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的瑕疵》冷香蝶

18、梦

　　“叮……”
　　“叮……”
　　“……叮……叮……”
　　我的手指不自觉的在钢琴上敲出不成旋律的音符，全无意识的。

　　“……music still to play and sing.
　　And yet thou wouldst not love me.
　　Greensleeves now farewell adieu.
　　God I pray to prosper thee.
　　For I am still thy lover true.
　　Come once again and love me……”

　　当我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口中竟已念出了这样一首诗。如此陌生的句子，但却是出自我自己的口中。
　　休诺握住我的手，阻止我再此按下琴键。
　　我扎进他的怀中，开始哭泣。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伤心，似乎只有现下大哭一场才能缓解下我此刻心中的伤与痛。
　　莫名的，觉得好难过，难过得让我透不过气来……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呢？……”
　　我问他。
　　多么奇怪的问题。分明哭泣的是自己，而我却问他为什么……多么奇怪……

　　我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分明检查时已经没有问题的胃，可是总会时不时的痛。
　　我紧紧地抱着休诺，将脸深埋在他的胸口。泪水与搅人的胃痛都因为有他在身旁而变得不再那么孤单寂寞。没有他，我想我会死吧。
　　没想到我是这么依恋着他。

　　*** ***
　　清晨，我从梦中惊醒过来。
　　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好像作了一个漫长的梦，悲伤的梦。但清醒过来，我却再记不得梦的内容了，一分一毫竟都回忆不起来。
　　昨晚是怎样回到了房间，我也同样全无印象。

　　时间还早，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梦，我想我绝不会这么早醒过来。
　　走下楼时，意外地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一个女孩。
　　一个娇柔恬美的女孩。一身淡色的长裙，透着静逸。
　　她原本柔和温存的声音因为悲伤和怒意而变了味道。她在质问着休诺，但话语中却又带着恳求。
　　休诺的话很少，只是不时地开口请她离开。他的表情很冷，冷得让我陌生。

　　他们间持久的僵持，在我的出现后转移了焦点。两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的身上。

　　“淇尔，请你离开这里。”休诺冰冷的声音，划破这片刻的静默。
　　“休诺，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女孩回头望向我，愤怒的目光狠狠瞪了我一眼。
　　“还有你！我不会放过你！！”她直指向我。
　　“李姐，叫保安进来！”休诺以更冷撤心骨的声音喊了一句。
　　女孩脸色青白，提了手包，大步向门口走去。
　　“我自己会走！！”

　　在门口几个保安的注视下，女孩低着头走出门外。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的肩膀一直在轻轻发颤，我想她也许在哭，只是强忍着没有发出丝毫哭泣的低吟。她是个倔强的女子。

　　“怎么这么早起来……”
　　休诺示意我下楼。李姐端来准备好的餐点。周围的气氛在休诺温和的一笑后也变得温馨起来。
　　“她是至家的大小姐……刚才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以后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不等我开口，休诺已说出了我心中问题的答案。
　　我在餐桌旁坐下。他在我旁边坐下，看着我吃东西。
　　“她很喜欢你。”我说。
　　“她只是一个影子。”休诺淡淡的弯了弯唇角，“人的意识很怪，总会不自觉的在周围的人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而寻找得再多，却终究只是一个影子，都不重要……因为她们不是那个人……每次都不住地提醒着自己，可是每次都会犯错，以至于一错再错……”
　　休诺自言自语般的说着，也不管听者是否理解。但他似乎心情还是不错。
　　“既然明白是错，为什么还要继续犯错？”我问他。
　　“因为得不到。”休诺说，然后抬手举起手边的伯爵茶，清淡地饮了一口。

　　得不到……
　　这三个字出自他口中，我觉得有点讽刺。而他却显得无奈，让我不能理解。

　　“你该多喝点牛奶……”
　　我点了点头，跟着喝了两口。
　　李姐又做了几样清淡的点心，休诺都让我试了一试。味道似乎不错。休诺一脸高兴的样子，原以为看到他的温柔我也会同样欣悦，但好像不是，我心中始终不明所以的觉得有些空落，难以掩藏。

　　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一阵铃音打断了我们的用餐。

　　“先生！是金秘书……”
　　李姐将电话递到休诺手上。
　　休诺接起电话，对方说了几句，他没有什么话语，脸色却变了变。
　　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按下了电话。

　　“有事么？”
　　一个电话下来，他的表情即刻变得严肃起来。他的严肃只说明了一点，一定会有什么事将会发生。
　　休诺很快浮上微笑，故作无事。
　　“你在家太久了，今天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么？”
　　我有些讶然，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空闲。
　　“真的有时间么？”我问。
　　他点了点头，“当然。”

　　能够陪我自然是让我高兴的，但我却仍旧不能放下心来。

　　用完早餐，我换了衣服同他一起出门。
　　外面空气真好，有花的香气。同公寓里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让人陌生畏惧而又豁然开朗。我应该是在这安逸的笼子里待了太久了吧。

　　走出公寓大门，乘着休诺去开车的空隙，我刚好在门外来回转了几步。转眼间却意外地发现了之前见过了两次的那辆车子。
　　车子停在路边的树下，开车的男人此刻正在抽烟，车内烟雾朦胧。他穿着很简单，不像平日里跟在休诺周身的保镖。体格也好，气质也罢，都证明了我的想法。这可能就是女人的直觉，我的直觉便这样告诉我，他应该不是休诺的保镖。
　　但，既然不是，为什么我会见到他两次之多？是巧合么？
　　这次车子没有开走。
　　我走上几步，在车子旁边停下，朝他打招呼。
　　我说，“你好。”
　　他抬头，见到我的一瞬，他显得很惊讶，木木的样子看了我许久，却始终没有回应我，倒让我有些尴尬起来。
　　好奇怪的人……
　　我微笑，而他看着我的目光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让人心疼。

　　我的胃又开始翻滚，隐隐的痛楚。
　　我想可能是我早餐时吃得太匆忙了。

　　回头，休诺的车子从大门里出来，对着我的方向“滴——滴——”按了两下。
　　我笑了笑向他奔了过去。
　　“我有些不舒服，胃不舒服……”
　　我坐进车里，抱着肚子。
　　“不是吃了药么？”
　　“嗯。”我点头。
　　事实上，我的胃痛就连我自己都摸不着缘由。当然胃痛是病，也不是我能摸透的。我毕竟不是医生。
　　“刚才你在同谁说话？”说话间，休诺的目光望向前面的车子。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一个奇怪的人。他的车子常在附近转，李姐说是保镖，我只想证实一下……”
　　“那现在证实了？”
　　“嗯，他不是……”我想我不该随便同人搭讪，我有些后悔之前的事了。

　　休诺的车子同他的车并肩擦过，车子里，他的目光也与休诺和我同时擦过。我的心口没缘由地猛地一沉，胃又再次一轮抽痛，仿佛要我把刚吃进去的都翻出来似的痛。

　　“怎么了？很不舒服？”休诺回过神，脸色关切。
　　我抱着肚子，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不想去。”我使劲地摇头。
　　休诺腾出手，给我找药。不久便找到，递了给我。
　　我没有带药，没想到他的车里都会有我的胃药，真叫我惊了不小。

　　吃了药，我有些犯晕，系上安全带便就着睡了过去。闭上眼睛却又莫名地浮现起之前那个男人的样貌，竟是那么清晰鲜明。
　　那个人我是否认识他呢？
　　这真是值得细想的问题，但现在的我好困，我的脑子无法思考。我只想再好好补上一觉……
　　不记得，也没有忘记的痛苦。这样也很好。除了胃痛，一切都很好。
　　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