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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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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天下午季近秋是眼里带着红血丝去上课的。
连一向疏离的班长和同宿舍的舍友都担心到问他要不要去校医务室了。
季近秋谢过班长的关心礼貌又疏离地表示不用去医务室。
等到下午放学方非池来找他时发现,今天的季近秋比昨天的季近秋又冷了一个度。
别人恋爱,我受罪,方非池想,我真是好难。
大学食堂的饭又便宜还好吃,就是有时候会有股混杂在一起的饭味,季近秋不太喜欢。
季近秋带着方非池去了校外的一家小餐馆。吃饭的时候,方非池找话说,两人开始瞎聊。
“听说你要解约?”
“你怎么知道?”
“我听冬至说的啊。”
“嗯?你认识冬至?”
“当然了,冬至本来是要带我的嘛。”
“哦,那是我抢了你的经纪人?”
“当然不是,在嘉懿还没人能抢我的东西,是我还不想出道。”
“嗯。”
方非池被他带偏了,不好意思再问他为什么想解约。
沉默片刻,方非池又开口了,他好像闲不下来一样。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大好哎。”
“有吗?”
“有的有的。”
“可能吧。”
季近秋有些不耐烦了:“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方非池:“啊?哦!”
饭后,季近秋付完账:“说吧,你灵感到底怎么找?早点找完早点走。”
“灵、灵感哪是那么好找的。你就花点时间陪陪我怎么啦?”
“我时间很宝贵的,”季近秋说,开玩笑似的,“你这种看似合理实际上毫无理由的邀请会让我误会你喜欢我的。”
方非池犹犹豫豫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情窦初开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的男生了。
季近秋看他这样,几乎要扶额了。
“改天吧,小朋友,请你吃好吃的,还你让我角色的人情,咱俩就两清了哈。”
“不是啊,我不喜欢你的,”方非池还以为季近秋误会了,连忙开口解释,“哎,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女孩子,对男生没有兴趣。”边说边点头,“对,就是这样。你可千万别误会。”
“我开玩笑的,”季近秋说,“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方非池迷惑了。
“我人际关系很简单,不能有很多朋友,同样的,也不能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
方非池更加迷惑。
然而季近秋不再解释,只是接着说道:“跨行如隔山,更何况我本身不具备专业性,没办法为你找到灵感。公司里那么多专业人员,你可以去找他们呀。”
季近秋十分真诚,他认真地告诉方非池自己这条道路是行不通的,还为之前让角色的恩情请他吃饭。
季近秋说得严肃,方非池不由得跟着他的思路思考。
方非池一时间无地自容,他怀着为表哥打探消息的心思,来结交季近秋,是心思不纯。这种刻意的结交又仿佛是拿着人情要挟季近秋和自己做朋友。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不能和别人交朋友,不能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而有一个曾经对自己有恩的人凑过来说想让自己陪陪他。
那种感觉一定不好受。
虽然他现在仍旧不明白什么叫不能建立亲密关系。
方非池的离开,让季近秋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明白这个小孩为什么来找他,但是拒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问题没有在他这里得到解决,方非池还能去找别的人解决这个问题。他宁愿两人从一开始就不要成为朋友,也不想失去时给双方都带来痛苦。
方非池在回去的路上给贺祁明打电话,语速很快:“我问到了,他说他不能和别人交朋友,不能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我不知道为什么也没问为什么。”
“他”说的是谁,两人都清楚,又说了会儿话,贺祁明听出方非池兴致不高,在询问和挂断之间,选了挂断。——小孩子嘛,总有点儿自己的小心思的。
然而在快要挂断的时候,方非池又说:“哥,你自己去问他行吗?你喜欢他你自己去问,别再让我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好难过。”
贺祁明答应了。
“就算我再去了,我也不会再跟你说了,我再去,就是因为我想跟他交朋友而不是去替你打探消息。”
贺祁明说好。
挂断电话,贺祁明骂了一声,就算他不知道小表弟低落的具体原因,大致也能猜到和季近秋有关了。
贺祁明想起和季近秋的初遇。
因为低血糖而晕倒在路边,面色苍白,显出一丝病态,仿佛一个睡美人或者睡公主,需要他的王子吻一吻,才肯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睛。
贺祁明当时毫无显露,却在以后的日子里不经意间就会想起他的面容。
在周年庆上再看到他,他不再是睡美人,变成了精灵,沉稳冷漠,不可一世。然而当他说话时又显出一丝天真与纯情。
他想,一个人怎么可以拥有这样强大的美,仿佛征服了世间又仿佛毫不在意世间。
(二)
季近秋为自己做了一份可有可无的规划。
在处理与嘉懿合同问题的同时找一份新的工作 ,攒钱,攒钱。
他先是看了《麦田里》的剧本,不知道是他记错了还是怎么,剧本里面确实描写了高中少年少女之间的友谊,有欢声笑语,也有颓丧日常。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高中生活,仔细想想,好像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明明才过了不久而已。却只剩下不明了与压抑。
让他演情绪激昂的高中少年,未免有点儿太为难他了。
季近秋回绝冬至表示不会演《麦田里》,又再次提了解约的事。
冬至秒回一连串消息,大致意思是:幸好季近秋拒绝了这个剧本,他自己去搜了下原著,是耽美小说,电视剧却要拍成言情,想想都觉得魔幻。解约的事已经跟公司说了,结果还要再等等。
季近秋说好。
当初签订的合同季近秋手里也有一份,他仔细看过了,约定的违约金不算多。但是他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些钱来。然而他又没有关系十分要好的朋友,叹口气厚着脸皮脸皮联系了前经纪人杜子成。
杜子成接到季近秋电话时有诧异有惊喜。听完季近秋的要求之后,他提出要见一面。
季近秋说答应了。
地点约在了距离学校不远的咖啡厅。
季近秋先到,看着菜单上的图片要了一杯奶盖红茶。
杜子成到了之后点了冰美式和一块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没想到你喜欢这个。”
“你不喜欢?”
“嗯,我不喜欢甜食。”季近秋没说的是,他也不喝咖啡。
杜子成没再说话。
季近秋的奶盖茶上了。
“哇,真的好漂亮啊!”和菜单上的图片一样漂亮。
用半大的透明玻璃杯装着。玻璃杯像去掉腿之后加长底部的红酒杯,由下往上是殷红色的液体,最上边有三厘米左右的奶盖。在液体与奶盖交界处显出少许橙色。是真的很漂亮。
季近秋舔口奶盖喝口茶,脸上有满足。
杜子成看着季近秋显露在脸上的欢喜之情,嘴角轻微勾起,开口道:“解约需要多少钱?”
季近秋说了一个数字,又表示自己还有些存款,把需要借钱的数额告诉他。
杜子成想,确实是挺优待他的,总共的解约费都没多少。要借的钱更是算不上什么,他的工资都可以借给他好几次,但是他没说出来转而说起别的事情。
冰美式和提拉米苏一起上了。
杜子成喝了一口:“你真是好无情一男的,换经纪人之后仿佛一刀两断一样,一次都没跟我联系了。”
季近秋抓下耳朵,喝口奶盖,再抬头时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
杜子成不再逼他回答,又问:“为什么要解约?”
季近秋还是那套说辞:“和学业起了冲突,不好再演戏了。”
杜子成又轻轻笑了一下,没深究:“想好解约之后做什么了吗?”
杜子成的笑虽说不至于让季近秋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但他仍然感到了一丝不舒服。他说:“还能怎么?重新找份工作呗,又不是离了演戏,就养活不了我自己了。”
杜子成感觉季近秋有一丝不耐烦,还以为是自己问太多惹他不舒服了:“我这是在担心你呢。”冰美式喝完,杜子成尝了一口提拉米苏,想到不该喝完再吃的,应该留一点的。
季近秋看着他一副不想再吃的样子欲言又止。
杜子成说:“今天也是我第一次吃提拉米苏。没想到是这样的。”
杜子成又吃了一口,开始划拉手机。没一会儿,季近秋就收到了转账提示,他看着金额,没收。
杜子成:“我多拿点吧,你自己手里留点,别太拮据啦。”
季近秋皱眉看着他不说话。
杜子成:“我又不是不收你利息,安心拿着吧。”
杜子成一口一口把提拉米苏吃完了,季近秋还没喝完他的奶盖红茶。
季近秋咬着吸管,吸管头都快要被咬破了,皱着眉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