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红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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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悠然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竹屋中，正在一个草垛上躺着。
洛水平原气候全年温暖湿润，漯河县内又有洛水河蜿蜒流过，给土壤提供了充足的水分，这种环境最是适合竹子生长，所以这里的很多人家都喜欢搭建竹屋代替砖房，这样既舒适宜居又能节省钱财。
白悠然用手撑着草垛坐起来，随手拍了拍手上有些扎人的草料，又抬头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顾东篱。
此时应该是正午，从窗子透进来的阳光明亮地刺目。
因为刚被传送过来，白悠然脑子还有点晕，迷瞪了半晌，忽然感觉鼻子里涌入了阵阵食物的香气，咽了口唾沫，顺着香味走过去。
只见那锅里炖着鸡，腾腾地冒着热气，香气滋滋地向外冒。这个对狐狸来讲有些吸引力。不过看着这个屋子有些破败，并不算富有，今日竟然能炖上鸡，这是有什么喜事么？
“诶呦呦，你是不知道，昨晚我去学堂接我家阿青时，他的夫子和我说让我好好照顾阿青，阿青将来定是能做大学问的人物哩！所以刚才啊我特地叫遥歌做了鸡肉，犒劳阿青！”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白悠然一惊，立马化成狐狸模样从厨房飞奔了出去，恰好避过刚转弯进入厨房的两个妇女。身后还能隐约听到另一个女人说：“......要不怎么说生男孩儿好呢，你以后可就能跟着享福喽，女孩儿嘛，以后嫁出去就好了......”
转了一个弯，顺着当前的楼梯上了二层竹屋，白悠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狐狸的脚掌很软，踩在地上没发出丝毫声音。
“谁！”突然一声娇喝给白悠然吓了一跳。
抬头只见今天那鬼姑娘拿着木棍站在屋中，相比今天庙里看到的那位，此时她面色红润，打扮得略显土气，身着灰色布裙，面露惊恐。
白悠然心里想着难道自己狐狸的样子那么可怕的吗？本来他想直接开口说话的，但见这姑娘胆子有些小，凡人向来害怕妖怪，他要是口吐人言，把这姑娘吓着就不好了。于是，他就用狐狸的嗓音，用最温柔的方式叫了几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叫得太温柔了，这姑娘的确是不怕了，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甚至把手伸过去，试探地想摸他毛茸茸的毛。
白悠然有些无语，感觉这姑娘胆子也不小，连陌生狐狸都敢摸。但想想自己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帮人家，就没有反抗地让她摸了摸自己的毛。
这姑娘边摸着狐狸额上的毛，边低声说：“原来是只小狐狸，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她顿了一下，神色有些难看，没再说话。
一人一狐狸静静地待在门口，晌午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白悠然的毛上，令他舒适地眯了眯眼。这时楼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骂声，“遥歌儿呢，这个小死贱蹄子！年纪不大，就会偷懒！今天厨房里的草怎么那么乱，一看就没认真打扫！养个姑娘除了是个赔钱的玩意儿，什么用都没有，真是气死我了！”
白悠然听出正扯嗓子骂人的就是方才那个中年女人。心中想着终于知道这姑娘的名字了，又有些歉意，草垛那儿是他刚醒时给弄乱的，结果连累这姑娘挨了骂。
他伸出狐狸爪子，用爪心的软肉碰了碰瑶歌，表达一下自己的安慰和歉意。
瑶歌看到白色的小狐狸用笨拙的方式安慰自己，有些惊奇于它的通人性，又有些感动。遂轻轻摸了摸小狐狸的头，温声道：“没事的，不用担心我，我都已经习惯了。”说完，瑶歌就起身下了楼。
白悠然悄悄跟在她后头，停在最后面的几级台阶上。借着有竹子遮挡，看着遥歌儿被她娘推搡着去烧火。她娘和一个好像是遥歌舅母的女人在一旁唠家常，旁边还有个肥头大耳的男子，好像是遥歌那舅母的儿子，叫张旺八。他上面七个全是姐姐，已经都被嫁出去了，家里就剩他这么一个儿子。
由于他爹死之前给他们娘俩留了些钱，他娘就带他找到丈夫妹妹家，打算搭个伙儿过生活。遥歌他娘看在钱的份上就收留了他们。
张旺八这人整天不学无术，偷鸡摸狗，十天有八天要去逛窑子。他娘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严加管束过。
此时张旺八正色眯眯地看着遥歌忙活，不时还咽了几声口水。
白悠然被他那模样恶心地够呛，眯了眯他的狐狸眼。看这样子遥歌生前的处境是真的差，自己的娘亲使唤丫鬟似的责骂她，家里还有个居心不正的亲戚色眯眯地盯着她，想到刚才遥歌那惊恐的样子，估计平时是被这肥猪骚扰怕了的。
他下了台阶，走到竹门口，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人。就抬了抬爪子，又摇了摇尾巴，确保屋里那头肥猪能看到他的影子。
果不其然，那肥猪看着地上那影子动来动去，揉了揉眼睛，有些奇怪地从屋里追了出来。
张旺八刚走出门，就看到左边有一个极美的人儿看着自己，顿时心神一荡，刚想开口却被塞了一嘴布料。白悠然把从仓库中拿的麻袋套到他的头上，把人拎到墙根底下，往死里踹了三十多脚，完事后恶狠狠地对张旺八说：“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还有要是再让我看到你骚扰遥歌，我就把你阉掉，再剁了喂狗。”，里面的人呜呜得答应着。
张旺八在白悠然走了有半刻钟后，哆哆嗦嗦地悄悄从麻袋里出来，又四处看了看，直觉他是被一只妖怪给揍了，心里怕得要死，忽略掉浑身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回了屋。
白悠然揍完人后在房子四周找了好几圈也没找着顾东篱的影子，心想反正遥歌在这里，顾东篱总能找过来的，于是就心安理得地打算去遥歌的屋子里补觉。
还没进到屋中，就听到下面传来一阵喧闹声，遥歌他娘又用她尖利的嗓音骂起人了，“家里人都吃不饱，你怎么又带回来一张嘴，一大家子全都是只知道吃东西却吐不出银子的主儿，你个死人不在家是不知道，我一个人管着这个家有多不容易......”说着说着还假哭了起来，后面是遥歌他爹反复的道歉。
白悠然听这动静嗤笑了声，好奇这是又添了哪张嘴，便向楼下看去，不成想和下面的人正对上了目光。
那是个大约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儿，长相精致，白净得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就是眼神有些冷，这冰棱子的神情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白悠然的脑海中渐渐把他和顾东篱的模样重合到一起，乐了。
顾东篱在下面冷眼瞧着上面的白色狐狸在竹板上乐得直打滚，不用猜也知道那是谁了，从他见到凤燚那时候，就猜到白悠然估计也是只妖了。
午饭的时候，遥歌的弟弟遥青也从学堂回来了，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他娘乐得只知道围着他转圈，一会儿夹块儿肉，一会儿倒口汤，殷勤得与方才骂遥歌时判若两人。
遥青接过汤放到他姐姐面前，又给遥歌加了些肉，说道：“姐姐每天在家也很辛苦，姐姐，你多吃些。”
他娘骂道：“一个姑娘家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不像你以后是要做大官的人。她本来就懒得要死，哪能老吃这金贵东西。”一边说着，一边从遥歌碗里夹了些肉放到自己碗里。
遥歌对这种对待已经见怪不怪了，但白悠然在上面看得心里蹭蹭冒火，从来都不知道这世间竟然会有这种冷心肠的娘亲。
饭后，顾东篱被遥歌他爹带上楼，安置在遥青的屋子里，和遥歌的房间相邻。
此时遥歌在楼下干活，遥青正在帮她。所以顾东篱一推开遥歌房间的门，就看到一只狐狸烦躁地来回转圈。他心想，这狐狸有点傻。
这时白悠然也看到顾东篱了，觉得他这冷酷小孩儿的模样格外有趣，不禁逗他道，“东篱兄，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像个糯米团子似的。”白悠然边说着，边仰着脖子冲顾东篱说：“小东篱？顾团子？篱团子？来嘛，叫声哥哥来听听。”
在顾东篱的视角里，一只格外欠揍的白狐狸，正仰着脖子一脸笑眯眯地喊他团子，十分嘚瑟，后面的尾巴一摇一摇的。
这怕不是一条狗吧。顾东篱白了他一眼，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拿起遥青放在桌案上的书就认真看了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团子的。”白悠然没有放弃追问，助跑几步，直接跳进顾东篱的怀里。两个爪子按在顾东篱的胸前，一双狐狸眼直直地看向顾东篱，一副不给回答就不罢休的架势，“还能变回去吗？”。
“灵力过少，无法维持原本形态。”顾东篱用甜甜的奶音说完，抓住白悠然的脖颈，把他扔到了地上。
白悠然特别喜欢听小东篱的奶音，又被顾东篱冷淡的样子激起了兴致，越不搭理他，他越是想闹，直闹到看到顾东篱的冰块脸也碎掉才好。
于是又是一跃跳进顾东篱的怀中。这次却有些用力过猛，狐狸脸直接恁到与顾东篱的脸不到一寸的位置。白悠然觉得他小时候怎么这么可爱，奶凶奶凶的，这时动物的本性就暴露了出来，白悠然一个没忍住，在顾东篱脸上舔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红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