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的瑕疵》冷香蝶

10、情人

　　关于酒吧里的自杀事件连续一周成为各大报纸媒体的追逐对象，海安也不免被牵涉进事件的故事里，但本人却没有再出面澄清，却是经纪人一再召开了几次记者会。
　　媒体总有喜欢刨根问底的毛病，酒吧里的神秘女孩的面纱被重重揭开。有关阿晶的报道也变得多了，有炒作之嫌。
　　经纪人木琪乘此机会重新将阿晶的一张名为《黑色星期天》钢琴曲碟子投放市场，这是阿晶两年前曾录制的，一度无人问津，最近倒是卖得很火。

　　医院里，宁静得不太真实，与外面的喧嚣形成了一种极强烈的对比，一线之隔倒好像天堂与地狱。
　　阿晶动了手术后一直昏睡，勉强捡回了一条命，但她的意识却迟迟不愿醒来。就连医生也无法确定她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沉睡中的阿晶就像睡美人，与睁着眼睛时的她完全不一样。
　　海安陪在他身边，俯身在她脸颊的上方，仔仔细细地看她，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
　　“你是傻了么？你还是我认识的晶？……”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也没看得出来你是个这么笨的女人……”
　　“……快醒过来啊，再怎样这个烂摊子还是要我们两一起去收拾，是不是？”
　　“你说……如果我当众向你求婚，这样会不会是这次绯闻最好的结局……？”
　　阿晶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她听不到外界的一切，或许在她的意识里自己早就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医生说，救得及时身体上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她不醒过来多数是由于心理的原因。
　　心理的原因……
　　她到底是怎么了？海安心里有些发毛。
　　都一个多星期了，再这么下去……
　　不如把她送回岚家？休诺或许可以有办法救她。一闪而过的念头，马上海安便否定了这个拙劣的主意。

　　书房里，一个文件袋放在休诺的书桌上，一张泛黄的照片和几片破碎陈旧的剪报散乱地叠在文件袋上。
　　这是十多年前的一张旧照片，照片的画面里十分凌乱，凌乱得叫人触目惊醒。幸好这是一张陈旧的黑白照，只要看的人愿意便可以减去其中的血腥，时过境迁也少了当时的凄惨。
　　这张照片是私家侦探通过什么样的途径弄到的？很佩服他们搜集信息的手段……
　　休诺的手指轻抚过照片里那对坐在凌乱中的幼小兄妹，他们单薄的身躯彼此相拥着，他的指尖在年幼女孩呆滞的脸上停了一停。
　　在这张照片里，他们不是主角，只是一个小小的背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照片的主角是一地的血，一个被大卸八块了似的男人，他的头滚落在照片的中央，在他的头后面是一个女人赤裸苍白的身体，她的头发凌乱，目光呆呆地停留在天花板，嘴角有血丝。
　　剪报上，是一桩关于高利贷寻仇的报道。聊聊数语，没有任何价值。

　　事实上，这件事阿晶早已不记得。她只是单纯地害怕一些赤身裸体的人与画面。她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可能是因为当时她还年幼，也可能是她从一开始就无意识地将这些抹去了。毕竟她不像墨烽那样坚强。对于不喜欢的事她宁可无视，然后遗忘。
　　所以阿晶并没有告诉过休诺任何关于她与墨烽的过去，因为她根本不记得那些。那时候，休诺在墨烽面前的那句话纯粹只是他的胡诌。

　　扔开这些照片和剪报，休诺点了支烟。
　　书房里，立刻弥漫起缕缕烟雾。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
　　休诺拉开抽屉，将书桌上的东西连同文件袋一起关进了抽屉。
　　三下敲门声后，门被推开。
　　“休诺……”
　　女孩齐腰的卷发，绝艳的姿容，一身几乎透明的丝质睡衣隐现出她完美的曲线，透着一股慵懒妩媚，身上的睡裙随着她的步子轻扬仿佛清晨的一只蝴蝶翩然而至。走到他身旁轻轻依偎在他怀里，有些撒娇地腻在他身上。
　　“这么早呢，我们再睡会儿好么？难得你能有一天空闲……”
　　休诺继续吐了口烟，没有说话。
　　“很少见你抽烟呢……有什么烦心的事？”
　　“让我猜猜，是为了晶……？”
　　仍然没有回应，似乎在他的眉宇间有股淡淡的不耐烦。
　　在他吐出下一口烟时，女孩柔软的双唇印上了他的唇，然后开始肆无忌惮地吮吸，仿佛他的唇是一泓清泉她要将它整个饮尽。
　　他的手开始在她的身上摸索，游移在她的腰际渐渐不受控制。

　　女孩发出轻声的呻吟。
　　他的动作却停了下来，目光中不经意的瞥向那扇没关上的书房大门。
　　门缝隙的光线中好像有一个淡淡的身影，一掠而过。
　　无意间，他猛地将她推开。

　　定下神，才知道方才的只是一个幻觉。是回忆给他留下了这种幻觉。

　　阿晶……
　　他突然想起了那张照片上身形单薄目光呆滞的年幼女孩，还有那具赤裸着的女人的尸体。

　　“霏霏，以后你不要住在这里，我会替你安排个住处……”他的声音很冷淡。
　　“为什么？你真要去接她回来？”
　　“……”
　　“你为什么总要这样对我！！”她的声音似乎带着啜泣。

　　为什么……
　　休诺觉得好笑，她不过只是一个情人，有什么资格问为什么。

　　“今天晚上之前，你必须搬走。”
　　他的话就像下命令一般，没有任何温度。
　　女孩的眼中有泪光闪动，而更多的却是一种怨恨，刺心入骨的怨恨。
　　她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尽管在她的内心深处并非如此，但现在她知道她已经到了必须走的地步，她的自尊也到了一个极限。

　　“没有我的允许，我希望你不会擅自出现在这里，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
　　休诺继续抽烟，在霏霏走出门口的一刻开口补充了一句。
　　霏霏走得决然，门被她随手关得震响整栋房子。

　　“少爷，霏霏小姐走了……她临走前还气着叫我告诉你，说她会叫你后悔的，我真担心她会不会做什么啥事……少爷，你们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这就……”
　　吃饭的时候，保姆低着头有些无奈的唠叨了几句。
　　休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说了。
　　“今天晚上煲个汤，要滋补的，噢，再熬些粥。”
　　“少爷你不是一向不喝粥么？”保姆有些疑惑。望着休诺，他脸上却是少有的阳光笑容，淡淡的，却很真实，同以往的笑容不同这个笑容是有温度的，暖人的，温馨的。
　　“晚上我会带个病人回来，她吃坏了东西，胃不好……”休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