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飘零书》七喜侠

4、谋士 是

　　是时正值大胤王朝天下。当年，夏华皇帝逐鹿中原，打破了各国势力割据混战的局面，凭借铁血手腕结束了乱世，开创了大一统的天下。
　　经历了那场乱世的老人回忆当年夏华皇帝的风采，浑浊的双目都透出了年轻时曾有过的神色。据说夏华皇帝进驻长安城时，骑着一人半高的神兽，有见识的人都说那是麒麟，神的坐骑。可惜夏华皇帝带着雕着鬼怪的青铜面具，没能瞻仰到天子真容。与他并肩的有两人。一是夏华皇帝的御前谋士傅辰河。另一人却在破城后离开了新的君主。传说那人与创造了瑰丽盛世的夏华皇帝共同打下了江山，具有不输帝王的才能，因着某种理由离开了夏华皇帝。另有一说是他离开朝堂去寻那江湖之远，做了江湖皇帝，从此与夏华皇帝共拥江山。
　　总之，往事种种，已如昨日死。
　　在被称为“梦华王朝”的盛世之后，大胤不可避免地由兴入衰，又因某些杰出的统治者而进入盛世。历史潮流大抵如此。而今，正是大胤建朝的第一百五十七个年头，当政的是承顺帝熙之。由于先帝治国平平，新帝继位后百废待兴，一连串的新政在承顺帝登基后的三个月里被颁布。只是旧制沉积已久，非一朝一夕能够取代。
　　“由于前人创造的盛世光环太过绚丽，任后人如何追赶，也是难以企及的吧。阿星。”一个少年凭栏负手而立，池塘里有锦鲤争相竞食，搅得一池水波纹缭乱。被唤作“阿星”的少年默然，片刻后道：“是。不过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是么？”少年转过身来看阿星的眼睛。阿星回望过去，笑了一下：“是的。如果是你，就一定可以的……熙之。”
　　“哈，或许吧。可如果我不想呢？我并不想，为了一个遥远的、可能终我一生都达不到的传奇而可笑地努力呢？”少年转回去看着池塘水面的微波细纹。身后的少年沉默了一会，认真而固执道：“不，你想的。这并不可笑，你，也只有你可以做到。我一直这么相信。”
　　“是的，是的。”承顺帝轻道：“……阿星，帮我把这个天下变成我们所想的样子吧。”身后的谋士一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星光，回道：“是，陛下。”
　　君与臣，一同望向落了夜雨的秋池，水波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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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风起，微风落，林间的鸟儿振动羽翼“扑棱棱”地离了梢。
　　一袭朱衣划破了夜色，四个身影纵横起伏，同时在酒馆通往竹林的小径上疾奔。他们身披的斗篷猎猎作响，背后看上去就像四只大鹏。
　　突然，他们同时收力，止住身形。利落干净得像一个人。竹林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月色朦胧，呈现出雾一般的乳白。淡淡的光华下，立着一个背影，如修竹般挺拔。
　　四人中的一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傅先生。”
　　那人转过身来，点头致意。眼前这人正是当今天子的谋臣傅星逐。他淡淡道：“玄武，此行命你等四人参与‘刺’之计划，作为先遣部队进入岭南，务必一举重创拜月教势力。你们一行的江湖人士中不乏好手，会是你们得力的帮手。其中的萧放，是当今武林最负盛名的游侠，这人无门无派，行事不拘，须得小心。另有一位停杯和尚，相传他并非正式的佛家弟子，不过机缘巧合得法寂高僧真传，苗疆魑魅横行，有精通术法的人随行我也可稍微放心……”这个青衣谋士足不出宫，说起武林典故竟然了若指掌，据说傅家人都有通天彻地之能，果然名不虚传。玄武想着，耳边继续传来谋士冷定的声音。
　　“……不过，仍不可轻信这些游侠。必须保证尔等全数抵达，抢占先机。那群江湖人，放在最后考虑。必要时……”谋士眼光冷凝，“可以舍弃。”
　　玄衣男子垂首领命，顿了顿，道：“那，小王爷……”
　　傅星逐淡道：“哦，还有他。随他高兴，跟着吧。”遂加重了语气，“记住，任务是优于一切人、一切事的。就算完不成，拼上性命也要铺好最后的路，等你们的同伴来完成。”
　　最后这句话说得冷酷无情，可是这些人是承顺帝培养的死士，应当早有身死报主的觉悟了吧。为首的玄武，自己在宫中与他见过几次。正如他的名字，沉默、可靠的指挥者。选择这四个皇帝座前最强的死士打头阵，应该可以达成愿望的吧。青衣谋士默默想道。到底，需要多少人的命，才能换来一个盛世平安？不，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他，生来就是为了辅佐帝王完成伟业的人，为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皇帝，是注定要成就伟业的霸主。那是他们的宿命。因此，什么都可以被牺牲。
　　一袭青衣，瘦弱却笔直的背影，透出一身杀伐决断的傲然。玄武的眼底居然有微微的敬畏。这个不会武功的弱质少年就像一柄出世的利剑，誓要为持有者斫尽一切阻碍。而他们这些人，被剑锋稍微扫到，都将不复存在了吧。即使是作为被埋得最深的棋子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