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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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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苏特在那一片黑暗里等我。
巴勒莫教堂的蜡烛还在静静燃烧着,晚间的教堂空无一人,徒留了明明暗暗交替起伏的光影照在神之子的面庞上,我盯着那尊受难雕塑心情起伏。乌木的告解室摆放在殿堂一隅,窗棂上匠人们用雕花制作出了隐蔽的孔洞,里面不太透光。
他先我一步迈入了告解室,缓缓关上了门,我不太喜欢黑暗,但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带上门的一刻,黑暗包裹了我的身体,目光所及之处仅有那些孔洞能够透出一些光亮。视力和听力在潮水般的黑暗里逐渐变得清晰,耳朵捕捉到里苏特轻轻的呼吸声,伸出的左手碰到了木头墙壁,摸到了网格状的缝隙。里苏特太高了,孔洞的光亮只照到他的胸膛,透过木头隔层的间隙只能看到他胸膛上闪着银光的十字架,像是一把匕首。
我回忆着过往看过的电影,理了理乱成麻的语言,尝试以平缓的口吻倾诉我的烦恼。
“异国的神呐,我无罪,我是天下最常见不过的异教徒,地母是我的守护者,先人的灵魂引领我的梦境,我所梦并非邪灵作祟,那只是勘破真相的真实途径。”
“异国的神啊,我无罪,我透过真实看清了信使的一言一行,白日他沐浴焚香为人们祷告排忧解难,夜晚降临时他身上附着的生灵为其隐匿,他便为□□洗钱、杀人,镰刀对准世上普通的恶人。”
“异国的神啊,他是否有罪?他的罪又由谁来定夺?”
“我们的天父,愿你的旨意奉行在人间,如同在天上,求你宽恕我们的罪过,如同我们宽恕别人一样;不要让我们陷于诱惑;但救我们免于凶恶。阿门。”
里苏特祈祷和忏悔的声音传到我这边来,忏悔室太狭窄了,他的声音在我头顶打转,竟然让我生出无端的愧疚来。我想这是因为他才救下了我,即使他过去杀了无数作恶的人,我也没法去苛责他。
他打开了忏悔室的门,缓缓走到了我这侧的门前,他的目光透着木门的孔洞打在我的躯壳上,膝盖有些发软。我心里发慌,想到了巴勒莫地下教堂的停尸间,数个世纪的人都待在那祈求灵魂安息,心里开始怀疑里苏特会对我下死手。
里苏特替我打开了门,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惧意,站到了一边等我起身。我扶着门框近乎于滚出去,里苏特两米高的影子照得我心里堵得慌,回忆起梦里那些恶棍的死相,我开始哽咽。
“别…别杀我,我怕疼…这些事我谁也不告诉…”
我不敢抬头看里苏特,只敢盯着他胸前的十字架,惊吓出的泪水不要钱的往外滚。
他抬起手靠近我,我眼泪淌的更凶了,仿佛落在砧板上的羔羊,面对凶手举刀时只会瑟瑟发抖。
里苏特的帕子触碰到了我的肌肤,他有些大力的擦拭我的眼泪,麻做的帕子擦得脸上肌肤一阵发疼。他另一只手取出一枚十字架,贴在了我的额头 ,开始低声念一种我听不懂的经文。
“Sancte Michal Archangele, defende nos in proelio; contra nequitiam et insidias diaboli esto praesidium. Imperet illi Deus, supplices deprecamur: tuque, Princeps militiae caelestis, Satanam aliosque spiritus malignos, qui ad perditionem animarum pervagantur in mundo, divina virtute in infernum detrude. Amen.”
他的祷文结束后,我还缩着脖子,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他,他伸出手抚摸我的头发,像是为我受洗一样,头上传来他掌心的热度。
“我是个神父,不是杀人狂魔,世人皆有苦楚,神父也有他的无奈。”
里苏特又拿出了那个座椅专用的软垫,我轻车熟路的扶上他的臂膀,夜色洒在巴勒莫的街道,他避开一些凹凸不平的地砖,自行车载着我们在夜色里滑行。我抬头看天上的星宿,流过眼泪的肌肤已经干燥了,泪痕像是从未存在过那样消失在了他哼唱的图兰朵的调子里。里苏特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是大提琴缓缓淌出音符,我跟着他轻轻哼唱,茉莉花的调子又重复的出现在了我们的脑海里,从唇间吐出。
到家后,我犹豫再三,让他等我一下。
我几乎是把那盒花茶撞进他的怀里,里苏特短短的诧异了一下,我对他说了声“grazie mille,”站在台阶上踮脚贴了贴他的脸颊。里苏特下巴上有些许残留的胡渣,凑的近了能闻到一点须后水的清爽味道,他的颧骨冰冷的顶到了我的苹果肌上,胡渣蹭到了我的下巴,我费力的来回贴了贴他的脸颊,这可真是个费劲的贴面礼。
“里苏特,你不和我说说你是怎么隐身和使用那种“神迹”的吗?”
我用力的攥紧左手,将它和其中藏着的东西插在自己口袋里,试探的问他。
里苏特挑了挑眉,用大手压了压我的脑袋,按得我一个趔趄,差点跪地。
“你没看□□电影吗?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早点休息吧,小茉莉。”
他把那盒茉莉花茶放在车兜里,推着车回家了,我回到房子里,没一会就听到了达尼安娜喊他“我最亲爱的南瓜派”的动静。
月光洒在卧室里,我终于解放了左手,手里紧张的出了汗。
月光下,一条银色的十字架项链躺在我手心闪闪发光。
我心底怕得要死,可是还是忍不住好奇,不知道里苏特要多久会发现项链不见,可能是午夜时分的晚祷,或者是晨祷,最不济现在就该发现了。
快速的戴上十字架项链,银色的卡扣在我的手里一不小心就会滑落,链子长长的坠到了我的前胸,快碰到胸腹了。
洗漱后我以最快速度躺回床上,三个呼吸内,项链已经带着我进入了属于里苏特涅罗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