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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B 国庆刚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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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刚过完学校紧接着就月考了。
周末正是出月考成绩的时候。
路森威给祁珩打电话的时候,对方正喘着气,语气听起来也不耐烦。
“你丫的干嘛呢?”
“赶公交。”
“月考成绩出来了,你看了没?”
“没呢。”
“你年级第25,就你那化学给你拖了后腿,不然前5妥妥的。”
“哦,”祁珩非常没有感情地应了句。
“……”看看,学霸就是这样淡定,心态稳的一批,想想自己从考第一科就开始抖嗦了,今天成绩一发到班群点开的时候紧张到简直要当场晕倒,还好是达到了他妈的要求,否则周末手机也别想玩了。路森威短暂地忧郁了几秒又活了过来,开启了八卦魂,“诶你猜猜我们年级第一是谁。”
“你无聊啊?”祁珩的声音听起来不耐烦到了极点,“挂了。”
“我说你赶不上公交打车呗,你缺那点钱?这可是跟韩千易有关。”
“怎么了?”
“……”路森威隔空翻了个白眼,“我去,你俩还真像有一腿。”
“挂了。”
“别介啊,什么狗脾气,我跟你说年级第一居然不是韩千易,是三班的杨思明,简直吓到了我弱小的心灵了,我听说这还是韩千易第一次不是年级第一呢!”路森威认识的人多,每个班进去他都能跟人打上招呼,八卦消息也多。他又接着絮絮叨叨地说,“也太背了,我那天还信誓旦旦地跟方狗的赌了五包辣条呢,不是我说千易这也太隐藏实力了吧—”
“嘟嘟嘟…….”
“喂?喂??”
“我靠!”
祁珩在公交车站看着正不断靠近的七路公交车,拿出手机照了照脸,顺了顺刚刚因为跑动被风吹乱的头发,不断地调整着呼吸。
公交车停了下来,他深吸口气,走上车。
硬币投入哐当响了一声。
好像心跳声一样,快速而响亮。
韩千易就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看着窗户外,发呆。
祁珩低头敛了敛眼眸,抬腿走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微微带起一点风。
“去哪?”祁珩问。
韩千易表情呆呆地看着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祁珩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顺手摘下了他一边的耳机。
“喂!”
韩千易抖了一下,回过神,“我,我回家。”
“来这里做什么?”
“我…无聊,随便逛逛。”韩千易眼神有些闪躲说到,“你呢?”
“来试课啊。”
“嗯,试课?”大学学校附近都是些什么考证机构,考级机构,反正都跟祁珩现在扯不上边,韩千易有点不懂对方是来试什么课。
“就,那什么,”这下倒是祁珩有些说不出口了,摸了摸鼻子掩饰着什么,声音含在喉咙里像幼儿说语一样不清不楚。
“什么?”韩千易没听清,头往他那边偏了偏。
“大提琴。”这下大声了点,豁出去般。
“扑哧”韩千易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声音有些抖,“你是认真的吗?”
“笑屁啊,”祁珩梗着脖子有些不服气,小声但很倔强地说,“认真得很!”
韩千易想了想祁珩拉着大提琴的样子,他长得高瘦,带着一点自傲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痞痞的少年气息,倒是有点艺术家的气质。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这样的人拉起大提琴来的话应该是很帅的。韩千易的笑不自觉慢慢柔和了几分,画面一转,他又想到他那天皱着眉弹钢琴的样子,大提琴,一开始学的话,那个声音……美好的场景一下子都破灭了。
又忍不住笑出来了。
“还笑!”
“不许笑!”祁珩瞪着眼威胁人,像是一只恼羞成怒炸毛的猫,但并不可怕。
韩千易努力忍了忍,“怎么突然要学这个?”
一般上了高中很少有人会再去上兴趣班了,更别说是再去学一种新乐器了,因为没有那么多时间。
“想学就学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回答得很是傲娇,却又找不到漏洞,韩千易竟无言以对。
“那...以后每周末都来上课吗?”
“对啊。”
“下午来吗?”
“对啊。”
韩千易知道那家琴行,就在学校的西门口那边,出校门就能看到那个大招牌,是家老牌琴行了。每周末都来的话,如果是按照今天遇到的时间点下课的话,那不是,就会经常遇到了吗……
祁珩见他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伸手拿过他刚刚给他摘下的那只耳机,塞进了耳朵,“你也太喜欢这首歌了吧。”
耳机里放的是《不能说的秘密》。
“哦,对啊。”
公交车停停走走,车上的人上上下下。耳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耳朵里,听不清楚的秘密。
“祁珩,其实—”像是犹豫了很久,但是开口却说了一半。
“嗯?”祁珩微微转头看向他。
“其实我是来这里上课的。”
“上小提琴啊?”
“啊?”原本有些紧张和担忧的心情被他这样故意一说也没了,韩千易有些无奈地笑了,真是记仇,“不是,就是在学校里上课。”
“补习啊?”
“算,算吧。”
“哦,几点放学啊?”
“一般都这个点。”
“那以后放学都一起走吧。”
“嗯?”学琴的时间是比较固定的,一般就是两个小时到了就下课了,可是韩千易的时间是不确定的,“可是我有时候会非常晚。”
“那你就给我发微信。”
“可是,你不是骑自行车吗?”
“这么冷的天骑什么自行车,要冻死自己吗。”
“可是—”
“别可是了!”祁珩眉毛都要竖起来了,看起来是很不悦了,又接着说,“诶,两个人如果一起打车还能平摊车费呢,雨季都要来了。”
街边的路灯亮了,韩千易眼睛下卧蚕微微鼓起,妥协到。
“好。”
祁珩终于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韩千易突然想起上周他看见路森威的事情,“路森威没跟你说过吗?”
“说什么?”
“没什么...”
“嗯?”祁珩的脸一下子暗了下来,沉了沉,“你们俩有秘密!”
“没有秘密。”
祁珩抱着臂,脸上的表情满满地都写着我不信。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到了。”韩千易背起了书包,摘下祁珩那边的耳机。旁边的人却没有要让位的意思,一双长腿故意地往前伸着。
韩千易也不明说,只提议到,“诶吃完晚饭一起打游戏吧,双排怎么样?”
“你说的!不要放我鸽子!”
“不会。”
终于收了收腿,身体略微侧了侧。却又在人走出去的时候故意伸了一脚,没绊到,被韩千易跨了过去。
“幼稚。”
“!!”
公交车停稳了。
韩千易下了车,坐在窗边的人看见他又把脸别到了另一边,一脸嫌弃样。
在公交车再次启动后,祁珩看到手机上的提示灯闪烁了起来。
“《蒲公英的约定》。”
“用大提琴拉的话很好听。”
祁珩扬了扬唇角,手指啪嗒啪嗒打着字,“等着爸爸拉给你听。”
“但愿。”
“[黑人问号.jpg]”
“[愤怒.jpg]”
“[等着瞧吧.jpg]”
韩千易笑了笑,“白痴。”将手机收回了口袋。
“千易回来了。”在客厅等着的阿姨一听到门口传来声响立马起了身,走到门口,伸手替他拿了书包,“饿了吗?”
韩千易点了点头,“有点。”
“炒了菜马上就开饭了啊,我看你一直没回来,现在天冷了,菜要容易凉。”
“好。”
“今天心情这么好啊,是不是被教授夸了?”阿姨看他的讲话声音都带着愉悦轻松,心情也跟着好了。
韩千易没有回答。
“哎呦,肯定是了,我们千易这么厉害,”阿姨又看向书房,“正好你妈妈回来,她刚刚还叫你呢,你去跟她说,顺便叫她出来吃饭。”阿姨说完,帮他把书包放到沙发,穿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
韩千易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推开了书房的门,母亲正用着座机打着电话,韩千易安静地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等着她结束。
终于结束了,母亲呼了口气,表情终于松了下来,带着应酬后的疲惫,她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头疼吗?”
“嗯,一点点。”母亲缓缓地点了点头。
韩千易起身给她到了杯热水,偏头痛的老毛病了。
母亲喝了水,过了一会,才抬头问他,“今天怎么样?”
“还好。”
“你们校长给我打电话了,跟我说了。”
意料之中。
“嗯。”韩千易偏着头,看着桌子一边的椅脚。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韩千易惊讶地看向母亲。
“这么多事情你肯定忙不过来,而且我想你这一年跟着陈教授好好学,等你念完高一就申请大学吧,高中那些知识对你也没什么意义了,我们就不要浪费三年时间了吧,你觉得呢?”母亲用着商量的口吻跟他说,但实际上却根本就是已经决定好了。
“不是说过让我念完高中三年吗??”韩千易蓦然睁大了瞳孔,站起了身。
“是啊,可是你现在觉得学这些内容有意思吗,你不是都会了,那我们干嘛还要浪费这么久的时间。”母亲尽量放低声音,轻柔地跟他说。
“有意思!我觉得有意思—”
“千易,你听妈妈跟你说—”
“妈,拜托你了,我真的不想这么早去上大学。”韩千易的声音带上了哀切,他在恳请。
“开饭了。”阿姨清脆的声音在外面喊到,打断了对话。
“先吃饭好吗?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这件事不着急。”母亲走了过来,摸了摸他的肩膀安抚到。
“妈,我不想这么早离开家。”
母亲避开了他的红了眼眶的双眸,她的心一酸。本是跳级念的,韩千易的年龄就要小一些,她现在身边也独独只有他在了,可是他这么优秀,她怎么自私地把他留在身边。各种矛盾的心理夹杂在一起,作为一名律师的精明果断在一个母亲身上并不能体现。
“好,我们先吃饭吧。”
“你答应了吗???”韩千易着急地抓住她的胳膊再次确认。
母亲却不说话了,拍了拍了他的手先走出了书房。
韩千易手抓着桌沿,指甲泛起了白。
那天晚上,他没能如约和祁珩打上游戏。
也,失眠了一整晚。
外面下着雨,昏昏暗暗。办公室里的白织灯照在韩千易憔悴的脸上,更显苍白。但大概是穿着米黄色的卫衣,所以多少还是添了点明媚与朝气。他的语速很慢,有时候说着说着,要停顿好久思考好久才会接着说。
童医生很耐心,并不着急也不催他,很认真地在倾听。
“那她生气了吗?”
韩千易摇了摇头,“没有生气,她只是说下不为例。”是这次考试成绩的事情,母亲知道了他成绩下降了不少。
“那下次呢?还会这样做吗?”童医生半开玩笑地问他。
韩千易眨了眨眼睛,带着点俏皮,笑,“会。”
“你不怕她生气?”
“怕,”韩千易低下头低声笑了,然后声音有点小地说到,“但好像有了比她生气更害怕的东西。”
“哦吼,真的假的,你妈妈发起火可是连我都害怕。”童医生似乎是有了画面感,肩膀夸张地抖了抖。
韩千易看他那样子,觉得滑稽,肩膀也跟着抖了抖。
童医生看他心情似乎好了点,问,“陈老头那呢?有没有故意为难你啊?”
韩千易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去上完陈教授的课后,带着自嘲又满不在乎地说到,“比起什么天才这种称号,不如说是怪物更贴切。”
少有地露出了尖锐的一面。
童医生看着他的表情慢慢在变化。
少年先是歪着头很认真想了想,突然他的眼睛亮了亮,很温柔地笑了,就像五月的风。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本来是不开心的,后来,有点开心了。”
那是童医生第一次从韩千易的嘴里听到祁珩这个名字。
在看到那抹明黄消失在电梯间后,祁珩从医院的拐角处慢慢走了出来。
雨从早上一直下到现在傍晚,淅淅沥沥,绵绵不绝,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城市模糊在了雨幕中,看什么都感觉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纱,不真切。
雨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