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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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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安至今仍心悸于早晨在门口见到休诺时他眼中的骇人气势。休诺向来冷静,不会随意表示自己的喜恶,而那种样子是海安从未见过的,几乎是杀人的目光。
当时的那个眼光给海安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在这个人眼中,这个世上除了晶所有的人都是垃圾。就连霏霏见到这样的休诺都不禁吃了一惊,她从未见他如此紧张一个人的表情,从未有过……
他从海安手中夺过阿晶,没有送去医院,而是直接叫了自己的私人主治医生。就好像阿晶只是他的私有物,任何人不得碰触。
海安突然想起之前阿晶出事时,他在医院见到休诺的情景。
懵懵懂懂,仿佛清醒过来。不论何时,休诺总是看着晶,从过去他会亲自送她来学院,晶连续的逃课他也会派人过来处理,甚至选择霏霏成为他的情人,或许这些都远不是一般猜测的那么简单……
他对阿晶的严厉,是否应该换一种理解?那是一种占有欲。一种想要紧紧抓着对方的欲望……
在休诺接过阿晶离开之后,海安望向身边的霏霏。她的脸色几乎同犯病时阿晶的脸色一样,苍白得可怕。
都说女人的直觉很敏锐,既然连海安都能察觉的东西,霏霏如此聪敏,又怎能不明白……只是,她可能并不想明白……
房间里,医生已经替阿晶打了止痛剂。做了简单而精确的治疗,阿晶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医生说了一个类似急性胃炎的病症,向休诺叮嘱了病况的细节,留了个护士作二十四小时看顾,在傍晚时离开公寓。
休诺守在阿晶床边,等她清醒过来。
梦呓中,她不时地唤着“墨烽”,双眉紧紧锁着,仍是一脸疼痛的表情。
自从小时候,休诺看了她的日记开始,阿晶就不再写日记,间或只是写信给墨烽。她从不相信休诺,在她的梦里也不会出现休诺的影子。若是出现,她一定会徒然惊醒,就好像真的作了一个噩梦……
几近凌晨时,阿晶清醒过来。看着床边陪着自己的休诺,愣愣的目光似乎还未从睡梦中回到现实。
“怎么?做噩梦了?”休诺放下手里的一叠文件,拿下架在眼前的眼镜,话语很温和。
“我怎么会在这里……”阿晶有些茫然。
“这里是你的家,你不在这里还想在哪里?”
休诺似乎有些隐怒,话语也变得冷淡了些,但仍起身给她倒水。
“先把药吃了。”
休诺将几粒药丸递到她手里,随后递上一杯清水。
“你的胃不好,我说过你这样会留下后遗症,你好像都忘了么……”
阿晶吃了药,没有对他的话发表任何意见。
“以后没有我允许,你不要再离开这里,在我处理完本地公司的事后我带你回去……阿晶?!”
见阿晶魂不守舍,他的声音也大了点。阿晶回过神,终于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休诺开门将护士叫了进来,转身出去时又在门口停了停。
“礼服……我等会给你送过来……”
“嗯……”阿晶点头。
进来的护士是个较李姐稍年轻些的女人,也是岚家多年来的私人护理,阿晶是认得她的。这种年纪的女人通常有一个毛病,管得太多,不过在照顾人方面却是细致入微。
“小姐脸色已经好多了,再多睡会,等会喝点薄粥会舒服点。”
护士给她曳了曳被子,让她睡得舒服些。
“你昏睡十多个小时岚少爷一直陪着你,我看呐……如果他对其他女孩有对晶小姐一半的仔细,老太太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前些日子太太还大病了一场现在身体都没恢复过来……”
“你知道从那次重伤岚家的绯闻开始,太太就一直操心少爷的事,你说的话,他或许还会听听……”
护士有一句没一句的话简直如同一首催眠曲,阿晶闭上眼睛,竟再度昏昏入睡。
睡梦中,她梦见了小时候孤儿院的嬷嬷。她们盯了她,质问她,怎么又和人吵架了,这次竟还动起手来了!!
说话中,还举着长尺向她挥了过来。她一个劲的摆手,想要避开,但是她们不肯放过她,追着她便要打上来。
长尺挥下,但是没有打到她。有人替她挡了下来,将她护在怀里,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打在他身上……
血,滴落在她的脸颊。
然后,她开始哭泣,开始求饶。外面的天空雷雨狂作……
*** ***
清晨的娱乐报刊上,昨天还是海安两个女友的炙热报道,今天全然不见分毫后续,头版全篇幅换上孟氏公主新婚喜讯。
阿晶坐在钢琴前,再次弹起那首久违的离别曲。
悠然凄缓,仿佛诉说着天若有情,天亦老……诉说着,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钢琴有八十八个键,二百一十八根弦,而每一键每一根弦竟都能弹出曲终人散的失落。曲无法终了,她的手指停留在一个键上,继而迸出一串乱音。
铮然一声琴音震响整栋房子,惊动了李姐和护士。两人赶到书房时,阿晶已经伏在琴上,哭得泣不成声。
休诺不在,李姐怕会出什么事,慌忙去打电话。
护士过来安慰,扶她离开书房。
阿晶要来所有报纸杂志,将它们撕得粉碎。
休诺在一个小时之后到家,没有进门便看到满地的碎纸,一片狼藉。时间还有纸屑从阳台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你们谁把报纸给她的!”
休诺进门大声叱责,护士同李姐讶然,纷纷默不敢作声。
“我说过不要让晶接触新闻!你们都没听到么!!”
“是小姐说想看一看,有没有关于霏霏的报道,我没想到她突然就这样……”护士不安地轻声说着。当时她也看过,报纸上并没有霏霏及晶的任何报道,所以才拿了给她,但为什么阿晶突然这样,她的确不知所以。
休诺一路奔上阳台,打开门便看到阿晶正倚在阳台的墙角。
“明天墨烽就要结婚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阿晶回过头看他。
休诺沉默。
“我要去他的婚礼,他是我唯一的哥哥……”
阿晶的话语有些沙哑。这些日子以来,她原本身上的活力仿佛都已经渐渐消散。脸颊都显得憔悴不堪。
按着阿晶的意思,李姐替她换上那件名师定做的礼服。
淡淡的海蓝色丝缎,下摆缀着纯澈如水的冰蓝水晶,两侧的飘带简单地系成一个蝴蝶结,浅蓝的纱质披肩轻盈飘逸。配上一串钻石项链,沁冷而华丽,出席任何一个场合都足以冰艳全场。
礼服很合身,虽说是定做,但却没有量身,这只是休诺估测的尺度,而同阿晶的身段却贴合得刚好。
镜子里,阿晶看着自己,回忆着当初订婚礼上见到孟雪一身雪色的丝裙时的样子。
纱帘歇开,李姐告诉休诺,礼服就像量身而做,再没有比阿晶更合适这身裙子了。
休诺站到阿晶身后,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休诺开口念起一句民谣,在阿晶身后将她扶腰搂在自己身旁。
“Alas my love, you do me wrong.
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
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
Delighting in your company.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阿晶仿佛没有知觉,看着镜中的休诺和自己,竟开口接起了他下面未念完的句子。
“I have been ready at your hand.
To grant whatever you would crave.
I have both waged life and land.
Your love and good will for to have.
Thou couldst desire no earthly thing.
But still thou hadst it readily.
Thy music still to play and sing.
And yet thou wouldst not love me.
Greensleeves now farewell adieu.
God I pray to prosper thee.
For I am still thy lover true.
Come once again and love me……”
“你要多久才能清醒?晶……这一切都不可能重来,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
阿晶恍然回过神,挣脱开休诺的拥抱。
“晶,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仍不能清醒过来!你该醒一醒!!”
休诺抓住她转身离开的手腕,紧紧地,拽得她隐隐作痛。
阿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甩开他的手,但目光中仍依稀的有些畏惧之意。
“你什么都不了解……你怎么可能明白!”她很迷茫。
“……墨烽还是爱我的,他爱的人只有我,他会回心转意的……”
阿晶慌忙地转身逃开,不敢对视休诺的双眸。
的确,休诺不能理解阿晶对墨烽的执着,虽然她一直在他身边,但他走不进她的心里,她的心永远都封闭在墨烽的世界,不会为任何人开启。
休诺怔怔站在原地,看着阿晶一步一步远离自己的视线。
“少爷,你这样让小姐出去了?她的病还没复原。”
护士走过来,对阿晶的离开有些担心。
休诺只是摇了摇头。
“有些事她必须去面对,放她出去一会儿,希望她能够想清楚……”
护士点了点头,看得出来眼前的休诺根本比她更不放心阿晶离开,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区区一个护理又能再说什么。
“少爷同小姐的感情真好,有像你这么个大哥,晶小姐真是叫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