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的瑕疵》冷香蝶

6、碎梦

　　回到公寓，阿晶倒水，喝了几口，手里握着那条短信，心里却一直在意着之前的一幕。
　　墨烽，她的哥哥，他没有来找她，他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

　　今晚彼得的话一直不多，直到此刻他说出内心的怀疑。
　　“晶，你是不是想要他找到你？”
　　阿晶一怔，她知道他口中指的是谁。
　　“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我遇到了至家的人？我也遇到你了，不是么……”
　　“……我会保护你。”彼得靠近她身边，“但其他人不会。”
　　阿晶微笑，仔细看他，不羁之中带着一些儒雅，剑眉锋目不乏英气。也难怪他的情妇都这么爱他，虽说他立于暗处，杀人放火干了不少，对感情却也算得上正直，这或许就是她至今仍愿意同他一起的原因。的确，他不是一个好人，却的确同她站在一起。
　　“那你想要怎么样？”
　　阿晶放下玻璃杯。
　　彼得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叹。
　　“我今晚留下来，你陪我。”

　　阿晶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很可笑，既然彼得不是什么好人，那么一直同他在一起的自己究竟又算不算是一个好人？
　　“你可以睡沙发，只有今晚。”阿晶开口。
　　彼得微微轻笑。

　　阿晶的身上有淡淡的百合香气，没有灯光的夜里，她修长的十指在他脸上轻轻抚过。
　　“我会记得锁门的。”晶嘴角含笑。
　　“一扇门么？我们之间可不是仅仅一扇门就能解决的问题。”彼得突然抱住她。

　　晶靠在彼得肩上，不知为何，此刻的彼得却能给一份她莫名的安心，分明他是那样危险的一个人，而在他身边的自己却已经分不清保护与陷阱的区别。
　　……

　　“晶……”

　　隔了落地玻璃，墨烽看着这个城市的黎明。
　　黎明是最暗的夜，而短暂的黎明过后，却是最耀眼的曙光。
　　暗色的空中，有飞机划过天际。伴着飞机着陆的信号灯的闪烁，终于一缕曙光泛起在东天，拉开了新的一天。

　　清晨的新闻报道：有金融王子之称，商业钜子、岚氏家族继承人休诺·岚，昨夜抵达本市……
　　一天的新闻头条无不报道着一系列关于岚氏企业的种种。关于这个企业近年来一系列的吞并，早已耳闻不鲜，而对这个自国外初来驾到的继承人一直以来都是传言，如今得以亲眼一睹，媒体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休诺·岚的英姿也由此在各大金融频道频频亮相。

　　学院舞蹈教室里，踏着轻音乐的节奏，晶开始一天的晨练。
　　窗外，阳光透过薄雾，花间露珠凝结。空灵的音乐中，阿晶舞步轻缓，曼妙姿影映在每个学舞者的眸中，人人全神贯注屏息赞赏。

　　“嘣锵——”
　　徒然一声，打破了整个意境。
　　阿晶回头，才发现原来是窗台上插了一支玫瑰的玻璃花瓶滑落，碎了一地。
　　目光沿着一处碎片溅落的方位，一个女孩修长的影子就这样进入了教室里每个人的视线。
　　“淇尔！”
　　一名学生突然喊出她的名字。
　　“这不关我事，我走近时花瓶就滑了下来，我什么都没做！”女孩有些惊慌的目光直投向阿晶。
　　阿晶一眼便认出她就是那次酒吧里见过的女孩。
　　女孩眼中也同时一阵惊讶，显然也记起了阿晶。
　　阿晶带这个班也有一段时间，但由于淇尔一直旷课，阿晶全然不知道这个班里还有这样一个学生。
　　阿晶笑笑，示意她进来不必在意。
　　她有些尴尬，周围的目光似乎对她的突然“闯入”并不像阿晶这样大度，这个迟到的同学明显不受身边人的欢迎。
　　随着音乐重新继续，一节课又在一首乐曲里开始结束。

　　若是说淇尔在学院教室的突然出现让阿晶略有吃惊，那么在海岸边，淇尔的出现就更叫阿晶吃了不小的一惊。
　　阿晶再次来到海边时，没有再等到品杰，而拿着那幅“海恋”而来的竟是淇尔。
　　“哥哥曾经告诉我在这里可以见到画中的人，我想这幅画应该在这里交还给她……”
　　阿晶接过淇尔手中的画，不明白其中缘由。
　　“品杰是你哥哥？为什么他没有来？”
　　“因为……他来不了……”淇尔目光变得低靡，隐隐有泪光闪过。迎面海风袭来，海浪拍击礁石哗哗作响。
　　淇尔的话夹杂在沉重的风浪里，传入阿晶耳中。
　　“……哥哥他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品杰死了？
　　怎么可能……
　　一个人的生命怎么会在这短短时间里，就这样结束了……
　　生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弱到一触即碎？

　　望着这副最后的画作，阿晶安静了许久。

　　听着淇尔慢慢述说，才知道品杰原本就已经患了不治之症，根本很难再活得了多久。昨晚氧气输气管出了意外，品杰就在不知不觉中睡去再没有醒过来。

　　“这样对哥哥来说，也算是种解脱，哥哥他一直不喜欢医院，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
　　淇尔隐有落泪的双目下勉强绽开一个微笑。

　　应阿晶的要求，两人来到医院不远处的一处墓园。墓园的一处十字架旁聚着为数不少的一群人，都是衣冠楚楚，出身上流。
　　那里有牧师正念着祷文，在场的几名贵妇人正默默落泪，其余男宾也缄默无声，表情凝重。
　　阿晶走近过去，在墓旁放上一束百合。
　　祷告毕，待人群一一散去，有熟悉的身影缓步靠近身边。阿晶回头。
　　“阿晶。”
　　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能在这里见到墨烽，阿晶确实吃惊不小。
　　墨烽也没有料到阿晶会在葬礼的最后出现，显然也吃了一惊。倒是身后汝呈开口，解开了阿晶的疑惑。
　　“躺在这的是我们董事长的少公子，我们也有过同事之谊，不过阿晶你怎么会认识至少爷？”
　　“……这个说来也只是聊过几句的朋友……”阿晶手中握着画卷，也很难解释这种友情。
　　墨烽却留意到了她手中的画，没有多说什么。
　　“没想到品杰竟是你们老板的公子，这个世界真是很小……”晶勉强一笑，“至品杰如果不是这样走了，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知己朋友。只可惜……”
　　“说起来品杰的死也很蹊跷，这样的医疗事故并不经常发生……”墨烽话语中，回头望向墓园门口至品杰父母身旁正交谈的两个警司。
　　顺着他的目光，阿晶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那两名警司身上，而在另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身上定住。
　　那个男人也在不知不觉中回过神，望向这边。
　　墓园的一端至大门，相隔已有几里的距离，他是否真能认清这里站着的每个人这点不得而知，但阿晶却清楚地认出了这个男人。
　　看着阿晶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唇角也渐渐失了血色，墨烽也察觉了哪里有些不对。
　　“阿晶，你不会是被你哥的话吓到了么，这是医疗事故，警察也查过了……”汝呈安慰起来。
　　阿晶恍如未闻，目光像不能收回一般直直望那个方向，更冷不禁地朝后退了几步。向墨烽身旁靠了过去。
　　墨烽见她目光不对，忙伸手扶她，而触及她手时，才发觉她的手已经冰凉。
　　“晶？”
　　墨烽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那个望向这边的男人，也同时引起了他的注意。
　　淇尔在招呼了几名亲戚后，向那男人谈了几句，便朝这里过来。
　　“那位休诺先生是哥哥生前得至交，他说几位不方便的话，他的车可以送几位……”
　　“不用了！”
　　阿晶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更是苍白得可怕，不等淇尔说完就已经断然拒绝。

　　“晶！果然是你！”
　　休诺信步向阿晶走来，单是他的声音就已经叫她连连向墨烽身后退去。
　　墨烽知道阿晶从小喜欢故作大胆，即使是害怕她也很少会主动退后。记得小时候两人面对孤儿院嬷嬷的责罚，她都大胆顶撞，而记忆中能让晶真正害怕的除了小时候的那个晚上，恐怕其它情况都是屈指可数。
　　然而，眼前这个衣着高贵的英俊公子对晶而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她一而再地不知所措。墨烽将阿晶的手紧握在自己手中，护在她身前，目光却直视向休诺。
　　休诺看着对面眼前的这一幕，目光中掠过一缕隐冷的怒意转瞬即逝，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他之前的那一股异样。
　　休诺一脸凝重又仿佛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关切，再次叫了一声，“晶！”
　　阿晶却无意去回应。
　　“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真的会在这里见到你，你说这是不是巧合……好了，跟我回去……”
　　话语中，休诺在墨烽，汝呈面前停住脚步。
　　“你是谁？！”
　　墨烽突然问起，休诺却似嗤之以鼻，反问，“你是谁？为什么晶会和你在一起？”
　　“我是于墨烽，晶的哥哥。”
　　听到墨烽的回答，休诺确实一怔。
　　“于墨烽，原来……你就是于墨烽……”在阿晶的生命中，这个不能抹去的人物，休诺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而他面前的于墨烽却还不知道他是谁。
　　休诺不失礼节，坦然地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岚墨晶的哥哥，岚乘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