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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我从床上爬起来,喉咙像是流过硫酸一样干涩疼痛,凌晨三点的月光照进窗框,洒在我记录梦境的黑皮笔记本上。
      眩晕的感觉无处不在,临睡前抿了一口的涅罗家自制柠檬酒的香气还残留在我的舌头下面,已经变质成催人呕吐的催化剂。

      来不及披上外套,我穿着内衣跑向厕所,对着马桶一阵呕吐,汗水打湿了我的后背,反射性张大的口腔和下颚酸涩无比,苦水的味道不算好。

      我不是第一次呕出黄色的胆汁来,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三年前。帮助警察寻找杀人犯的时候,我使用了一次杀人犯的棒球棍来追溯对方的行为。
      里苏特的手帕我已经用柠檬汁加盐水洗净了,晾在阳台上,那上面绣着银色的十字架和荆棘王冠,血渍已经完全从上面消失。

      凌晨的冷风从阳台未关紧的窗户缝吹进来,我捂着胃躺倒在浴室地板上喘气。等心悸和呕吐的感觉过去,我回卧室打开了小台灯,提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今晚的梦境。

      没有万全准备的回溯很容易迷惑我的心智,让我深陷其中忘记现实和“我”自己的存在,今晚这样的独自一人的回溯我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直到早晨五点我还躺在单人床上望着天花板,数着水饺,尝试入睡,胃里空空的。
      萎靡不振的身体叫嚣着不想上班,耳朵捕捉到涅罗家的动静。有人缓缓打开露台的门,似乎又是跪坐在软垫上,开始念些神叨叨的天主教经文。
      打开床头柜,我取出八百年没用过的附赠品耳塞,塞进了耳朵里,身体已经无法再入睡,疲惫无法消除,至少不想再听到让我反射性想吐的声音。

      学校的闹钟刚指向八点,我就已经出现在校园门口了,早晨的巴勒莫街道空无一人,只剩秋天的风。门卫刚醒,一边的头发还翘着,他像是从没见过这么早来学校的教师,和我半开玩笑,下次再这么早来就要自行翻墙进学校了。

      到了茶水间我开始煮茶,红茶的香气蔓延开来,切了几片柠檬,想了想还是感到恶心就给丢了。
      路过画室时我下意识进去看了眼,其他教师已经把石膏像抬出来摆好了,还是那几个人物,布鲁斯特、小卫、阿里阿德涅、马尔斯、加塔梅拉塔。粗糙的石膏像仿着一个个高鼻深邃的面孔,战神马尔斯的胸膛被完整的制作出来了,光滑完美。那尊残缺的大卫像似乎被放弃了,我看了眼小卫像那肌肉线条完美的脖子,敢打包票不出多久上面就会出现口红印。

      身体的不适在茶水和学生们的包围中缓解了不少,同事在我桌上放了一盒巧克力,担忧我今天脸白的像僵尸,略带感激的我立马啃光了红酒夹心巧克力。

      临到放学,听到教堂的钟声,我终于意识到回去的路上难免会碰到里苏特。自从上回去涅罗家吃饭,达尼安娜和他提过独居女性的安全问题,他若是得空就会来学校后门接我,若是没空就让我自己走大路回去。真是天佑神父,我当时心想,大爱无疆和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些在他身上体现的尽致淋漓。

      我搭上了美术老师,豪气的说要用她的车送她回家。她闻言蹦上后座双手搭在了我的腰上,双手一接触我的腰就刺激得我笑到飙泪。
      “你行不行,你行不行,你别一直笑,你太敏感了!”
      “哈哈哈哈!为什么!!!!哈哈哈哈哈!求求你搭肩膀吧,我不行了我不是真女人!!!我撑不过五秒哈哈哈哈哈!”

      她拧了一把我的腰害我笑到抽搐,终于双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单方面警告她若是不想车毁人亡中途千万不要动我的腰。
      她冲我翻了个白眼,“月济,你这样是不配有感情生活的,就算有了恋人他也会被你的笑声赶跑,只要他搭上你的腰。”

      我骑着单车,摇摇晃晃的载着她启程。路过教堂时,不小心瞄到里苏特正跨上那辆单车,后座椅上还夹着那个可笑的软垫,他抬头似乎看到了我。我猛地低头加速,载着笑个不停的美术老师冲进了主干道,她真是个性情中人,在这么烂的车技挟持下还能快乐的唱意大利歌剧,图兰朵的歌词飘在空气里。

      我合着她的调子一起唱茉莉花,意大利语和汉语夹杂在一起,撞进每个路人的耳朵里。卖披萨饼的大叔听到我们的歌声,冲出来喊“ bravo!”,路过的修女们裹在袍子里双手合十对我们行礼,鸽子掠过我们的头顶,凉爽的风裹挟着我们向前走,欢快的骑行里我把一切失望和心悸都抛在了脑后。
      美术老师住在不算新的公寓里,我们把车停在楼道里,她给车锁上了三把锁。

      门口竖着牌子,地图上的道路纵横交错,对我而言周围不算熟悉,就硬着头皮向她问了大致方向,不知道今天回到家要几点。周围的街道冷冷清清,路过小巷我瞥到有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进行什么活动,慌忙加快脚步小跑。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周围的街道偶尔传来酒瓶打翻的声音。我索性买了个奶酪卷饼,乘着店主给我切新鲜奶酪时问了问路,他给我指了条捷径,叫我直接从巷子里横穿两个街区。
      可惜巷子里除了他提到的野猫,还有不少惊喜。

      我的奶酪包掉在了地上,诱人的夹心顺着肮脏的下水道盖子往下流淌,发出了恶心的滴落声。
      我身前的青年堵住了路口,脸上布满青春痘和淤青,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活剥。

      青年满是针孔的手上攥着一把军用弹簧刀,上面的铁锈比刀锋更让我害怕,这一刀进人体似乎马上会得破伤风。他拿着那刀上下对我比划,没等他开口我就掏出了一卷里拉扔在了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后退。

      可惜他并不满足于此,他拾起了钱,塞进了油腻的裤兜里,眼神黏腻的舔了一遍我的身体,恶心的我又想吐胆汁了。

      我脑袋里飞快的转动,防狼喷雾在我的包里,没等我掏出来就GAMEOVER了。最近的出口在十米外,我没信心跑赢他。最坏的结果就是被他弄得染病,但是至少我能留一条命,只是一想到初次体验是个瘾君子我就直犯恶心。

      他一步步向我走近,我紧张的后退,终于忍不住转身狂跑。
      发狂的瘾君子刺耳的笑声就在我脖子后面,耳旁听到了刀刃划过空气锐利的声音,我那不幸的发尾似乎被刀刃削去了。我不要命的往前跑,没跑几步撞在了一堵空气墙上。我的脸深深陷入了那堵“空气墙”,脸颊接触到了人体的温度,和一股子金属味。比起不可思议的空气墙,那更令人胆战心惊的刀刃已经近在咫尺,毫不怀疑那人不打算留我性命,他狂笑着向我扑过来。
      我认命的闭起了眼,缩起了脖子等着刀锋降临,思索是否因为错误的使用了梦境导致自己失去自救的机会。

      一双宽阔的手轻轻落在了我的头顶,手上环绕的念珠在我耳旁响动,小巧的十字架敲在我耳廓上,太过锐利让我以为是死神来迎接我了。

      我抬头,眼前的空气墙露出了一点黑色的衣袍,我脸上蹭到了一层金属粉,衣袍上银色的十字架发出小小的光芒。
      身后的那人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和血液喷溅的声音,我颤抖着想要转头查看,那双手压住了我的脑袋,将我带进他怀里。我又闻到了那股香气,沉香木和广藿香,藏在铁锈之下。
      里苏特抚摸着我的头顶和背脊,用温和的声音念着经文。我不可抑制的在他怀里颤抖,双脚也跟着颤抖,眼泪黏在了他的衣袍上。

      只有他的声音还在巷子里回荡。

      “ 俯怜炼狱众灵,彼心契合尔心….尔心所好、彼亦好之….尔心爱彼,彼亦爱尔…彼在炼狱,如病莫兴,我等愿辅之助之….但我罪人,无功无德….惟赖尔心,无限功劳,息彼于安所。我等叩首至地,诚切哀呼,俯允此求,赐彼速登天栈,常享真荣。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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