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的瑕疵》冷香蝶

9、订婚

　　宸青青的出现，对阿晶而言简直就是噩梦的前奏。她的平静被打破，一切又开始恢复成了过去一样的躲藏。
　　时不时都要注意着，身边是否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一种赤裸裸的被窥视感，让她变得有些神经质起来。现在没有人帮她，她必须独自穿梭在人们的眼底。

　　在这个城市最高最豪华的大厦里，眺望这个城市的熙熙攘攘，在那片人群里有他寻找的人的影子，但是要在这片茫茫人海中找寻一个人，实在很不可思议……
　　“先生，于墨烽先生已经在会议厅了，是否要我叫他进来？”
　　秘书很有礼貌地推开办公室大门，恭敬地等待他的回答。
　　“噢，叫他进来。”
　　笔直修长的身姿回过头，清睿的目光里有些慵懒。秘书不经意地与他对了一眼，片刻白皙的脸颊便浮上了红晕。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在他身上夹杂着冷漠、高贵与优雅，这些不属于这个喧嚣的世界里的气质却在他的一颦一笑里得到完美的印证，他就像每个女人心中的完美王子，只能膜拜不能靠近。
　　但王子的笑是冷的。
　　“是，我这就去叫他。”秘书慌乱低头，退了出去。

　　现在他是他的老板了。
　　有些不可思议。
　　墨烽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休诺很有礼貌地起身，示意他可以坐下。
　　办公室的装潢很有气势，墙壁上有淡淡的金漆渡着，休诺端坐在总裁的位置，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在墨烽入座沙发后，他取下眼镜，起身向他走了过来。
　　“岚总裁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之间，似乎私事多于公事吧。”休诺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丝毫没有顾忌。
　　“听说你要结婚了？先恭喜你了……”
　　“谢谢。”墨烽的脸上找不到任何喜色。
　　休诺仍保持着一个完美的笑容，直视打量了他片刻，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你是一个很懂得保护自己的人，于先生。”
　　“这是总裁对我的夸奖么？呵……我只能抓住我所能抓住的东西。”墨烽很淡定的话语。
　　“这几年你应该受了不少苦，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懂得抓住。”休诺说。
　　墨烽笑得淡然，隐匿着苦涩。
　　“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要再出现在晶的生命里……可以么？”休诺继续冷漠的话。
　　“这是我和晶的事。”
　　“你和晶的事……”休诺重复着他的话，眼光一闪，眼底仿佛有股雾气隐隐地飘过，“你和阿晶的过去我都知道……”
　　墨烽原本淡漠的脸上突然有瞬间的怔仲，冷冷直视向休诺。
　　休诺却无意于他逼人的目光。
　　“是阿晶告诉我的。”休诺唇角一缕笑意。
　　墨烽沉默。
　　“好吧，现在我来说明一下我找你来的目的。”
　　门外秘书敲门，端来两杯咖啡。
　　隔了张木质茶几，休诺在墨烽对面坐下。
　　“我看过你在这家公司的业绩，很出色。不过却一直没有得到提拔，后来问了几个经理，才让我知道了答案……当然，你继续拒绝提升并没有关系，可能你的确走不出自己的过去，但你是个人才，这点毋庸置疑……”
　　眼前的这个轻言淡语的男人是可怕的，让墨烽想起了阿晶在葬礼上见到这个男人时的目光，而现在就连墨烽都意识到了他的可怕。
　　休诺轻轻搅动了一下咖啡，叹了叹，“简单地说，我想将这个公司完全交给你，你在至氏企业下打拼了几年，应该远比我更了解这里。”
　　“你需要考虑一下么？我可以给你两天的时间，或者你现在就能够回答我？Yes or no！”
　　墨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目光在眼前的咖啡上停了很久。
　　直到休诺站起身，回到靠窗的办公椅前。
　　“条件是什么？”墨烽徒然开口。
　　“晶。”休诺不紧不慢地说，“从她的生命中走出去，远离我们的生活。”

　　我们的生活……
　　休诺似乎故意将这几个字加重了语气。

　　“收购回来的公司却交给我……阿晶对你真有这么重要么？”
　　墨烽站起，话语很平静。
　　“你这么问，是否我可以理解为你答应了？”
　　“我只是做我想做的，既然有人要送我大礼我当然不会拒绝，但阿晶的事只能由她自己决定，我干涉不了。”

　　“这就够了。”

　　*** ***
　　婚，女字加上一个昏字。那是女人昏了头的意思，但为什么男人也会昏了头呢？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墨烽……
　　阿晶在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门外徘徊。
　　这里正要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订婚的仪式。一些商界的名流携家眷已陆续而至。

　　“小姐，请问你是客人吗？”
　　酒店的礼仪小姐看到她的犹豫，上前寻问。
　　这家酒店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酒店，礼仪服务都是一流，进出的也都是社会的上流人士。不过在这些人里没有人认得她，她也没有办法蒙混进去。
　　看着她仍是一脸的犹豫，礼仪小姐不禁又再次开口。
　　“小姐，您有请帖么？”
　　阿晶摇头，眼神倒透着些无辜。
　　“没有请帖就不能进去么？”
　　“是的，这是私人酒宴，有特别嘱咐过的，小姐如果要进酒店入住或用餐请进偏厅。”礼仪小姐向远处一个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我可以在这里站会儿么？”阿晶几乎是恳求，“我不会做什么，只是在这里站着。”
　　因为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礼仪小姐脸上有了几分为难之色。

　　僵持中，一辆银色宾利在酒店正门口停了下来。
　　服务生上前开门，礼仪小姐们排成两行恭首相迎。是主人家来了。
　　在阿晶身旁的小姐也赶了上去迎接。
　　从车里走出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打扮入流的女人，然后携着走出的女孩一身雪色丝绸礼服，身上的首饰耳环在傍晚的阳光下闪耀夺目。
　　看着那女孩的一瞬间阿晶突然想到了童话中的白雪公主。乌发雪肤红唇，娇艳的女孩。
　　“墨烽还没到么？”
　　“他就到了，可能是路上耽搁了。”
　　“你就会帮他！还没嫁就这么向着他，我怕你将来会吃亏……”
　　母女两人挽着，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步进酒店大厅。
　　阿晶的脸色有些苍白，无意识地将自己藏进了一个角落，不想让人发现。

　　阳光淡下。
　　墨烽的车在不多久后赶到。
　　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带着阳光的余韵和夜色的甘醇。清俊的五官，眼神却很淡漠。从车上下来与前来接待的服务员轻声叮嘱了几句，就被引入酒店。
　　看得出来，他并不高兴，对于这个婚姻他并没有热情。
　　既然没有，为什么还要选择结婚？为什么……？
　　阿晶很想上前质问他，可是在她迈出脚步的下一刻脑中突然想起他曾说过的话，他说，我们分开吧。
　　然后，他的手放开了。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阿晶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办法再动了。
　　在墨烽踏进酒店的一刻，他的脚步却突然一滞。仿佛是下意识地，向酒店门外的一个角落望了过去。

　　哥哥，我可以吻你么？不是轻吻，是深深的那种，因为我很爱哥哥，深深的爱着……
　　哥，我会回来的，晶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
　　我们相爱吧。没有人能够阻止的。

　　从小时候到现在，阿晶……在你眼中，看到的我是怎样的？
　　墨烽看着她，她的双眸中映入他的样子。
　　然后，有晶莹的液体，从她的眼中滑落……

　　“哥……”
　　“恭喜你……”

　　她笑着站在他面前。仿佛刚才滑落的那一滴眼泪只是一瞬间的错觉。不是真的。

　　那一刻，他们似乎同时听到了一种断裂的声音。
　　那是命运的轨迹交错而过时碰撞的声音。

　　良久，阿晶的那句话在两人之间环绕。没有下文。

　　原来命运的轨迹交错时，是痛的，远比偏离正轨还要痛得多。那就像是一种利刃反复摩擦肌肤的痛，在同一处，皮肉破了，伤口被反复绞割，血流出来了，伤口永远都不能愈合，刺心的痛楚将永远留在心底不可抹去。

　　墨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晶也没有再继续，因为已经无话可说。

　　她转身离开，很轻的身影，轻到仿佛她根本从没有出现过。

　　黑夜笼罩这个城市。
　　一夜之间能够发生多少事？
　　一夜之间可以死去多少人？
　　无以可计。
　　谁又能知道呢？

　　坐在酒吧里，阿晶的安静显得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个酒吧。自从这个地方在报纸上被曝光以后，她以为这个地方自己不可能在去，可是她的脚却并没有这么听话。
　　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已经无处可去了。

　　身旁的位子有人坐下。
　　阿晶没有抬头，整个人伏倒在吧台上，喝了几杯酒，脑子有些犯晕。
　　“还在怪我没有帮你么？”
　　彼得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伴着嘈杂的音乐和说笑声。
　　阿晶没有什么反应，闭上眼睛。
　　身上的手机在此刻突然响了。
　　阿晶埋着头，没有要接的意思。
　　对方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一下接着一下，两人拼着耐力似的。
　　“阿晶，我扶你回去。”彼得起身想要扶她。
　　阿晶不理，却开始摸索自己的手机。身体动了动，许是动了酒气，只觉胸口一阵恶心。
　　“呕……”
　　阿晶徒然剧烈的呕吐，叫一旁的彼得措手不及。
　　在他的记忆里，阿晶的酒量不至于这么差，他知道她喝得并不多。
　　“阿晶？！”彼得努力扶住她渐渐倒下的身体。
　　再仔细看时，昏暗不定的镁光灯下，也难掩阿晶如纸般苍白的脸。彼得心下猛地一阵收紧。
　　“快叫救护车！快！”

　　彼得的声音让四下里的人开始慌乱起来。音乐的嘈杂顿时停止，然后是众人的慌乱。
　　彼得徒手抱起阿晶几乎陷入疯狂。
　　“滚开！统统给我滚开！……”
　　在几名小弟的护住下，他将阿晶抱出酒吧。
　　此刻，阿晶手中的手机滑落，屏幕上所显示的正是休诺办公室的号码。手机摔落在地上，铃音也在此时终于安静了下来。
　　救护车赶到时，阿晶的脸色由苍白，逐渐地胧上一层死灰。彼得的脸色已经阵阵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