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的瑕疵》冷香蝶

5、海恋

　　西方圣经上说，每个人生活在世上都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这即是人们的原罪。阿晶不信奉宗教，但却相信这种说法。
　　她喜欢百合，彼得为她买来百朵百合装点公寓。可是整个公寓仍显得极为空荡。
　　他原本决定带阿晶前去他的别墅，但她坚决反对。在她心底始终坚持不与男人同居，当然除了墨烽。虽然阿晶同彼得之间一直维持着仅仅朋友的关系，但在彼得身边的一些亲信看来，她早已是名正言顺的“大嫂”，不过只是差个仪式。
　　却不知，彼得在外风流不羁，而对阿晶却很绅士。阿晶不同意他深夜进入房间，他绝不迈进，不同意他酒醉入室，他绝不有违反。有时间订了阿晶喜爱的歌剧，两人一起去剧院，出双如对时倒很像情侣。
　　彼得平时都很忙碌，而忙些什么，阿晶却不想过问。最起码，此刻她可以肯定，彼得不会背叛她。一个家族光鲜的背后，总有相对黑暗的影子，就像收养了她十年的岚家，而像彼得这样的人路路皆通，其中间夹了多少的明暗，阿晶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明白。而晶的聪颖，也是彼得最欣赏她的地方，尽管她本人并不在意。

　　很多时候，晶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有些寂寞，寂寞的时候她喜欢去附近的海边。
　　在阳光下，赤脚走过海岸的沙滩。任凭海水漫过脚踝，静静的聆听海上风和浪交击的声音，撩起微乱的长发，转个圈，有些浸湿的裙摆翩翩一舞。生活在她眼中不是画，然而，她在别人的眼中却已经成了一副美丽绝伦的画。

　　注意到至品杰的存在，是在一个傍晚。
　　品杰是一个画家，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因为疾病所致，双脚已经无法行走。每天依靠轮椅来到海边作画。
　　阿晶对他微微一笑，她知道这个男孩又来这里作画。品杰也微笑点头，打个照应。
　　“你喜欢大海？”
　　“我喜欢画海，你看海上的日落……很美。”
　　阿晶顺着他的手指指向的方向，看那在海尽头的夕阳。
　　夕阳无限好，只是尽黄昏。不知为什么，阿晶脑子里浮现出这么一句词句。心头难免有些感怀，不自觉地微微一声叹息。
　　“能够看看你的画么？”
　　“可以。”
　　品杰温雅地点头，递过画簿给她。
　　画簿上有各个时节从早至晚的大海，很美，有色彩斑斓的梦幻。而画簿的最后一张，却是一个海边的女孩，画中的少女正是阿晶。
　　“这幅叫做海恋。”
　　“……海恋？但我并不恋海……”阿晶不解他为什么会取这样的名字。
　　品杰浅浅一笑。
　　“不是这个意思……从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时，我便恋上了海边的这个女孩，所以叫做海恋。”
　　“你很有趣，恋上了一幅画。”阿晶伸手抚过画面，感受着画纸的粗糙，脸上露着微笑。
　　“我是个很糟糕的女孩，没有你画上这么美，我贪慕虚荣，违背伦常，根本是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
　　谈话间，阿晶禁不住呵呵笑着，有些苦涩。
　　品杰摇头，“我很喜欢你，一个喜欢百合，喜欢大海，有一双澄澈的双眸的女孩，我很喜欢……”
　　品杰的话让阿晶镇住一瞬，下一秒便噗笑不止。直笑到眼泪出来。
　　“看不出，你之前肯定是个把M高手，这句好像台词！哈，下次可别说了。喜欢百合喜欢大海的女孩多了去了，我可不会感动……”
　　“为什么？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说喜欢，难道你觉得被一个异性喜欢很好笑？”
　　品杰的目光确实很认真，这样一个邻家大男孩一样的温雅公子哥如果不是因为一双残疾的腿，可能真会倾倒一批红颜。只可惜，阿晶不会是那种会被打动的一类。
　　“我猜，你一定是个富家少爷，之前一定有许多女孩围在身边……因为你没有一点脸红心跳。”
　　品杰轻微有些咳嗽，脸上蔓上笑意。
　　“你一定有深爱的男孩，有人说恋人的眼中只能看到对方，这句话一点不假。”
　　“这是谁说的假话，可不是每个人适用，我没有爱，更没想过去爱，就这么简单，所以你骗不了我。”
　　品杰看着阿晶，只是笑笑，“那个人真幸运。”

　　那个人……呵……

　　阿晶却再笑不出来。将画簿递还给他。转过身，向海面的尽头望去。
　　海的尽头有夕阳余韵，有些空寂，有些梦幻。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及，可是虚幻的东西终究抓不住。
　　“……那个人并不幸福，我也不会，谁都不会。”
　　品杰看她漫步度向海岸，澄红色光晕下她的身影，翩然妖娆，很美有些不真实。

　　“……其实我们都在追寻希望，只是希望已经落到了海底……”

　　品杰的话让阿晶在海水冲向海岸时回过头来，有海浪波涛的声音回荡耳际。
　　晶冲他微笑带些凄凉，他也微笑回应，抬手示意手中的画簿还有画簿上那个美丽的女孩。

　　夕阳余辉的岸上，晶赤脚推着轮椅上的品杰踏浪奔跑，两人的笑声长久的留在了海岸，相伴着海浪拍击礁石的波涛声。
　　追寻一些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就像夸父一样，所以只有当日落西下的时候，才会流出心底最深最痛的泪，却又很不舍地，回忆着白天的美好。

　　送品杰回到医院后，阿晶却意外地在医院门口遇见了彼得。
　　豪华轿车的黑色车窗慢慢拉下，彼得探出脸来，示意她上车。
　　“我想自己走走。”阿晶摇头。她奇怪为什么彼得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此刻彼得的表情更有种可怕的肃然，叫她不想靠近。
　　空气中似乎有股浓重的血腥味，正在慢慢扩散开来。
　　彼得打开车门，缓步下车。
　　“我陪你。”
　　彼得向司机打了招呼，车子随即启动离开。
　　“其实你不用陪我，我知道你很忙……”
　　彼得不理，默默牵起阿晶的手，带她穿梭在夜晚的灯红酒绿中，沉默了许久。
　　阿晶并不介意这样的沉默，静静的欣赏一个都市的喧闹，有时也是一种惬意。虽然彼得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但这根本无伤大雅。
　　“……那家的冰淇淋蛋糕很好，我们去试试？”阿晶指了指前面的一家餐厅，彼得任由她牵着向前。
　　进了餐厅阿晶点了蛋糕，彼得只要了瓶红酒。不要服务生，自顾倒酒喝了起来。
　　阿晶心里揣度他今天心情不好，但他既然不说自己也不必多问，自己吃着，不时闲话些有的没的，彼得却似乎恍如未闻。

　　餐厅里，角落旁有架空置的钢琴，阿晶见没有琴师，便向服务台招呼一声，度步上前，歇开琴盖。
　　黑白键在她之间有节奏地跳跃，一曲月光曲在她指间荡漾开来。四周的目光也在音乐响起的一刻渐渐聚拢向钢琴的位置。荧荧的灯光下，那一袭灵动的浅蓝色仿如一个夜精灵，幽幽吟唱着隔离尘世的遥远故事。
　　有外国人赠来一支蓝色妖姬，阿晶微笑笑纳。蓝色玫瑰置于三角钢琴上，更显得妖娆夺目。
　　两曲弹罢，阿晶拾起玫瑰在彼得面前轻轻一炫。彼得微微一笑，似乎有些难言的情愫。阿晶却很高兴。
　　“你看，以前我也这样玩过，你也是这样的表情，真不明白你……”
　　彼得举杯，将一杯红酒一口气喝了下去，没有皱眉。
　　考虑了片刻，终于开口。
　　“……那个男人，你们认识很久了？”
　　彼得一开口，立刻引来阿晶一阵欢快的笑声。
　　“原来，你在妒忌他，你吃他的醋吗？哈，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不知道你还是这么小家子气的，哈哈……彼得，你……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了……”
　　彼得被她笑得有点发窘，四下的目光更让他尴尬。
　　“这有什么好笑么？我提醒你，至家和岚家可是世交。”彼得很认真地回答。
　　阿晶似乎一怔，勉强忍住笑意，每次彼得认真的时候她便有些不怀好意，心里更嘀咕着，他又不知道我是谁，是世交又怎样！
　　“或许是他救了我，在我很失落的时候，他帮我画了一张画……”
　　阿晶淡淡的笑容。
　　彼得有时的确不能明白阿晶的想法。不明白自己在拼命袒护她的时候，她却似乎根本没有当一回事。
　　沉默间，思虑变得有些偏激，彼得心下有些窝火。也不理阿晶的反应，当即拉起她，付了帐就要离开。
　　而正当阿晶起身的那一刻，靠窗的一桌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站了起来，目光恰与她不期而遇。
　　阿晶怔仲，心底生起一股冰凉。彼得顺着她的目光只见墨烽直直站在玻璃窗边。
　　整个世界似乎在瞬间抽空，只剩下静默间的四人。阿晶，墨烽，彼得，还有墨烽身边的孟雪。

　　“我们走！”
　　彼得断然拉了阿晶大步，走向门口。
　　阿晶的步子有些踌躇，但仍由他拉着，一松手，手里的蓝色妖姬落到了地上。墨烽有些茫然，奔出餐厅时，只见彼得拉着阿晶离开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霓虹灯的人海中。

　　孟雪看着墨烽失落的影子，仿佛一个折了翅的天使，安静的立在十字路口那朵蓝玫瑰坠落的地方。
　　墨烽，墨晶，他们究竟是什么……
　　孟雪的心中升起不尽的怅然。

　　不久，阿晶的手机收到短信。是孟雪。
　　回到阿烽身边。
　　了了几个字，却让阿晶所料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