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的瑕疵》冷香蝶

11、温情

　　休诺的温情是少见的，即便是面对着霏霏这样的绝世女子，他也没有过多少真感情。虽然他也曾说过女孩是用来宠的，但那话似乎不是说给他的情人听的，因为他说话时的双眸里并没有映进任何一个女孩。
　　不过，这次休诺却很仔细，特意叮嘱了晚上的膳食，就连保姆都感有些意外。

　　*** ***
　　医院外不时有几个娱记侯在门口，转悠着。
　　休诺在随身的一个私人秘书一个保镖的陪同下走近医院的特护病房区。这里很安静，没有外界的干扰。
　　依照休诺的意思，私人秘书金小姐作为代理人去办理阿晶的出院手续，保镖守在特护区的入口处。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便听到了海安的声音。
　　“……你不要动他，如果他有个闪失阿晶真会死的……喂……？……”

　　听着声音，休诺顿了顿脚步。

　　海安拿着手机，眼角余光恰好望见了病房门口的身影，说话声也断了。
　　看到休诺的突然出现，令他也不免吃了一惊。

　　“岚先生？！没想到你会来……”
　　海安迎上几步。

　　休诺没有在海安的表情上多作停留，径自走到阿晶的床边。
　　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因为他的到来而露出惶惶不安，这让休诺有些高兴却也黯然。

　　“医院说阿晶现在还在观察期，为避免什么意外发生所以暂时还没办法出院，我也只能留在这里陪她……”
　　海安有些唐突地解释了起来。
　　休诺点了点头，在阿晶的病床前坐下，不觉地看着她露出在白色被褥外面的一只手臂，因为连续的点滴，手指浮肿，扎针的伤处泛着大块刺目的淤青。轻轻抚上去，她的手是冰冷冰冷的。
　　在他的记忆中，阿晶的手从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虐待”。
　　休诺皱了皱眉。
　　“……你和阿晶之间喜欢玩什么游戏我不管，不过这次的事你必须给我画上一个句号。”
　　休诺看着阿晶，背对着海安说着没有温度的话。
　　海安听出他话中所指的应该是外面的那些记者，还有他们的那些有的没的花边新闻。
　　“这次的事真与我无关！”海安有些委屈，“新闻上的那些，纯粹是外面的记者胡乱编的，我和晶什么关系，阿晶怎么可能为了我……”
　　“行了！”休诺似乎也并不想知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论同谁有关，以后这件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也不要在阿晶面前提起。”
　　海安一下安静了，不知为什么在休诺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竟会觉得休诺是心疼着晶的，尽管在海安的心里，休诺从来就是那种像雕像一样的人，遥远而冷漠，高高在上。但今天的休诺似乎有些不同。最起码，极少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的大少爷会出现在这个病房里，就已经足够让人吃上一惊了。
　　不知是因为休诺的声音还是他的这句话，在休诺说话的当口，阿晶的睫毛微微有些触动。

　　休诺抬手抚过阿晶苍白的面颊，微凉的触觉传入他的指间。

　　“这次的确是有些过头了，是不是我太放纵你了？”
　　休诺的声音很低，是伏在阿晶耳边讲的。

　　海安站在一旁，有些不自在起来。休诺是那种只要他愿意，就绝对能够达到旁若无人境界的人，不论是在工作还是面对女人。这一点就连海安这样的演艺界人士也不禁自叹不及。
　　可能他已经原谅了阿晶，看着眼前的休诺，海安这样猜测着。

　　*** ***
　　阿晶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休诺的床上，穿着休诺的睡衣。
　　休诺靠在窗台沙发里，端着一碗粥小口小口的喝着。
　　已经是凌晨的时间了，窗外升起晨曦的白雾，朦胧的光线从窗子的纱帘隐隐透了进来。

　　“醒了？”
　　休诺微笑，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阿晶还没有回过神，睁开眼睛只是怔怔的看着这个英俊清澈的男人，没有意识的欣赏，仿佛在欣赏一副绝美的画。
　　片刻之后，她眼中的瞳孔便有迅速收缩的趋势。脑子不能回转过来，本能的开口，便是“啊”了一声。
　　下一个字是，“你”。
　　然后，在阿晶的脑子里就再没有了下文，显得很空白。

　　“要不要喝点粥？这粥还不错。”休诺扬了扬手里的瓷碗，这已经是他喝的第二碗粥了。一个晚上下来，他还真觉得饿了。
　　阿晶摇头，动作比块木头好不了多少。
　　一旦看到休诺，她就不自禁地开始害怕，想要逃离。
　　休诺却似乎格外高兴，欣赏着她此刻的表情，喝着粥，仍是一脸悠闲的样子。
　　“这粥原来是给你的，不过放了太久，有些凉了……”
　　休诺起身慢慢走近阿晶的床边。
　　晶本能似的想要往被子里躲，不过，没有成功。休诺伸手抬起了她的脸，轻轻在她额头抚了抚，然后在她脸上温柔的一拍。
　　“饿不饿？我给你再熬点粥？”
　　他微微舒了口气，在床沿上坐下，等她点头。

　　“你……想怎么样？……那件事……”阿晶喃喃的低语，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
　　休诺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不觉的淡淡一笑。
　　“什么？霏霏的事？”
　　“……是我把那几张照片给了母亲，后来父亲也知道了这件事……再后来……”再后来照片给了海安，媒体也知道了。下面的句话阿晶没有说出口，只是支吾着。
　　“这件事，我知道。”休诺似乎全然地不在意。这些都是她的杰作，似乎也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怪我？”阿晶很意外，这次休诺会对她这么宽容。按理，同公司旗下的歌星扯上关系也算是岚家不光彩的一个绯闻了，以岚家的地位和身份没道理会这么轻易放过她这个罪魁祸首！
　　休诺没有回答，却是化作简单的一笑。似乎那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虽然这件“小事”也的确引起了很大的骚动，不管是对岚家还是外界，要收拾残局真的费了不少精力。

　　“对了，我家里没有你的衣服，还是……你不介意霏霏留在这里的衣服？”他带着调侃转开了话题。
　　“我不要！！”阿晶脱口而出，斩钉截铁。随后，就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的正是休诺的睡衣。
　　有些讶异，正要开口问他，休诺已经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我去给你熬点粥。”没有等她开口，休诺已经走出了房间。阿晶正要说出口的一个“等”字就这样停在了嘴边。

　　于是，在清晨保姆走进厨房的那一刻，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休诺少爷穿着白衬衫，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一手拿着勺，勺子在他面前的小锅里搅拌着，另一手端着碗。那一刻，保姆就彻底呆了，是看傻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少爷……”
　　“少爷，这个，还是我来吧……”

　　“不用，就好了。”他似乎异常的好心情。
　　保姆不得不被这位主人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再次惊到。在她为他服务到现在的这几个月里，她似乎从没有见过他这样亲善的样子。好像他一直都是冷漠严格的人，厨房和他更是扯不上边的事。
　　今天是怎么了？保姆开始犯嘀咕。
　　随着楼梯上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这一切疑问开始得到解答。

　　“怎么起来了……”
　　休诺显然有些紧张，放下手里的东西，向楼梯上的阿晶走了过去。
　　这幢公寓上下两层，明亮宽敞，装潢布置也是新的。
　　“我已经没事了，赖在这里也不好……”阿晶扶着墙，低吟了一句。
　　“……什么赖在这里……”
　　休诺叹了口气，上前，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李姐，帮我拿条毯子过来……”休诺回头向厨房里的保姆吩咐。

　　“先坐下来么？还是要我抱着你？”休诺抱着阿晶，征求她的意见。
　　晶其实并没有多少精神，之前下床走路就已经吃力了。看着餐厅的桌子，随手便指了指。
　　休诺将她在一张椅子上放下，李姐手脚利索地取了毯子过来给她披上。
　　一小瓷碗粥被放到了阿晶的面前，接着是几样精致的花式糕点。
　　“小姐，这是少爷刚才在厨房里亲手熬的。”
　　李姐第一次见到休诺熬粥，也第一次见到能够让休诺亲自熬粥给她的女孩，更热情了起来。
　　“李姐，晶是这家里的女主人，以后做什么菜就直接问她行了。”休诺说着。
　　李姐点了点头。

　　“霏霏怎么样了？”阿晶喝了口粥，开始想起他身边的女人。
　　“她很好。”
　　休诺简单明了。
　　“她一定很恨我。”晶有些失落。分明说过不会原谅她，可是到现在自己竟也后悔了。
　　“呵……”休诺无意于再去谈论另一个人，看着晶喝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阿晶的胃口似乎很好，一口气喝了两碗，却没有碰糕点，也没有发觉休诺没有在粥里放过任何调味。原本鲜美的鸡肉粥，其实淡而无味，换作以前的她一定会叫起来，而现在的她竟没有吃出任何异样。
　　“好喝么？要不要放些调味？”休诺问。
　　阿晶点点头，对休诺的话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说话中，仍不停地喝着。
　　休诺看着她喝得盲然，就连他自己都有些盲然，眉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可能，她吃坏了味觉，已经变得麻木了……
　　而麻木却是一件可怕的事。

　　“咳！咳！……”晶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喘息也急促起来，休诺忙抚着她的背心，替她顺了顺气。
　　也不知是不是咳嗽的关系，晶的眼角滑落下眼泪，她自己抬手擦去。但眼泪却继续滑落……
　　她不自觉地捂住口，轻轻的啜泣的声音就这样被掩盖过去。

　　“不要吃了，我给你倒杯水。”休诺夺过她面前的碗碟。阿晶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看着他端着碗走进厨房。
　　一盒纸巾放到她面前。

　　“晶，我是不是做错了，或许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放你走……？”休诺皱着眉，轻抚过她的长发。
　　阿晶安静下来，却没有什么反应。

　　“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回来？”阿晶开口，说的却是霏霏的事。
　　“其实霏霏真的很爱你，否则也不会为你离开了安……甚至还被判了我。”

　　“……我先扶你回房间休息。”休诺没有理她的话，帮她盖好薄毯。
　　“过几天，我陪你去买些衣服。这里并没有女人的东西，当然也没有霏霏的衣服，以后我们之间不要再提起那件事了……”

　　阿晶抬头，诧异的目光。
　　“这里是我们家，就像过去一样……”休诺继续说着。

　　和过去一样？怎么可能呢？晶想着。

　　休诺起身，将她再度抱了起来。
　　“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再去想……”

　　接下来的几天，休诺在家的时间比较多，搬了张书桌放到卧室。好像，他必须无时无刻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阿晶躺着看他在她面前阅视文件，发呆似的。

　　“我的手机呢？”阿晶问。
　　“那个已经坏了，我给你换了部新的。”休诺头也没抬，看着文件应了一句。
　　阿晶点了点头，不敢再打扰他。虽然她很清楚手机绝对没有坏。

　　休诺的房间里其实很空荡，没有电视，没有音响，没有报纸杂志，对外的只有电话。阿晶的娱乐也只有看书，就连书也是休诺从书房给她挑的。
　　“觉得闷了？”休诺似乎意识到她的情绪，放下手里的文件。
　　“我陪你弹琴，怎么样？我们两个人弹……”

　　同一首钢琴曲，可以两个人一起弹，这曾是休诺和阿晶两个人的游戏方式，排斥一切外来者。
　　休诺将阿晶抱到书房，钢琴边，黑白键前，阿晶熟练的弹出一段旋律，悲伤的，好像黑色的星期天。
　　休诺摇了摇头。
　　“你的曲子总是太低沉了。”
　　没有让她在继续下去，他已坐到阿晶身边，手指间迅速的滑出一段欢快优美的旋律。
　　这是以前休诺同她都很喜欢的曲子，一首可以很简单的曲子，如白色的晨曦一般。
　　随着他的节奏和旋律，阿晶也抬起手指跟了上来。随着音乐和黑白键，他们的双手可以交错，可以离得很近的距离感受彼此的呼吸，甚至情感，甚至灵魂。
　　……
　　哥，我一定会回来……回来了你还要一样爱我，好么？
　　……

　　你有个哥哥是么？
　　嗯，我爱他……
　　……我不是你哥哥，但我们以后都会在一起，直到我们死去。
　　但我只爱他一个人……
　　你看不到身边的人吗？除了他，你就连自己都看不到吗？
　　除了他已经没有人了……没有他，我也不是我了……

　　除了他，不是没有人，只是你看不到，晶，你真白长了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
　　……
　　如果有一天在你的眼里已经看不到他了……
　　……

　　两人的钢琴曲子中，有隐约的脚步声，推门的声音。
　　因为太过专注，两个人都没有发现那个在门口短暂停留的身影。
　　阿晶不经意的回过头，望向门外，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却又记不起究竟是什么，有些呆呆的。
　　忘记吧，那些不高兴的事，暂时就不再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