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一章 君生 ...
-
一路上磕磕绊绊的萧堰回到了府上,将两人安置好,却见江晚予咳个不停,萧老腾出了一盘热水。
这几年辗转流离安置在了这么个地方,当年一根筋正直之时,素来看不起营私结党,可如今才发现,没有政党,在那水深不知处的朝廷,任何一位贪官污吏随意胡言几句便能将他置之死地。
父亲也是位忠良,可惜时运不济,一贬再贬,最后以耕地隐居为生。
父亲活久了,总以为待的地方是桃花源,待久了竟还不想走了。
然而不出息的儿子还是考了状元。
如今在这平和小县,江晚予也感知父亲为何这般了。
远有些东西,比名利重要得多。
江晚予卸下男人身上厚重的盔甲,解开一层又一层的衣裳,萧堰就蹲在旁边,凑着微弱的烛光依稀能够看清人的长相。
那人躺在榻上,兴许是在雪地里冻久了,脸色惨白,整张脸萧堰给予的评价是清清秀秀的美人,唇红齿白,阳春白雪,形容在这位不死不活的官身上都不为过。
待到江晚予将他上衣剥了个干干净净。
萧堰扶着下巴:“身材不错。”
这身板丝毫不像个将军。
江晚予手上的刀它突然不香了,抬头,冷眸撇向不正经的萧堰:“我平日里在师父那边学的不少,将人塑形的术法便也略知一二,你若是想试试,我也不拦你,这人我不治了,给你治治。”
萧堰:“这玩笑开不得。”
江晚予:“那你开作甚?”
萧堰:“我只是觉得,没媳妇久了,看个男子都觉着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
他突然一羞。
江晚予浑身上下恶寒起来:“你要是再多嘴,我这刀可保不齐会插在你身上。”
接着拿布巾将男人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你不用麻沸散么?”
江晚予笑:“用了,我可保不齐,他可能就这么睡一辈子。”
萧堰双手微微遮着眼,见不得血。
江晚予的医术他也是见识过的,将人一刀两刀如宰鱼般开膛破肚,而人却一点事都没有,不只是从何处学来的奇怪医法,他行走江湖这么些年,闻所未闻。
问江晚予时,他只说他师父比他还要奇怪。
萧堰便没有再问。
再看时,江晚予已将他心口上的皮给破开,拿沾着沸酒的布巾擦了擦。
“诶诶诶,你别给人家捅心窝子上了啊。”萧堰喊到。
江晚予有一种冲动想要上去给他一记枣:“闭嘴。”
男人的意识几乎是被疼醒的,心口上的生疼,让他意识猛的一醒,便听人在自个儿的心口子上动刀。
萧堰闲的没事找事,于是千般万般地找着话题。
“你说你当初好端端的一朝廷命官,为何要去辱骂摄政王?”
江晚予思索了一番:“朝廷不容我,政党纠纷,我不参与,当朝宰相肆意结党营私,我本就参过他一本,自然是仇恨颇深的,先帝逝去,我无政党,与其在朝等死,不如自行了断。”
江晚予将箭取出,伤口一针一针缝上,动作极快。
“至于摄政王么,蛮族骚动不安将近十载,想必听说过的人都知这摄政王当年也是常胜将军,怎会分不出个胜负来?不过是想吊着虎符兵权不放罢了。”
“如此狼子野心,同那宦官又有何区别?我不过是早想开口给他一顿,恰好找对了时机罢了。”
萧堰不禁拍手鼓掌:“干得好,这般全身而退,实在是妙,我当初跟人闯荡江湖之时便听闻的当朝宰相的种种,只可惜了好几个漂亮姑娘和公子被拐到府上。”
“我猜想摄政王同宰相有何不同。摄政王男女不爱,宰相男女通吃,两人狼狈为奸,活该摄政王没媳妇!”
话音刚落,便瞥见一丝鲜血从男人嘴角溢出,血流涓涓,不息不止。,惨白的脸变得更加惨白。
“血息逆流了!”萧堰惊到。
江晚予道:“把他扶到床上去。”
萧堰:“你床还是我床?”
大眼瞪小眼。
江晚予咬咬牙:“我。”
“哦。”
萧堰将人扛起,一点都不吃力,这人也不知是从哪里生出这一身怪力。
血算是止住了,江晚予抹了抹额头。
萧堰道:“要不今晚你和我睡一塌?”
“不了,我就睡这儿,晚上要是有什么状况我也好照应一下。”江晚予道。
萧堰靠着门背,身后是一轮银色的明月,只见他弯弯眼打趣道:“你不会没媳妇儿久了,见这种美人都觉得心动了吧?”
江晚予:“你觉得可能?”
“我觉得,长成你和他这样的,谁还管你公的母的。”
江晚予:“???书读少了用词都不当了?”于是拿起桌上的圣贤书往他头上一砸,迅速之时门关上了。
书飞落在地上。
江晚予暗骂有病。
借着烛光,披上袍子,拿出当年他拿怪师父给他的典籍,学医六年,弃医从文八年,如今二十有二,他还不算年纪大。
师父性子怪,这几年再也没见了身影,只留下一本典籍,书上的字奇异,却与现在的有影子似的相似,师傅说,叫“解剖学”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今日试了一下。
并非现人说的开肉增大伤痛。
真是个奇人呢。
江晚予扶着下巴,心头静静的,看着自己一知半解的书,却也不觉困,眼眯眯地,方才发觉背后的人盯了自己良久。
回眸,道:“醒了?”
人不做声。
江晚予猜也猜得着为何不出身,这开皮破肉的,又没有麻沸散,疼到心窝子都得打颤。
但细细看这人,实在是生的好看。闭眼时如谦谦公子一般温婉如玉,如今睁眼,才发觉是个战场中人,眉间,眼角都有着一种阴戾的气息。
江晚予素来看不起朝廷的官员,但还从未见过戾气这般重的人。
“你叫什么,吱个声,让我确定一下你还活着,别当哑巴。”刻意的为难一下乃是江晚予一向都作风。
这般的疼痛,是个人都得受不住。
那人阴沉了一会儿:“君生。”
“君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这真是,敢情我还救了个皇亲国戚。”江晚予自嘲地笑了笑。
若不是本性,看不得人死。
他还巴不得这个飘摇的王朝赶紧更名改姓。
似乎是阴着眼,君生单撑坐起,却感受到有点点鲜血溢出,道:“你这语气听着似乎是不想救君姓的人?”
“那是当然,不过救都救了,你就姑且活着吧。”
君生望着眼前这人,又痛又好笑极了?
姑且活着?
竟还有这般的玩笑话。
“不过,我倒是没听过,有姓君名生的皇亲国戚,敢问是哪家王府里的贵人?”
“贵人不敢当。”君生道。“赐姓而已。”
“官至何位?”江晚予道。
“上将军。”
江晚予拿起纸笔:“我记下了,话说清楚了,我什么都不要,改日若是你好了,记得带上一百两,来这平和小县县府上,将你的药费付了。”
平和小县。
“你是?”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平和县令江晚予。”
江晚予当年大骂朝廷命官之时,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至满朝官员下至黎民百姓都略有耳闻。
君生撇了他一眼,心口上使不上经来道:“啧啧啧,那倒是,怪不得。”
这么不喜朝廷的脏臭味,他当是谁。
唯一想不到的是,一介官员,竟懂医。
江晚予见他有些轻蔑的语气,似乎是比他更不爽,双手圈在胸前,傲慢道:“既知是我,回去之后就别赊账,小心我告你告到京城那记你一本。”
公子世家,世袭官位,当年他科举之时都不知他在哪。
君生:“……”
江晚予出门撞见萧堰,萧堰很无奈地看向他,忧心忡忡:“人家柳巷的黄四娘为了感谢您老人家救他儿子一命的大恩大德,特地给您磨了二十斤豆腐,都送到府上了,你看这,怎么搞。”
黄四娘家黄二狗,前几天招惹上了张员外家小儿子张生,被张员外家的家仆一脚给踢晕了过去,几天不醒都以为死了,抬他县衙要江晚予做主,张员外心里也一万个怕,生怕给人踢死了,两家都急得不得了。
谁知这县令不摸索案情,倒是摸索起死人的脉象来。
江晚予翻了翻“尸体”,将他眼皮翻开,还有模有样的。
点了点头,还有的救。
谁也不信,但谁也不敢反抗这位知县大人。于是死马当活马医,几针几刀下来,人竟活了。黄四娘那个感恩戴德啊,差点没把他的牌位祖宗堂里挂着。
天天一见面就“大恩人”地叫着。
“既如此,那便收着吧。”
省得每天买菜时又感激涕零地扯着他袖子哭。
他也不想天天上街买菜都要躲着这位大娘。
收着收着,二十来斤豆腐,是想要他们吃到吐么,于是江晚予想了个法子,将豆腐运至厨房,腌制了一番,洒了一波辣椒,切成一罐一罐,挨家挨户送一点。
可给分均匀了。
萧堰听江晚予吩咐碍手碍脚地给房里躺着的权贵送了一碗。
可见这位这么几天了,江晚予一直照顾,还这样躺着,可能是心窝子疼,躺着真当是病弱西子胜三分。
他想着要怎样弄醒他,不自觉的权贵先醒了。
这人睡觉的习惯真差,一点风声就醒了。
还怕有人搞刺杀不成。
他睁眼,如同高岭之鹰般望着他,萧堰觉着,他一睁眼气场就不对了。躺着似黛玉,睁眼似乎是有让人背后发凉的寒意。
于是发出了同江晚予一样的感慨:这人戾气怎会如此之中。
他要是学了玄学都想给眼前这人算算命。
“江晚予做的麻婆豆腐,见你可怜,分你一点。”萧堰学着江晚予侮辱权贵的语气指着豆腐说道。
只见那位犹如高岭之花,触不可及地冷冷说了一句:“没劲,叫江晚予过来喂我。”
萧堰嘴角抽搐到了一定弧度。
才清醒过来。
“不是,兄弟,你可还真当自己是贵家公子呢?江晚予什么人?喂你?他没一刀子给你心窝子里扎一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萧堰劝他清醒一点。
见他不说话。
萧堰朝无奈扶额并朝外边大喊了一声江晚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