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的瑕疵》冷香蝶

13、距离

　　“对不起，姐姐坚持要来这里，我阻止不了，所以……”
　　淇尔走近休诺，满心地歉意。虽然她清楚，休诺不会责备她，但越是如此她就更感觉休诺离她越来越遥远。
　　回到办公室里，休诺站在落地窗前掀开纱帘，望着窗外的风景人物，开始点烟。
　　这样的休诺是淇尔所未见过的。她安静地站在他身旁，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仿佛是直觉告诉她现在的休诺想要的是足够的安静，不想被打扰。
　　这里是金融大厦的高层，从这里了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致。但休诺的目光却停留在大楼前的那片范围。
　　墨烽的车疾驰而过，阿晶在车后努力地追奔。但她最终仍跌在了地上。重重地跌倒，再无法爬起。
　　她在哭，或许……没有眼泪。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在大庭广众落泪的女孩。休诺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倒地的身影，此刻的他在想什么？淇尔不能看透。虽然他们相距这么近的距离，只要一步，她就可以依偎在他的怀里，但为什么还是比不上数十层高楼下阿晶与他的这种距离？
　　“姐姐在追的那个人，她一定很爱他……”
　　淇尔轻轻的话语，仿佛叹息。
　　休诺只是吐了口咽，没有回应。

　　行道上，阿晶整个伏倒在地上，因为运动太过，她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只是大口地喘着粗气，很虚弱。有几个走过的职员想要过来扶她，但被她抽手拒绝。
　　朦胧的目光里她只是注视着前方离开的那个影子。久久，甚至忘了自己的存在。

　　有车子在她身后停住。
　　车里走出来的女子，一身浅红色轻纱连身裙随风轻扬犹如一朵妖娆的红莲。齐腰的卷发随着她的脚步香影拂动。随手取下眼前遮挡了大半个脸颊的墨镜，她一双金丝高跟鞋已站到了阿晶面前。
　　“晶……”
　　她俯下身，向她伸出右手。
　　拂开面前散乱的长发，阿晶怔怔抬头望向眼前的霏霏，欲言又止。
　　“起来，我扶你。”霏霏温婉的微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看到你今天的样子，那件事……我想也算我们扯平了……”
　　阿晶知道她所说的是自己当日将她与休诺的绯闻公开的事。这件事对于霏霏这样的明星而言是极大的伤害，差不多一年来霏霏在圈内的暗淡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呵……”阿晶低头，轻声哼笑，“你想笑就笑吧，我就是这么笨的人。”
　　“晶……若是我笑你，不是也在笑我自己么？”
　　霏霏俯下身将她拉起，继续说着，“我一直以为你要比我聪明……只是没想到你和我一样，也会是这么笨的人。”
　　这次晶没有拒绝她的搀扶。她们有同样的伤痛，这样才足以互舔伤口，而不是旁观者的怜悯。
　　霏霏扶她上了自己的车，阿晶也没有拒绝。

　　她们曾是多年的至友，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友情已经变得淡而无味，从什么时候开始呢？车子启动，阿晶望着车外开始思考着这个问题，回想起那些两人在一起的时光，遥远得仿佛就像上个世纪。
　　应该是从休诺第一次吻她那个时候开始吧……那次开始什么都变了……
　　那次，休诺吻了晶，在他喝醉的时候。而那时他正与霏霏私下交往。第二天，阿晶便力劝霏霏与休诺分手，告诉她休诺的种种不良，而也是在那天她们大吵了一架，一切就再不能回头……

　　“想去哪里？我送你。”霏霏重又戴上墨镜，边问她。
　　去哪里，这个简单的问题，阿晶却觉得茫然。
　　“我无处可去了……”
　　霏霏回头打量她，目光顿了顿。
　　“那去我家吧……”她淡淡地一叹。
　　阿晶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车窗外飞速掠去的景致上，摇了摇头。
　　“那是休诺给你安排的地方，我不去。”
　　“你怕他找你？”
　　“……我只是不想被岚家控制。”阿晶眉心微微皱紧。
　　“那……我送你去海安那里……”霏霏话语中似乎有些犹豫。
　　阿晶点了点头，“好。”

　　“安见你去一定会很高兴，他一直在等你。”
　　“我只送你到门口……”霏霏淡然抛出一句。
　　“你生海安的气？……那件事是我让安曝光媒体的，和海安没有关系。我曾劝过你离开休诺，但你不听……我只想让你看清楚休诺对你的感情。现在你也应该明白了……”
　　“你说得对……休诺不爱我，有时我甚至觉得相比之下他似乎更关心的是你这个妹妹，他并不爱我……但是，我却爱他……阿晶，这个赌我始终还是输了，我真的很爱他……”
　　霏霏隐在墨镜下的双眸，阿晶意识中猜想着它盈满眼泪的样子，而目光却始终望着窗外，没有回头看她，因为看她就好像在看自己一样。
　　“我想休诺从没有爱过谁，他不会爱任何人，就连他自己他都不爱……你们为什么爱他？好像飞蛾扑火……”
　　霏霏轻笑。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去追那个人，弄得自己这么狼狈不堪？”
　　“因为……我不能没有他……”阿晶静静闭上双眸。

　　原来，因果就是这么简单。

　　“霏霏，安很爱你。”
　　“我知道。但那又怎样？”
　　“……”

　　是啊，那又怎样。阿晶无法回答。
　　两人开始了长久的沉默。心中各有所思。

　　蓦地，一阵手机铃声，从阿晶身上的口袋里传出。
　　能够打她手机的人，不用想，只有一个人。休诺。
　　阿晶取出手机看着屏幕，指尖犹豫着。在最后一声时，还是按下了接听，但却没有说话。
　　倒是对方先开了口。
　　“晶，什么时候回来？”
　　半带命令的口吻，很像休诺一贯的语气。
　　阿晶没有说话。霏霏仍关注着方向盘。
　　休诺的声音继续着，“晶？你之前要的礼服，我已经叫人订做了一套，晚上回来试一试……”
　　阿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开口说了声，“好。”
　　按下键时，顺手关了机。
　　她的行踪总能在休诺的掌握之中，仿佛自己走到天涯海角，他都能用一句话将她捆回去。

　　“我突然想喝酒……陪我去么？”
　　霏霏开口，手中方向盘即刻打了一个满圈，转了个方向。
　　阿晶没有表示，任由她开向任何一个地方。

　　车子在城市里穿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在一家娱乐夜总会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阿晶陌生的地方，奢华靡废而又金碧辉煌。
　　霏霏泊了车，带了阿晶熟门熟路走进夜总会。
　　订了一个包厢，要了几瓶酒，霏霏便在沙发里坐下，对着昏暗的光线开始抽烟，一口接一口，抽得很凶。随手就开了瓶威士忌，自己倒了一杯。
　　“霏霏，你这样抽烟对身体不好。”
　　虽是劝说，但晶的话始终有些淡漠。
　　霏霏报以轻笑。一手举着水晶杯，向她扬了扬，一口饮尽。

　　“晶，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你是他妹妹，他可以随时随地地关心你……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不需要理由……你在他心底永远都占着一个位置……”
　　放下酒杯，她开始抽烟。
　　晶也倒了一杯，酒杯放到眼前，轻轻摇晃。接着朦胧的灯光，她看到水晶杯上映出的自己。
　　“我只是他们家的一个宠物，来满足他的控制欲……和一只狗，一只漂亮的鹦鹉没有什么区别……你看到了，我什么都没有，被掌控着，好像谁都会离开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阿晶的目光凝视着酒中的自己，变得迷茫。
　　霏霏淡然一笑，唇角弯出好看的弧度。但不知为何，竟有些苦涩。
　　甲之熊掌，乙为砒霜。
　　天意总是弄人。

　　*** ***
　　没有不透风的墙。
　　彼得接到阿晶的电话时，已经入夜。夜总会外已经被一群记者为了个水泄不通。
　　霏霏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阿晶半醉之余，被这些突然出现的狗仔队，弄得头痛万分。宸青青夹在其中，不时叫着晶的名字问些稀奇的问题，更让她不知如何是从。
　　“把他们都赶出去！”彼得皱了皱眉，向身后的几个男人作了手势。
　　他是这里的后台老板，通常这些场所都能与他扯上丝丝缕缕的关系。这里的服务生，管理人员都对他极其恭敬。几个内部保安，将阿晶和霏霏护到里面房间，整个将房间入口团团围住。
　　一场混乱，在彼得的出现后不过多久便平定了下去。但明天的娱乐报刊杂志上又会是一个怎样的报道，阿晶实在不敢想象。这对于霏霏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彼得，送我们回海安那里好么？霏霏……她这样我实在不放心……”
　　“你怎么会来这里？”彼得有些关切，看着阿晶脸上淡淡的红晕，显然也喝了不少的酒，“你身体已经没事了么？”
　　阿晶倚在霏霏身旁，坐在沙发里，用手抵着额头，并没有在意彼得此刻的话。一阵阵头痛让她眼前晕眩，口中仍不住地重复着之前的话，“去海安那里……”
　　他伸手抚了抚阿晶的长发，微微一叹。
　　“……你为什么就这么相信我一定会将你送到海安那里？……”
　　阿晶没有回答，双肩微微的发颤，拉住彼得的衣袖竟剧烈的呕吐起来。
　　晶似乎已经忘了休诺所说的后遗症，好像自己变成怎样都已经无所谓了。

　　第二天的报纸娱乐版，头版便是霏霏与阿晶的照片。
　　海安的绯闻也再次炒起，被问及前任女友与现在女友时，他不得不一再回避。

　　阿晶醒过来是在海安的公寓。
　　霏霏倚在阳台扶手里，仍在抽烟。海安在他身边，两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但没有强烈的话语。
　　原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现在因为喝了太多的酒，阿晶突然觉得胃抽痛得厉害。
　　回头走出房间的时候，经纪人木琪刚好转开了门把手。
　　“阿晶，休诺正找你，打了几个电话过来……”
　　阿晶双手紧抚着腹部，点了点头。
　　“晶，你脸色不好……没事么？”
　　“……没……事……”
　　木琪扶住她。阿晶一手扶着墙，额上渗出密密的汗珠。
　　“你真的没事？”阿晶的脸色很不好，木琪有些急了，回头叫了个保姆过来一起搀她。
　　“休诺等会儿会来接你……”

　　没走出几步，说话之间，阿晶的脚下一软，闭目徒然瘫软了下去。

　　*** ***
　　木琪的惊呼声惊动了阳台上的两人，海安疾奔过来。
　　阿晶已经整个倒在了地上，蜷缩着脸色苍白泛着阵阵冷汗，木琪半抱着她正叫保姆叫救护车。
　　“出了什么事！”海安上前扶住阿晶，看着此刻阿晶皱着眉，呡紧了唇，一脸痛苦的样子，也有些慌了神。
　　“阿晶突然胃痛得厉害……”木琪说。
　　海安抱起她，快步向门口走去。随后赶来的霏霏也紧跟在了后面。

　　保姆打了电话，也匆忙给他们让路开门。

　　就在几个人慌忙到了门口时，休诺的车也刚好在公寓门口停了下来。
　　“晶？！”
　　打开车门，休诺几乎是直直瞪着海安，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