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少年》W维新

14、A “下次我可

　　“下次我可以自己回去。”
　　“这边没有直达我们家的公交车。”
　　“那我可以——”
　　“不行！”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母亲厉声打断。

　　祁珩被母亲的反应略微吓住了，过了一会转头看向了窗外倒退的街景不再说话。

　　“今天感觉怎么样？”母亲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过激了，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问到，想缓解气氛。
　　“还好。”语气不咸不淡。

　　如果要说什么好，大概在那里的两小时让灵魂可以有了片刻的喘息和片刻的自由。

　　两人只在进门后闲聊了几句，就各做各的事。林医生家有一个很大的书柜，里面有着各种类型的书，她让祁珩自己找书看。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对话中林医生就感受到了祁珩内心强烈的戒备心理，他不愿多说话，有时候问他什么也要过好久才会有回应，看起来似乎是很迟钝。但她知道，这是他对自己内心的防御。他只是在遵循他母亲的安排，每周来她这里报道，在他的潜意识里他认为自己也是他母亲的人，只不过是套了个身份，想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答案。

　　但其实并不是，保护对方隐私是身为一名心理医生最基本的原则。她听过他的母亲讲述从前的他，那样的生动鲜明。但在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她看见少年的眼神深沉如湖水，不是飞扬跋扈，不是活泼开朗。在他们的对话过程中，母亲随时的电话联系，也让她感受少年身上那种无奈感的源头。所以即使他不爱说话，她也绝不强求，她在给少年空间，一段短暂但自由的空间，等着少年愿意敞开心扉同她言语。

　　自从上次见面后，陈秘书和韩千宇的联系也莫名开始紧密了起来。第一次收到来自少年的短信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存错了号码，可是后面居然有了第二次，第三次。虽说都是帮忙请假，但是天知道这位祖宗从前可是从来不把学校里的规矩放在眼里，学校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师找了好几次家长，老板碍于面子每次都让自己去，平均两三个星期就要到教师办公室报到一次，搞得自己年纪轻轻就体会了一把当爹的感觉，还是个不省心的儿子，不仅说不得打不得，还得供着。

　　所以即使是帮忙请假居然都让他心生出些安慰来，更别说这一次是让帮忙找补习老师了。

　　陈秘书办事效率比想象中快的多，周一那天晚上就发了一份老师名单给他。

　　韩千宇蹙着眉头看着手机里的那份名单有些为难。

　　“喂？”
　　“千宇啊，你想好先找哪个老师了吗？”

　　韩千宇没有答话，对方又接着说，“里面那个刘老师啊据说是最受家长欢迎的，但是他周三晚上好像没空，可能要换个时间。”

　　“就这个老师。”

　　“啊？？那要什么时间去？”

　　“周三晚上。”

　　“可是周三晚上有可能不行。”

　　“一定要周三。”

　　韩千宇态度坚持，没有商量的意思。

　　陈秘书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周三上课，“行，我再和他沟通沟通。”

　　祁珩见到韩千宇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看错人了。

　　一方面是母亲告诉他是一对一的补习，按理说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另一方面是这样一来自己随口说的去他家那边补习的事情就拆穿了，有谁一个科目会找两个补习老师啊。

　　韩千宇抬头微微扫了一他一眼又低着头开始在卷子上画画写写，祁珩有些尴尬地坐在了他的旁边，补习老师走了进来，笑着说，“你们是一个班的吧？”
　　祁珩点了点头，韩千宇没有回应。
　　“高三了，一起相互学习相互促进啊。”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回应，老师也习之为常，青春期的孩子，总是不爱说话。他拿了份新的卷子给祁珩，而后就出去了。

　　韩千宇眉头皱的紧紧的，低着头凝视着卷子，卷子上只写了几题选择题，下面的填空题上一片空白。
　　“你——”
　　“这个化学方程式怎么写？”只开口说了一个字韩千宇就打断了他的话，他把他的卷子推到他的面前。
　　和自己的不一样，明显简单多了。祁珩看了题目，拿出笔，一下子就写出来了。
　　韩千宇歪着头看了几眼，把卷子拿回去，接着在稿纸上涂涂写写。祁珩将原本想说的话收回了肚子里，也开始认真地做起了卷子。

　　他有时候会不经意地瞟一眼韩千宇，韩千宇表情认真且严肃，显然看起来这些题目给了他很大的困难，与在教室时刻昏睡的状态截然不同，好像是真的要认真学习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微弱的沙沙声，这让祁珩莫名有种安定的感觉。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祁珩的卷子早已经做完了，韩千宇填空题还空了一半，大概是真的无能为力了。老师走了进来，坐在两个人的中间，他先改祁珩的卷子，选择题基本正确，填空题还是常错的那几个地方。他先讲解祁珩的卷子，让旁边的韩千宇也跟着听。遇到比较简单的基础知识时会提问，韩千宇面露尴尬，两人的视线总是默契地在这个时候交汇，然后祁珩说出答案。

　　讲解了大概半个小时，卷子上红的蓝的密密麻麻写了一片，这个老师优秀之处大概就在于只讲解一道题就能给你复习扩展好多个知识点出来，往往还能举一反三。

　　他让祁珩先走，韩千宇留下来，他的卷子还没有讲。祁珩原本想着等会他，解释一下自己去他们家那边所谓补习的事，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只是时间已经指向了九点，妈妈应该在等自己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祁珩都没有再在去找林医生的时候偶遇过韩千宇，对方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大概是以为自己换了个老师吧，而他也没有告诉母亲并不是一对一。

　　头顶上的声控灯亮了又暗，祁珩站在楼梯口处来回踱着步。昨天父亲休假回来，接送的任务就交给了他。大概是同情他平日里被他母亲看得太严，他特意准许给祁珩一点自由时间，十一点前再去接他。

　　已经快要十点了，可是楼上人还没有下来，祁珩也有点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刚想抬步离去时声控灯再次亮起。

　　他回头，韩千宇停了脚步站在楼梯上，愣住了。

　　突然有些尴尬，他想不出自己在这里等的理由，干巴巴地说了句，“一起走吗？”

　　“好啊。”

　　两人走到小区外面经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祁珩问韩千宇要不要喝奶茶，韩千宇没有拒绝。

　　只是当店员将那杯加了全糖的奶茶递给祁珩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失神。

　　“你...喜欢喝甜的？”

　　“感觉心情会比较好吧。”

　　心脏好像突然被攥住又松开了，韩千宇感觉蹙了眉，片刻的窒息感。

　　“心情不好吗？”

　　“没有，”祁珩轻轻摇了摇头，说，“喝了感觉心情比较好。”

　　过了几秒，他又补充说，“有一种踏实感，说不上来。”

　　韩千宇不再回答，嘴唇紧抿。明明是灯火明亮的街道，他却仿佛走在了深海中，不断地在下坠下坠，放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握了握拳。

　　十点过后就没有公交车了。

　　“你怎么回家？”祁珩问。

　　韩千宇回过了神，“打车，你呢？”

　　“我爸来接。”

　　“你家，管的很严？”

　　祁珩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严吗，好像也不是。明明以前的时候就是两个人都忙着工作，没什么时间管他，只是出了那件事情后，妈妈似乎就把生活的重心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还有可能是因为高三了吧。

　　走到了路口处，远远地看见有一辆出租车过来，韩千宇朝它挥了挥手。

　　韩千宇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塞给祁珩，“这上面的题我不懂，有时间帮我看一下。”

　　话说完，出租车也过来了。

　　韩千宇拉开了门，顿了顿又回头对祁珩说，“明天见。”

　　“明天见。”

　　晚上回家的时候妈妈就开始追问为什么这么晚，好在先前已经和爸爸串好了，说是一起去吃了宵夜。

　　祁珩回了房间，打开了笔记本，笔记本上面贴着一张张从各种各样卷子里剪下来的题目，大部分题目都有手写的解题过程，书写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只是草草地翻了几页还可以发现题目被很好地归类过了。怎么看都不像是韩千宇会做的，许多疑问盘旋在祁珩的脑子里。

　　难得课间操时间韩千宇和沈以诚都清醒地坐在座位上。

　　廖子宋走过来坐在了前面孟帆的位置上。

　　“你周三晚上干嘛去了，怎么都没来晚自习。”

　　阳光照射进来有些刺眼，韩千宇背靠着墙壁，拿了本书盖在脸上，“有事。”

　　“我同桌周三晚上也都不来，不过人家是去上课去了，你做什么勾当呢？”

　　“你都说是勾当了，还能让你知道？”

　　沈以诚听到这句话在一旁笑了。

　　廖子宋趴在他们桌子上哀嚎，“好好的国庆长假高三居然只能放假三天，下周还要模拟考，这破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卧槽，你们两个能不能给点反应啊？？”

　　“嘿，兄弟。”

　　廖子宋拿手在沈以诚眼前挥了挥，被对方嫌弃地一把拍开。

　　“要推塔了，别吵。”

　　推了推韩千宇的胳膊。

　　对方毫无灵魂地“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廖子宋对他们两个人无语，也对自己无语，和两个上不上课都照样玩手机睡觉的人谈放假，这比对牛弹琴还没意义。

　　他探了探头看着窗外打闹的男生，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去加入他们。

　　“诶诶诶徐芷涵又来找我同桌了。”

　　廖子宋趴在窗户边上，八卦地看着。

　　韩千宇也放下了书本，看向窗外。

　　两个人交换了一份大概是卷子类的东西，然后他就看见徐芷涵浅浅地笑了起来，带着少女的羞涩的笑容，祁珩背对着，看不见表情。

　　廖子宋啧啧了两声，“看看人家这发展的，以学习为开头，以大学为目的，啊，妥妥的美好青春爱情啊。”

　　然后不忘调侃韩千宇，“哟刚刚不是还盖着书吗，怎么这会不嫌热了？”

　　“滚吧你。”韩千宇不想搭理他，转回身。

　　“看看你这暗自神伤忧郁的样，还说不喜欢。”

　　韩千宇瞪了他一眼。

　　“行了你，多大点事，你要真喜欢啊，我说咱虽然成绩不行，好歹还有张脸可以拼拼啊。”说完还拍了拍韩千宇的肩膀以示鼓励。

　　韩千宇脸黑的可以，沈以诚在一旁笑的肩抖，他说，“眼光这么差？”

　　韩千宇干脆把书又盖上。

　　“你看看你看看他那样，能不是喜欢吗？”

　　还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孟帆在身后喊了一声，“廖子宋。”

　　廖子宋赶忙让出位置。

　　“你坐你坐。”

　　孟帆看了眼盖着书的少年，坐回了位置。她看向窗外走廊徐芷涵走开的身影，马尾辫随着脚步甩动着，青春又朝气的模样，抿了抿唇。

　　放学的时候轮到孟帆和陈宁宁一起打扫教室卫生。

　　陈宁宁洗完黑板，去厕所洗抹布了。

　　孟帆扫教室，扫到韩千宇他们那个位置的时候有纸张怎么扫都扫不进畚斗里，干脆用手捡了起来，才发现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英文，是很漂亮的花体英文字，上面的很多单词孟帆都认不得，不像是高三学的英语。

　　她看向了韩千宇的位置。

　　“孟帆，孟帆，孟帆？”

　　陈宁宁在外面叫了好几声，她已经洗好抹布，在后走廊正等着孟帆把最后那些垃圾扫起来去倒了。

　　“哦，马上。”

　　孟帆将纸张覆在裤子上擦了几下，折了起来，悄悄放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