是不经意地碰到了韩千易的手指,带着温度的手指。

      韩千易把糖纸壳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洗了把手,祁珩站在他的侧身,靠着墙壁,看见他低下头时露出的那一小块白净的脖颈,埋藏着跳动的血管。他捏紧了手掌,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

      “好点了吗?”韩千易转身问。

      他移开了紧盯着他脖子的视线,却深深地望向他,仿佛在复刻一般。韩千易却以为他出了神,皱了眉,“祁珩?没事吗?”

      “没事了。”
      “真的?”
      他点了点头。
      “回教室吗?”
      “嗯。”

      他看起来很累不怎么想说话的样子,韩千易也不再问。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卫生间,韩千易走在前面,祁珩故意慢了一个脚步。他看着眼前人的背影,清瘦挺拔,走廊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一棵还没长大的白杨树,祁珩被自己没由来的比喻逗笑了,嘴角小幅度地翘了翘。薄荷糖小小的一块,很快就变薄,牙齿轻轻一咬就碎了,冰凉的带一点点甜,不至于太厌恶。

      梦里的那个人完完整整的,健健康康的站在了他的面前,而他就在他的身边。确定了这一点后,那种眩晕感才逐渐消失。

      路森威看见两人回来,连忙紧张地回头问祁珩,“没事吧?”
      本来他也想跟过去看的,但是被徐康竹拉住了,徐康竹说他过去只会让他想到那摊血,还不如不去,让他自己缓缓。虽然对于徐康竹把自己和那摊血连在了一起十分不满,但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而且韩千易已经跟了过去了。路森威只能坐下来焦急地坐在教室里等,这要是真的被他说的晕在教室,那他可能会真的抑郁了。

      “没事。”
      “诶我—”
      祁珩:“闭嘴,别说话。”
      路森威立马噤了声,看向韩千易,韩千易点了点头,表示他没事,路森威这才松了口气安了心,又暗暗想到,什么时候晕血这么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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