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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母忌日 龙珏突然觉 ...

  •   自从万寿节过后,龙府的气氛有些微妙。

      龙珏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当然面对思青除外)可是,这几天他的眼神越来越冷,笑容越来越勉强。

      这种表情很细微,几乎让人察觉不出。但是思青对于龙珏的情绪特别敏感,于是发现了。

      龙府的人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因为,以前的主母,龙珏的母亲——安宁公主的忌日很快就要到了。

      就在十月二十五,万寿节之后的第五天。

      这一天终于到了。

      而思青毫不知情,他只觉得哥哥很怪,流响他们也很怪,个个都怀着秘密似的。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倩紫看在眼里,眼瞅着少爷不在,附在他耳边轻轻道:“小公子,今天是公主殿下的忌日,你可别胡乱缠着爷。”

      公主,哥哥的母亲……

      思青茫然的转头,习惯性地寻找龙珏,透过窗棂看到院落中的哥哥,他正在和闻伯商议着什么,表情很淡漠,看不出太多的伤悲。过一会儿,闻伯转身离开了,龙珏直直身子,目光停留在前方。

      思青顺着看过去,那是留园的一角。原来并不是不伤悲,只是懂得隐藏而已。

      思青很想走过去拉拉他的手,对他笑一笑,笨拙地安慰。可他最后却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屋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然后很没用的在他转身之前,移开了视线。

      思青体贴的方式就是,变得很乖很乖。没有再上窜下跳,没有再闹着要糖果。过了晌午,当龙珏带着闻伯出门时,也没有缠着要一起去,而是很乖巧地呆在了乐只轩。

      这样的乖巧让所有人松了口气。

      相应的,思青的情绪也变得很低落,他来到荷花池边,坐在一个小亭子里,抱着膝盖,隔着一片白茫茫的水面,眺望对面的留园。

      出来这么久,今天是他第一次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这世上有母子情深,如哥哥。也有母子仇深的,如自己。

      他突然想,自己如果投生到这儿,该有多好。

      ————————————————————————————

      马车一路驶出了京城,向北到了郊外。

      还是往年的惯例,只有龙珏和闻伯两人。龙珏坐在马车内,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空前里,独自一人时,他才放任愁绪浮现在脸上。

      他的母亲,安宁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这是问府里的老人,得到的答案肯定是尊贵、大度的好主子。几乎是神女一样的存在。
      如果让龙珏来回答。他想,母亲是一个孤独的人。心事很重,却从不表露。有时,自己也未必看得懂。

      龙珏闭上眼,掩饰了其中的幽光,让人无法窥见情绪。这几乎是他的一个习惯,即便在无人的时候也是如此。

      通往公主陵的路很长,越往前走就越是安静。转过一条岔道后,竟然没有了一个行人,因为这条路只通往一个目的地,那就是公主陵。

      但此刻,前面却传来一阵马蹄声。

      “少爷?”

      龙珏束起帘子,看向窗外。前方是一个转角,透过干枯的树枝,可以看到是一辆马车时隐时现。

      龙珏淡淡吩咐道:“继续走。”

      闻伯点点头,不由握紧了马鞭,警惕地看着越行越近的陌生马车。

      那辆马车终于转到了正路,是一架再普通不过的马车,赭色的漆已经斑驳,装饰不华美,马也是寻常品种。后面的车厢还略显破败,暗灰色的窗帘不露一丝缝隙,让人无法窥见车内半分情形。车把式倒是稳当,可气息短促,显然也不是什么练家子。

      也许,它可能只是一架走错路的马车。闻伯收回了戒心。

      两辆车在路中相遇了,错身而过时,一股淡淡的香味传来,虽然转瞬就消失了,但是闻伯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是龙府私酿的冰梅酿!绝不会错!

      这种酒是当年公主想出的方子,唯独龙府有。除了送到宫中的几坛,从来没有外传过。这车上竟然也,莫非他就是——

      闻伯无法控制自己的惊讶,悚然回首,眉宇凝重起来,不由摸向袖中的暗哨,是不是要人去跟踪呢?

      这时,车内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闻伯,赶路吧。”

      “少爷,那恐怕就是每年来祭奠公主的人!”这些年来,每逢公主忌日,总有一个神秘人会来祭奠,每次都在墓前撒下公主生前最爱的冰梅酿。这人会是谁呢?

      龙珏依旧声音平平:“这些年他都能避我们不见,今天突然出现,只是个信号罢了。这人,我相信,日后定会重逢。”

      闻伯顿了下,还是坚持道:“查个清楚总是好的。”

      车窗里传来悠悠的一声叹息,半响才低声道:“闻伯,你太草木皆兵了。他既然知道母亲的喜好,又能十几年坚持祭奠,不过是个有心人罢了。该出现的总会出现。”

      闻伯听到一句草木皆兵时,如刀割风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歉疚,捏住马鞭的手,不由又使了几分力,划出一个清脆的鞭花。驾——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等到那褚色的马车驶到大路上,暗灰的帘子才慢慢卷起,但车上人的脸依旧掩映在垂帘后,只能看到身上白色的素衣,纤尘不染的白。唯一还能看清楚的是,这人应该是个男子。

      ————————————————————————————————

      闻伯驾着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路,终于停了下来。

      龙珏下了马车,一步步走上台阶。

      公主陵园建在半山环绕的一个小山坳间。松柏森森,压得这一处地方格外阴郁。旁边的山麓中,偶然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让人遍体生凉。

      沿着一条白色的鹅卵石小径,就到了陵墓前。以帝国公主的规格而言,它实在是太过朴素了。一圈朴质的汉白玉围栏围着一个隆起的小小坟茔,巨大的石雕霸下驮着一块青玉碑表,上书七字:大燕安宁公主墓。

      这下面埋葬的是帝国最美最尊贵的女子。

      秾密长发,如玉脸庞;

      秋波流转,摄人风采……

      一尽被这一抔黄土湮没,只余下满目凄凉。

      龙珏双膝跪下,接过闻伯递来的酒壶、杯盏,将两个酒杯并排放在身前,倾倒冰梅酿,斟满一杯,再斟满一杯,酒香四溢。

      闻伯在坟前的香案里插上三只立香,点燃,退后几步,在龙珏侧后跪下。

      龙珏低头一看,就见坟前有一路湿润的泥土,上面还余着节节燃尽的香灰,淡笑一声,如同和久未见的老友一般说道:“母亲,倒是有人早一步拜见过您了。每年都来,相必是母亲身前好友吧。”

      一时间,他只觉得惆怅无比,任冷风吹过,半响才道:“过了年,来春,孩儿就二十。二十弱冠,那便是成人了。我,也该好好谋划一番罢。”他声音沉郁,似有深深喟叹。

      闻伯闻此言,不由抬头看了眼少爷端正的背影,在心中叹息一声,又垂下眸去。

      龙珏说完后,执一酒杯,洒落坟前,另一杯举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恭恭敬敬磕三个头后,掀袍起身,又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这才踅转至另一侧的一座坟茔前。原来,在公主旁,还有一人相伴。有资格与公主相伴的,里面埋葬的是谁,自然可知。

      依旧是三支立香,一杯淡酒,三个叩首。礼数相同,并不偏废。

      闻伯则只是屈身一拜,他是公主的家臣,有着属于皇家的骄傲,还有自己的坚持。

      龙珏身为人子,尽人子之责,但也并不勉强他人。他看一下那浅灰的墓碑,回头对远远站立在一旁的闻伯道:“我略坐会儿,你去车上候着吧。”

      “是,少爷。”这是龙珏的规矩,闻伯给他披上风衣,便躬身离开了。

      龙珏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脸上平静无波,看向侧面的小山,山上的常青树依旧墨绿,这些都是后来植上的,现在已经长得更为浓密,黑郁郁地。山风抚过这个沉默的俊美年轻人,掀起他的头发,疑惑于他的冰冷眼神和心思满满。

      黯淡无光的冬阳西斜,龙珏终于站起来,还一步步走下台阶,并不回头。

      在他身后,风掀起坟前的香灰,淡淡地扬撒开来。刚刚扫干净的坟前又是枯叶。有几片打着旋飘落到坟前,两座坟前只有三支未燃尽的香烛,烛头火光明灭,急剧地闪亮一下,终于还是被山风吹灭了,孤零零地站立着。

      ——————————————————————————

      回到龙府,月亮已经挂在天际。正赶上晚餐的时间。

      餐桌上,思青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不再围着龙珏叽叽喳喳说话。他不懂得安慰人,仅有的被人安慰的经验也源于龙珏,被抱在怀里拍着后背安抚,而这显然不适于对方。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少说话。可思青不知道,他时不时偷瞄一下的眼神,就像是小猫用厚厚的爪肉垫,一下下地善意试探,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其实,他的担心实在是大可不必。龙珏的母亲已经去世太多年了,太过浓郁的伤痛早已经过去,龙珏也从来不是整日悲风伤月的人,现在萦绕在心头的只是沉淀下来的哀戚和怅惘。

      到了晚上,按照规矩,在留园还有祭拜。

      龙珏招呼思青:“不用等我,先睡吧。”

      思青看着他点头。

      直到月上中天,龙珏才从留园走回,冬日的夜晚听不到虫鸣,显得格外安静苍凉。引路的小厮提着一盏白灯笼,烛光、月光在身前身后折射出几道影子,让人有短暂的迷乱。

      小厮突然出声道:“少爷,起雾了。”

      龙珏应声看去,只见荷花池上生起淡淡的雾霭,萦绕不散,对面的留园渐渐看不真切了,最后只显露出一个斜飞的屋檐。

      小厮看龙珏站着不走,小声提醒道:“少爷,进屋吧。小心着凉了。”

      龙珏转身的那一霎那,他发现雾更浓了,母亲的留园彻底地湮没在一片白茫茫的冷雾中。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样的月夜,这样的冷雾……没来由的让人心生寂寥。

      这世间,可还有第三人纪念那留园的主人。龙珏喟叹。

      他怎知,在这赫赫帝都中,远眺神伤的不止一人。

      回到乐只轩,守夜的丫鬟已经瞌睡地头一点一点,见着龙珏来了,连忙揉揉眼,起身福了福,龙珏摆摆手,示意她休息去。

      轻轻走进内室,床上躺着的一团安安静静,想来是睡着了。

      他褪去衣衫,躺进被窝。刚闭上眼,思青就一个翻身滚到怀中,少时,小手探了出来,费力地环上腰际,往上挪了挪,搭在了龙珏的肩背上,竟然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龙珏没有睁开眼,脸上却笑了。

      真是个心思重的孩子,有着不属于他年纪的易感。又窝心得让你柔软。

      龙珏突然觉得心中的阴霾都一点点散开了,很微妙地,一瞬间就散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生母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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