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请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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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刚才有公司的人送来了这些文件……”
休诺下楼的时候，李姐将一叠文件交到他面前。
“是金小姐送来的？”休诺问。
李姐摇头，“是个小伙子，长得倒是不错清清秀秀的，就是太没礼貌了，没等我说话，就闯了进来，前前后后的房间一个个的转了个遍，然后也没打个招呼就走了，真是……！”
“以后不要让陌生人进来。”休诺几乎没有怎么考虑，脱口而出。
“再看到他的话，直接告诉我。”
李姐点了点头，转又递上一张红色烫金的帖子。
“还有这个……”
接过帖子，休诺目光似乎变了变。
这是一张邀请帖，婚宴邀请。
休诺打开帖子，仔细看了看。
“这件事不要告诉小姐。”休诺特意嘱咐了句。
回到房间时，阿晶已经不在钢琴旁，毛毯随意地散落在地上。
休诺的脑中突然浮起一缕莫可名状的不安。
“晶？！”
“李姐，快找小姐！”
他冲出房门开始在整栋房子里找人。
找到阿晶是在阳台。
她一个人坐在阳台的扶手上，阵阵风扬起她的长发，仿佛可以随时吹走她细弱的身子。双脚在阳台外悠闲地晃动着。
“外面的风很清爽……我还不知道这房子外面还有一片花园呢。”阿晶意识到休诺的到来，回过头呵呵地对他笑着。
她的笑容显得很苍白，就连嘴唇都是很冷的颜色。
“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休诺走近她，将她从扶栏上抱了下来，眼中似乎有点恼火，但没有发作。
“危险么？这种高度，跌下去也顶多只是骨折，死不了的。”她是计算过的。
晶很淡然不以为意，望了眼房子前面胡乱攀爬的野蔷薇。眼睛里有晶盈的亮色。
“晶！”
休诺抬手支起她的下颚，让她目光与他对视。
“不要再这样！你应该很清楚惹火我的后果是怎样……”他特意将“再”字提高了音调，一字一句说得很分明。
看着他，阿晶的手顿时变得冰凉，目光没有办法从他眼中移开，也不敢移开。
“好了，回去房间睡觉。”休诺放开她。
她的头重又垂了下去，随着他的脚步一起离开。
晚上，天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水在窗玻璃上滑落，天色显得很黑很暗。
餐桌上，阿晶坐在休诺的身边，用筷子拨了拨面前盘子里的菜肴。整栋房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外面的雨声。
休诺一边喝着茶，手边仍堆着几本文件夹，正皱着眉翻阅其中一本，没有理会阿晶的目光。
晶突然发现其实休诺戴着眼镜时的样子似乎远比他不戴眼镜时要亲切，看起来更像个文质彬彬的大男孩。虽然实质上他根本不是。
“你这样要把我关起来么？”
阿晶忽然开口，很轻弱的声音。
休诺抬头，看了看她，再扫了眼桌上的蒸鱼、鸡汤、燕窝。
“好好吃东西，你再这样对胃不好，会留下后遗症。”留下这一句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阿晶的目光懒散地停留在那碗鸡汤和那只金灿灿的鸡身上，久久。
“我想出去……你不需要这样，这是我的事……”她再次开口。
“不行。”这次他连头都没抬，扔出两个字。
“这么久没看到海安，琪姐也会找我……”
“……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我保证……”
阿晶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边吃着面前的晚餐，味同嚼蜡。
休诺没再说什么，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也没有在意。
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啪啪作响。
“晶……”休诺突然放下手头的文件。有些犹豫，但目光却很认真。
“……你知道么？我现在很后悔让你离开，这是我所有决定中最错的一个。”
没有料到休诺会说出这些话，阿晶有些怔仲。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愣愣地看着他竟有些防备。
晶的手上仍残留着医院里打点滴时留下的淤血，青紫青紫的。休诺有意无意地瞥过一眼，眉间微微蹙动。
“看到你变成这样……我很难过。”他说。
但阿晶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因为那不是难过的表情，那只是冷漠，亦或是失望……
“送我一套礼服好么？我要最漂亮的一套……”
阿晶垂下眼帘，嘴角弯起极淡的一抹笑意，转瞬即逝美丽犹如彩虹。
休诺没有回答。不得不承认，她让他感到失望，更加深了他的后悔。
“我要去参加……他的婚礼……墨烽的……”
阿晶继续说着，她的声音很低，就像梦里的呓语。
她知道了那张请柬的存在，即便没有看到，其实在她心底那张帖子也早已经存在了。
休诺仍然没有回应她，又似乎那就是默认。
即使失望，他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雨，下了整整一夜，天亮后，伴着东升的旭日有绚丽的彩虹。极美的幻灭色彩。
晶醒过来时，休诺已不在家里。
李姐说他已经去了公司，有很重要的会要开。
休诺不想理她，简直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不会用心去编，这就是阿晶不是他情人的最好证明。若是换了霏霏或是任何一个女孩，或许他都能想出一个更为妥帖的理由。
阿晶没有再去费神想什么，听着李姐的叨念，只是“哦”了一声。
下楼用早点的时候，她意外发现了一个客人。
是淇尔，至家的小姐，至品杰的妹妹。
“……老师……？”
会在这里见面，淇尔显然阿晶比更为吃惊。她仍然称阿晶为老师，对阿晶的身份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
“她就是岚小姐。”李姐端上早餐的时候，顺口向淇尔介绍了一句。
上次因为忙于葬礼的事宜，她并未来得及招呼阿晶，自然也不知道阿晶同休诺的关系。李姐这么一句，倒是让她更吃了一惊。
阿晶走下楼在她身边坐下。
“叫我晶好了，淇尔。我已经不是老师了。”阿晶看着她的表情，淡淡一笑。
“没想到你就是岚家的大小姐，那我应该叫你姐姐的。”淇尔更高兴了起来，一脸喜悦，脸颊上的两个酒窝叫人更觉着甜美。
阿晶提着餐具，并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我比你大些，你是该叫我姐。”
喝了一口牛奶，阿晶再次开口，“是休诺叫你来的？”
淇尔点头。
“他说让我陪你去买点东西，两个女孩子一起也比较自在些。”
阿晶默然。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竟会叫你过来？”
晶只随口问了几句，没想到淇尔却一脸羞涩，脸上浮出微微的红晕。摇了摇头。
“我只是把他当作大哥一样的，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熟。”淇尔说着，嘴角微微的笑意。
阿晶着手处拿了个糕点，吃了小口，没看她，也没再问下去。
现在的淇尔让她想到了霏霏，还有记忆里的那几张照片，心头莫名地感到一股压抑。
和淇尔用完早餐，两人出门。
在这栋房子外有野蔷薇花肆无忌惮地攀爬在门口的墙上，这是阿晶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得看这些花，住在这里的日子她甚至连门口都未踏出过半步。
门外有休诺安排好的车子和司机。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在这几乎一个月的时间，她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一切。似乎就连她存在的价值也变得更加渺小，甚至可以在不经意间抹杀。
出门后，街上目光所及之处，海安的海报和歌声，让她仿佛倏然从太空坠落回到了现实。
没有人记得她，甚至连墨烽都没有想起她，那么自己的存在究竟还有多大的意义呢？晶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 ***
休诺的办公室里，墨烽递上他的辞呈。
没有人感到意外。
信封放到休诺的面前，休诺坦然一笑。
“还是决定要走么？”
“我没有留下的理由。”墨烽说得很沉静，仿佛一句落入深海的话。
的确，他没有留下的理由。于公，他将是孟氏地产的乘龙快婿，于私……还有什么私人的事么，他与休诺之间？似乎完全没有。若说有，一个能让晶不惜性命的人，想必休诺一定不会对他有任何好感罢。
墨烽明白，休诺是重视晶的。在这一点上，他们似乎有着某种相似。
“于先生，你很现实，同晶相比真的完全不同，虽然你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如果，阿晶能有你一半的现实，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休诺有些淡淡地有些感慨。
谈到晶，墨烽的目光总会有些微地迷离。
现实，不错，他很现实。
“很多年一个人的生活让我学会了现实，由不得我不去面对，岚总是富家少爷怎么能够明白，什么叫做生活所迫？现实，有时就是必须。”
“所以……在生活与爱之间，你选择了生活？你选择了离开晶？”休诺温婉的语气，却透着质问的意味。莫名的，他也有些伤神。
墨烽徒然的一笑，很少见到他脸上有什么表情，而这一刻他却有了这一缕感情的流露。只是，这种流露的感情却是假的。他很懂得隐藏。
“我没有离开阿晶，”墨烽说，“她现在的生活有岚家照顾，这就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最好的安慰，这样就够了。”
“是么？……”休诺淡然，嗤之以鼻。
“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那么我请你离开晶，这是我的请求，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只要你答应，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地位、金钱，一切……”
墨烽似乎微有一怔，他没有料到休诺会提到这些，还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开出这样的价码。然而，最可怕的是，这个人的确是有这样的能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休诺，的确能够有这样的资本呼风唤雨，给予别人想要的一切，名与利。
而让墨烽更意料之外的是，晶在他心里的地位。到底，晶对于休诺而言是怎样的价值……
“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可以给你时间，”休诺继续说着。
“……我知道，身为孤儿的你一直以来的艰辛，只要你说出的要求，我一定会为你办到……”
休诺的话让墨烽心中更沉了一沉。这一刻里，他只想到了晶。
有些是再现实也不能改变的，那便是感情。没有人能理解的，他们间的感情……
摇了摇头，墨烽始终没有回答。
该放手之时，他却有了犹豫。他放不了手。
可能这是一项漫长的交易，长到足以用一辈子来计算。
休诺看着他推门走出去，莫名的，很想抽烟。某种程度上，不确定就意味着失败。这场交易的失败。
手边的电话突然响起。
按下键，另一端传出秘书金小姐的声音。
“先生，小姐来公司了，现在正往您办公室过去。”
*** ***
电梯门在叮咚一声后，哗然拉开。墨烽站了进去。
时间和距离，有时就是那么暧昧的关系。短短的时间里，可以创造怎样的距离？是否可以以光年来计？
在晶脚步跨进他的视线范围时，厚重的电梯门就这样创造了一个远在天涯的距离。
在门关上的一秒之前，晶猛地回首，仿佛有直觉一般。
她知道他的存在，就像他们是连在一起的双生子。
“哥……！”
她喊他。电梯的门就在她的喊声中密封，关闭。
距离，就好像在这样的瞬间变成了永恒的光年。
“墨烽！”
阿晶奔向电梯大门，思绪变得混乱。
现在的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墨烽。其他的一切都变成背景，成为虚幻。
为什么这几天来他都没有找过她？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她么？为什么他可以变得这样冷漠？
许多个为什么，阿晶只想要一个他的回答，那怕只是一个怜悯的目光。
但是电梯已经向下，并没有给她等待的时间。
阿晶猛地转身向楼梯口奔去，冲冲撞撞地与身后赶上来的淇尔撞了个满怀。
没等淇尔反应过来，她已从她身旁穿过，向楼下而去，扶着栏杆脚步凌乱。
“姐……？！”淇尔叫她，她似乎根本未闻。
在淇尔回过头的时候，她看到休诺站在办公室的门外。那一刻也许是淇尔的错觉，她徒然地觉得休诺是那样的寂寞。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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