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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木(三) ...

  •   二层竹屋的屋顶上,一只白色狐狸百无聊赖地趴在上面,毛茸茸的毛发被清爽的下午风吹得有些凌乱。白悠然看着不远处的树上叽叽喳喳乱叫的鸟,心里感到有些沧桑。

      方才他情不自禁把顾东篱给舔了后,能清晰地感觉到顾东篱的身体僵了一段时间。他当时眼睁睁地看到了顾东篱的脸色由逐渐变青,再变黑,后来黑如锅底的全过程。吓得他立马要从顾东篱怀中跳下,可惜顾东篱没给他逃走的机会,直接抓住他的脖颈把他拎出竹门,然后扔到屋顶上了。

      扔得时候顾东篱还冷冰冰地加了一句,“整个下午不许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浑身散发着冰冻三尺的寒冷进了屋,即便变成了团子都没影响到他凌人的气势。

      虽然目的达到了,但白悠然还是有些委屈,觉得这人类也太矜持了。明明他以前和朋友们在一起玩时,玩开心了互相舔一舔都没什么的。顾东篱也太小气了,这么点事都发那么大的火。团子的模样都能让人看出这么大的火气,这要是原本模样,顾东篱还不得直接冻死他啊。

      可能是今日的下午风清凉又和煦,白悠然想着想着就这么舒服地睡了过去,确实做到了整个下午都没有再去找顾东篱。

      顾东篱在屋子里洗了五遍脸,白晰的脸颊被洗得红彤彤的。然后又坐在椅子上独自生了会儿闷气,心想就应该把那浑狐狸丢得更远些才好。

      大约到了申时左右,外面已有了些许凉意。遥青饭后就已回了学堂,此时遥歌依然正被她娘亲责骂着干活。下面木炭的燃烧声、牲畜的哼哧声、遥歌她娘的辱骂和她舅母煽风点火的声音,和眼前破败的图景绘制成一幅人间的一处平民生活缩影,令顾东篱感到一阵压抑。

      难得没受白悠然的骚扰,顾东篱有些不习惯他突然的乖巧听话。他走出房门,抬头看向屋顶,看到那只狐狸把自己团成一团,正趴在屋顶上呼呼大睡。他冷了冷脸,又甩手走下竹楼。

      顾东篱静了静心神,开始思考这次过来的目的。遥歌的魂力挑的时间点必然是遥歌遇害不久前的一段时间。这一段时间里遥歌究竟遭遇到了什么,会导致她有那么强烈的不甘和执念。她娘虽重男轻女,待她态度极差,但也肯定不会危及女儿的性命,并且根据遥歌的性格,她看起来既没有因为她娘的厚此薄彼就嫉恨弟弟,对她娘的不满也达不到能成为执念的地步。

      如果不是家庭的原因,那么会是外面的人造成的吗?照目前她的遭遇来看,她现在的威胁就只有一个张旺八。张旺八虽然贪图美色,但本身是个蠢笨无脑的草包,胆子不算大,再加上经常流连花丛,身体已经有了虚空的状态,遥歌一个姑娘也未必不能打得过他。而且遥歌他爹虽然惧怕老婆,但对遥歌却是好的,又是个身体结实的壮汉,张旺八顾忌他的存在,估计也不敢做出什么明显的手脚来。

      既然这样,张旺八又能掀起多大的浪来?遥歌周围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危险?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旺八目前也得提防些才是。

      不知不觉间,顾东篱已经走在了这个小村庄的一条土路上,路边栽种着许多桃树。看上去现在也是初春时节,粉红的桃花竞相绽放,散发着幽幽香气。桃树旁边是一条潺潺溪水,上面的成群鸭鹅正玩水嬉戏着,偶尔会有一二片粉红花瓣落在潋滟波光中,荡起一阵阵轻微的涟漪。

      倒是一幅美丽的乡村图景,也不知这里和那寺庙相距多远。

      顾东篱正静静思索间,突然听到他正在经过的一家竹屋中有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传来。而且这屋子里让他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走过去,将身子掩在门后,眼睛透过门缝看过去。看见里面有一对中年夫妻,旁边的姑娘应该是他们的女儿,正值碧玉年华,正跪在地上呜呜哭泣。站在那对夫妻对面的看上去是一个媒婆。

      “诶呦,这是多大的好事啊,你可真是个傻姑娘呀。那家公子正是看上了你这好命格才愿意花大价钱把你娶过去。要不然你想想,你们这家徒四壁的,说句难听些的话,姑娘也并非什么美若天仙儿似的人物,要不是看在你这纯阴命格的份儿上,这种好事儿哪里能让你赶上呢?”那媒婆边劝解着那姑娘,边扭动着她那肥硕的身体,身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那姑娘没说话,只是在原地呜呜地哭,她的父母在一旁纠结无奈地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却也没说出什么。

      “而且据说那家公子是位俊雅人物,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虽说嫁得是远了一些,但是只要你愿意嫁过去,这一百两银子就是你家的了。以后你家里人后半生的生活都不会为钱财发愁,真是几世修来的好福气。你要是还念及着你爹娘对你的生养之情,就答应了吧。”媒婆拿着绢帕,掩着嘴角悠悠说道。

      最后这姑娘还是被带走了。

      顾东篱在他们出来的时候立马躲在门口拐角处的墙后,冷眼看着那媒婆扭着身子走出来,催促着那姑娘进入一辆华丽的马车中。他能肯定之前那股令他不舒服的气息就是从这位媒婆身上传来的。

      顾东篱从袖中拿出一张符咒,将其隐入那媒婆背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感应着符咒的位置,默默在后面跟去。

      白悠然发现自己好像轻飘飘的,周围的环境有些模糊,令他有极不真实的感觉。他看着自己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裙在厨房里忙活,旁边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在不停地责骂他,时不时还会用原本立在角落的木棍打他的背。

      这个女人激怒了白悠然,他想暴揍这个女人一顿,但是他发现这个身体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他依然在女人的骂声中不停得干活,手上无意中被刀尖划出的鲜血渐渐渗入下面的菜板上。

      这时,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特别喧闹的声音,许多人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好像是什么人死了。他看到自己飞奔了出去抱住了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然后开始大声痛哭,泪水沾湿了那白布。

      面前的场景突然消失,他此时出现在一间屋子中。外面的天色已经漆黑,屋内烛火明亮,他看着自己正绣着一条绢帕。桌案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在摇曳烛火的映照下忙碌的倒影。

      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入他的耳中,声音有些杂乱。然后就隐约看到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进他的屋中,他猛然站了起来。

      醉汉把酒瓶摔在地上,跌跌撞撞地想要抱住他。他跑到门口想要把门打开,但是门好像被外面的人堵住了怎么也打不开。这时醉汉已经跑到他的身后一把抱住了他,脸凑向他的脖子试图亲吻他,呼出的热气令白悠然心里十分作呕。

      白悠然努力地想从中醒来,摆脱这提线木偶般的操控。

      他看到自己拿过旁边桌案上的木盆向后面狠狠砸了过去。

      场景在一次转换,他看到自己跌坐在地上,地上躺着另一个人,被一个女人抱着,好像已经死了。鲜红的血从那人的头上流出流淌在地面上,渐渐流到他所在的地方,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把他的灰色布裙那一块儿地方染成了黑色。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对着他大声痛骂。后来屋子里又进来一个女人,只听她一声尖叫,然后一把揪起他的头发,摇晃着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听到自己用机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话,后来那俩个女人开始大声对骂、狠狠地掐着对方的脖子,直到这场景渐渐消散。

      白悠然看到自己慢慢地走出屋子,走到那条小溪旁的一个矮树桩上,他感受到自己在微微抽泣。这时,白悠然听到自己的面前传来树叶的碎裂声,他抬起头,看到一位黑衣男子逆着月光走来,帽子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男孩儿,白悠然看到原本坐着的自己立马将男孩儿接过,并且质问那个男子对他做了什么。

      然后白悠然看着那男子的嘴张张合合,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听不到话的内容。半刻钟后,他听到自己抬头对男子说了一句,“好。我答应你。”

      这时,许是云雾消散,白悠然所在处陡然变得明亮起来,使得他抬头时正对上了男子那幽黑的、无波无澜的眼眸。白悠然猛然间惊醒。

      当白悠然睁开双眼时,天色已变得如墨般漆黑。

      梦中事已忘记大半,唯有胸口的砰砰心跳声告诉他刚才做了个噩梦,然而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丝毫内容。

      他抖了抖浑身的毛,跳下屋顶,从遥歌的窗外跳了进去,屋子中漆黑一片,并未见到人。他四处走了走,发现隔壁那间屋子也是如此。他心道奇怪,为何连顾东篱也不见了?

      他走下竹阶,发现前面灯火明亮,里面隐隐传来抽泣声。他快步走向门口,就看到里面挂满白布,屋子中央是一口黑色棺材,有三个人正对着那棺材大声嚎哭。旁边那舅母和张旺八也一脸哀痛神色。这幅情景让他感到分外熟悉。

      当白悠然看到三人中间那道倩丽的身影时,一时间梦中的记忆瞬间回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红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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