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三千》水晶琵琶

5、第四章

　　舒頔瑜脸腾地红了，站起身，道：“那个，请问，你是凌大人吗？”
　　他有些局促地移开视线，不敢正视那个白发异瞳、神色呆滞的大美人。
　　那人好像许久才明白舒頔瑜的话，依旧木着一张脸，道：“如果你是想找这个房间的凌大人，那就是我。”
　　舒頔瑜惊讶地吸口气，因为紧张，结结巴巴道：“那个，凌，凌大人，我，我叫舒頔瑜，名，名号为，为玉，今天，来乾门报到，您，可以叫我，额，舒玉，我......”
　　“你说话时能不能把舌头捋直了？”那人疲倦地垂下眼，声音越来越轻，好像马上就睡着似的，道：“我现在很累，想休息。”
　　舒頔瑜忙躬下身，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凌大人，非常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我来就是想问问您房间有没有空位，可以让我借宿一晚。”舒頔瑜也不结巴了，迅速地说完自己的来意，这下轮到那人犹豫了，他的眼珠缓慢地转动，眉毛微微挑起，似乎是难以理解舒頔瑜的话语，半晌，才开口道：“你，要住在，我这里？”
　　舒頔瑜抿抿嘴唇，道：“是的。”
　　那人彻底僵住了，似乎这两个字的回答比他听过的所有话都奇怪，舒頔瑜紧张地两只小手绞来绞去，抬起眼，怯生生问道：“不可以吗？”
　　那人摇摇头，道：“不是不可以，是.....”他斟酌着字眼，眉头微微皱起，大概是因为想不到合适的说辞，舒頔瑜雀跃起来，完全忽略了对方的犹豫与为难，道：“我只是借住一晚，不会太打扰您的，对了，请问您的名号是？”
　　那人的眼睛稍稍亮了起来，缓缓道：“正，我是凌正。”
　　“这可真是一个好名号，凌正大人，请给我一个和你近距离交流学习的机会。”说着，舒頔瑜诚恳地低头弯腰，他是打定了主意，若是凌正不答应，就不起来，要一直等到他答应为止。
　　凌正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久久没有回应，舒頔瑜紧张得冒汗，
　　内心不断祈祷：快答应吧！快答应吧！脖子真的好累呀！
　　“好吧......”凌正的语气很勉强，“如果你真的做好与我同宿的心理准备，那就进来吧。”
　　“真的吗？”舒頔瑜抬起头，惊喜地瞪大眼，“我真的可以和您同住吗？真是太好了，您真是个宽厚仁和的人！”
　　凌正眼神飘忽，脸颊微微发红，小声道：“只因为你也是乾门的弟子。”
　　月落有个规矩:会为每位新人开迎新宴，届时门主会将其郑重介绍给本门众人。所以除非有特殊任务在身，门人们都要赶回来参加迎新宴，这也是少有的能让一门之人相聚的时刻。
　　抛下工作与许久不见的同门吃饭聊天，是大家向往与期待的，大概除了某个人，其余脸上都是带着喜色走向蔚林厅——这是乾门专用的会厅，占地宽广，装饰古雅、格调高华，一排排木制长桌放置其中，上面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正对着门口的是主位，顾鸿渊还没有来，风淳司坐在右侧稍微靠下的位置，与他人有一段距离，此时他并未落座，只是笑着与人寒暄。
　　“那个新人没跟你一起来吗？”风淳司悄声问走近身边的桐若离。
　　桐若离皱了下眉，道：“我去找过，栗空说他已经来了。”
　　风淳司扫了眼喧嚣热闹的大厅，没见到人影，问道：“在哪里？”
　　桐若离顿了一下，“我去找找，可能迷路了。”
　　大家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大人数众多，也形成了无法忽视的声浪，但某一刻，众人却默契地住了嘴，齐齐望着同一个方向，视线落在刚进门口的那人身上。
　　那多的数不清的视线中，有鄙夷、恐惧、不屑、羡慕、冷漠，唯独没有欢迎，凌辄准早已习惯这样的待遇，只是跟在他身旁的人有些错愕。
　　风淳司看见双目圆睁、将吃惊写满脸上的舒頔瑜，笑了起来，“他来了。”
　　桐若离脸色微沉，语气嫌恶，“他竟然和那个人在一起。”
　　“别这样，”风淳司看了她一眼，略带警告，“阿正是很好的人。”
　　桐若离颔首，恭敬回道：“我知道了，大人。”
　　“将他带到座位上，”风淳司转身，发现顾鸿渊已经坐在上首，朗声道：“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作为新人，也是今天的主角，舒頔瑜的位置十分显眼，一进门就桐若离就迎上来，态度冷淡，舒頔瑜也来不及去想原因，落座以后，大眼睛就把整个大厅瞅了个遍，兴奋与紧张溢于言表，风淳司笑道：“看来小师弟很喜欢宴会呀，也是，你是新人，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什么都还不懂呢，不过在座的皆为同门，都会多多关照你的，站起来，让大家看看。”
　　舒頔瑜闻言，慢慢站起来，脸色微红，低着头，不敢直视场内任何一人，有人因为他的腼腆而露出友善的笑容，风淳司的话也提醒了他人，这只是个新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入门者，有些失礼也无可厚非，所以很快就释怀了。
　　感觉包围在周身的空气没那么紧绷，舒頔瑜松了口气，眼睛偷偷溜向大厅最角落的长桌——凌辄准一个人坐在那里，表情平静，毫无波澜，仿佛与周遭的世界隔开，任何人和事都不能惊动他。
　　这才是次席的风范与气度！舒頔瑜在心里默默赞叹，只听风淳司又道：“小师弟做下自我介绍吧！”
　　舒頔瑜咽了下口水，抬起头，鼓起勇气道：“我叫舒頔瑜，我的名号是玉，大家叫我舒玉就好，我自从就很向往乾门，想与诸位并肩奋斗，保护家乡，但我现在还有很多不足，请大家多指教。”说完，舒頔瑜鞠了一躬，风淳司眼底带着赞许，道：“说得不错嘛！大家鼓掌！”
　　舒頔瑜因此更放松了，看着上首的顾鸿渊道：“我最大的期望就是能成为阁主那样的人。”
　　掌声嘎然而止。
　　顾鸿渊的面色僵硬，风淳司的笑容停在嘴角，桐若离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舒頔瑜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并不是，觊觎阁主之位，我只是很，很崇拜.....”
　　顾鸿渊打断道：“一心向上是好的，但我觉得你最应该学习的对象是风淳司，他才是乾门真正的领袖，无论剑术还是谋略，在紫英阁都首屈一指。”
　　“啊......我，我知道了，”舒頔瑜躬身，“谢谢，谢谢阁主教导。”
　　“呵呵~小师弟积极进取，很是可爱嘛！”风淳司举起杯，“但泊衣乡的安定、紫英阁的强大都离不开阁主的辛劳，我先敬一杯！”
　　其余人也站起来敬酒，舒頔瑜暂时被放在了一边，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个中原委回头还是向桐师姐请教吧！舒頔瑜饮尽杯中淡绿色的酒，甘甜清冽，似乎有安定人心的效果，偷偷叹了口气，这种人多的场合果真无法适应。
　　风淳司又说了些话，众人的回应明显热烈了许多，吃着饭的时候有人表演起了节目，赢得喝彩，顾鸿渊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离开了，因此大家更加随意，甚至起哄，让风淳司来一段剑舞。
　　“哎呀呀，真是的。”风淳司摇着头，虽然很无奈，但还是下场表演起来，舒頔瑜为他英武潇洒的身姿深深着迷，鼓掌鼓得手都疼了，风淳司的英雄事迹也在坤门流传，他随口就能来几段，可今天传说切身站在了眼前，一切都是真实的，这让他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脱口而出：“风大人真实太棒了！”
　　旁边的人附和：“那必须的，风淳司大人是我最崇拜的人！”
　　有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舒頔瑜直接问了出来，“风大人的名号是什么？怎么从没听人说过呀？”
　　蔚林厅再次静了下来。
　　针落可闻，鸦雀无声，紧绷凝结为实质，不安在头顶盘旋，舒頔瑜感觉自己一下子跌进了万丈深渊，桐若离十分后悔自己之前没有封住他的嘴，全厅唯一还在动的人只有凌辄准，他慢慢咀嚼着，随后放下筷子，起身向风淳司点头示意，就离开了会厅。
　　在别人的可以忽视下，他的存在感本来就很低，但此时的离席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气氛，风淳司摸摸头，无奈地笑道：“不愧是玄照先生的弟子，总是能不差毫厘地击中目标，哈哈~连我都懵了呢！”
　　“哈~哈哈~”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而笑。
　　舒頔瑜捂住嘴巴，他决定今晚无论怎样都不再开口说话了，今晚真是他从小到大经历的最恐怖尴尬的一晚，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质疑，是不是不该来乾门？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该做个哑巴？
　　然而决定以沉默来应对余下的舒頔瑜还是没有被放过，在这个灾难前面发生的那些只能算平淡的插曲，接下来，他即将要展现自己最大的缺陷，在全乾门面前。
　　起因于乾门三席萧晗突然站起来道：“我听说小师弟是被云静带大的，他作为坤门首徒，剑术非凡，小师弟应该也耳濡目染，想必于此也颇有造诣，不知今晚能否展现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