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
从绿筠居出来，还隐隐听到玄照的哭声和云静的呵斥声，舒頔瑜叹口气，迈着小小的步子向前走，小径蜿蜒曲折，两边的帝王花开得正盛，紫色的六瓣花儿吐着黄色的丝蕊，点缀在碧绿的草地上，远处，有一棵华盖如亭的大树，深褐色树干，伞状的叶子，隐约间，还可见红色的小小果实，微风吹过，窸窣作响，舒頔瑜伫立在原地，突然有种怀念的感觉。
自己的童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太阳暖暖照耀的时候，他会躺在草地上小憩，有时也会在大树下读书，饿了就摘上面的果子吃，那果子酸酸甜甜，清甜可口，还很解饱，晚上的时候，他会爬到树上看星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风儿划过耳畔，仿佛在低语，向他诉说着曾经。
“你果然在这里，頔瑜，我猜对了。”橙色短发的男子从小径的那一边走来，他身着紫红色长袍，比舒頔瑜高了一头多，两道眉毛也是橙色的，斜斜地插进发鬓，瞳仁是在四界罕有的棕黑色，五官深刻，鼻梁高挺，顾盼流转间，贵气十足，他看着舒頔瑜的眼神像是一团温柔的火焰，与云静矜持拘谨的不同，南浦兮从不掩饰自己的个性，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舒頔瑜看向他，行礼道：“二师兄。”
“准备走了？”南浦兮走近舒頔瑜，摸摸他的头，声音里有淡淡的苦涩，舒頔瑜嗯了声，低声道：“是的，我，要去乾门了。”
南浦兮的手一顿，复尔又揉揉舒頔瑜的头，道：“去到那离可是要吃苦的，乾门可是最危险的地方。”
舒頔瑜抬起头，道：“我都明白，但还是想去，”他顿了顿，看着南浦兮的眼神恍如幽静的深潭，道：“二师兄，你是明白我的。”
南浦兮视线落在大树边，他好像在闪避着舒頔瑜那纯净无垢的注目，道：“不管明不明白你，我都该规劝。”
有抹伤感流进舒頔瑜的眼睛里，他失落地低声重复道：“规劝......”
“是的。”南浦兮挺起胸膛，望着前方，昂然道：“我是你的二师兄，理应引导是我应尽职责。”他还是不敢看舒頔瑜，刻意的严肃也只是掩饰自己的心虚，舒頔瑜勉强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道：“我明白，谢谢你，二师兄，但我还是要去乾门，因为那是我唯一想去的地方。”
唯一这两个字像一把剑，慢慢插进南浦兮胸口，疼痛向四肢蔓延，他的脑袋嗡一声，不知说什么好。
舒頔瑜微微躬身，施了一礼，道：“告辞，二师兄，我会常来看你的。”
南浦兮无意识地摆了摆手，之后舒頔瑜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离开，他也没注意，因为，他已经被唯一那个词牢牢圈住了。
少年身姿挺拔，脚步利索，很快就走出了院子，南浦兮摸摸自己心口，不无落寞地喃喃道：“唯一......”
远处，一抹白色立在木门前，看着黯然神伤的南浦兮，轻轻皱了下眉头。
负责引导舒頔瑜的是个女子，要知道，月落虽大，却甚少有女人，大部分的女性都是作为乡民，快乐单纯地生活，很少有人愿踏入这是非之地，遑论充满暴力和危险的乾门。
但走在舒頔瑜前面的这个女子却并非凡品，她的眉间有股自傲，浑身透着常年浴血奋战的煞气与决绝，打扮得比较中性，梳着和男人一样的发型，只是衣服的颜色稍稍鲜艳些，是绛紫色，眉清目秀，英气勃勃，刀法出众，智勇兼备，是乾门的第五席—桐若离。
舒頔瑜走在这万千泊衣乡少女最向往人的后面，不禁肃然起敬，桐若离的威名他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她待人接物处处体贴，无可挑剔，更是为之心折。
走到一处，桐若离停下来，指着一扇门道：“这是你的宿舍，以后就得住在这里了。”
这时门被拉开，一个棕发棕眼的男青年走出来，神色腼腆，对桐若离施了一礼，道：“抱歉，师姐，今天小师弟恐怕不能住进来了！”
桐若离双眉一轩，道:“为什么，栗空？”
栗空低下头，羞愧得脸都通红，道：“床坏了，我昨天叫兑门的人来修理，但他们，一直没来。”
桐若离深吸口气，嘟囔道：“兑门的那帮家伙！”
栗空又低下头，诚恳地大声说道：“兑门那里我会去求他们的，至于床的问题，就让小师弟睡在我的床上吧！”
舒頔瑜讶然，摇摇头道：“那怎么可以，我是新来的人，怎么可以占用师兄的床呢？”
桐若离为难地看看两人，无论是谁，她都不想委屈了他，但乾门的宿舍一直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这唯一的空余还是硬挤下来的，正在犹豫不决时，栗空的宿舍里传出坍塌的声响，三个人都惊讶地抬起头，而后一起冲进宿舍。
宿舍里的书架、衣柜等家具都散架了，衣服、书籍、生活用具等都洒落出来，望着这满地狼藉，栗空嘴角一抽，道：“这回可是，连睡地上的空地都没有了。”
桐若离让栗空和舒頔瑜待在宿舍，自己去找兑门的人商量，栗空一脸尴尬地对舒頔瑜说道：“真是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发生这种事.....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栗融，号空，大家都叫我栗空。”
“栗空？”舒頔瑜默念道：“挺有意思的名号，我叫舒頔瑜，刚刚得了个名号，玉，你以后叫我舒玉就好了。”
栗空摸摸后脑勺，有些腼腆地道：“你的名号很不错啦，我的就很普通啦！你知道吗？在乾门排名前几的，名号都特别响亮，而我，在你来之前，就是乾门的末席。”
舒頔瑜问道：“乾门是按照名号来排名的吗？不凭是实力的吗？乾门内部不是有进行组内对抗吗？”
栗空忙摆手道：“是我刚才表达错了，小师弟，乾门的分组和排名确实是以实力为主的，比如风大人，他就是名副其实的第一，还有凌大人，不受待见，但也因为实力出众而被尊为次席。”
舒頔瑜挑起一边眉毛，好奇地追问道：“不受人待见？次席？是谁呀？”
栗空捂住嘴，一副泄露大秘密的惊惶模样，摇摇头，道：“我什么都没说，小师弟，你就当没听见好了！”
舒頔瑜更加莫名其妙，于是继续问道：“乾门次席？我好像没听过这个人，但应该是存在的吧，栗空师兄，你能不能说清楚些？”
“这个嘛，你以后自然而然会了解的，舒玉师弟，我们还是想想这房间怎么弄干净吧！”栗空强制性地转换话题，显然是不想多言，舒頔瑜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道：“师兄别那么说，这是个意外而已，咱们努力努力，天黑前应该能收拾完。”
栗空看着杂乱不堪的房间，扶额道：“小师弟，你真是乐观呀，这么多东西，哎呀，没想到我有那么多杂物呢！若是收拾不好，这点空点就只够睡一个人了！”栗空眉间忧色甚浓，舒頔瑜弯下身，整理零落四散的书本，随口道：“就没有别的空房间了吗？我到哪里都能凑合。”
栗空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下，道：“倒真有这么个空位，凌大人好像一直独居。”
舒頔瑜瞪大眼，黑中带紫的瞳孔闪烁着熠熠的光彩，道：“凌大人？是你刚说的乾门次席凌大人吗？他的名号是什么？”
栗空后退一步，懊恼得恨不得以死谢罪，捂住脑袋，道：“小师弟，我真错了，我说的话都是废话，没用的，你就当没听见！”
舒頔瑜不肯放过他，白嫩的小脸凑到他眼前，委屈无辜地道：“可我就是听见了嘛！栗空师兄，你就告诉我吧！”
栗空深吸口气，轻轻推开舒頔瑜，仰头看着天花板道：“若是让桐师姐知道，会杀了我的。”
舒頔瑜听栗空说完以后，就带着包裹离开，栗空阻拦不及，只能站在门口目送，心里不住哀叹：“要死了，要死了，这回肯定惹大祸了！”
舒頔瑜却很开心，连走起路来的脚步都很轻快，在坤门学习多年的他一直很向往乾门，对实力出众的风淳司更是敬若神明，但每门的首徒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不与人同宿，排名前几的门人也都有固定的舍友，留给自己的只是和前末席一个房间。
幸好栗空师兄说了乾门次席的事，他知道，自己学习的机会来了！
舒頔瑜的嘴角微微翘起，内心被期待塞满，将栗空后面说的话都抛在脑后，总之，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自己终于可以和乾门前辈住在一起了能近距离观察学习，这是多么宝贵的机会！
乾门的宿舍在紫英阁第18层，而乾门次席的宿舍在最靠西的房间，舒頔瑜从最东面赶到最西面，路上看见几个黑衣黑袍的青年，友善地向他们行礼问好，连刚见他一面的人都感觉得到他的喜悦与激动，可见他有多么高兴。
乾门次席的宿舍从外表看起来和别的宿舍没什么区别，舒頔瑜调整下呼吸，平复下心情，轻轻地敲了下门，道：“有人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复，舒頔瑜再敲了下门，提高声音道：“请问，有人在吗？”
过了会儿，还是没有回应，舒頔瑜想，可能人不在吧，自己还是稍微等一下吧，他将行李放到门边，自己盘腿坐到一旁。
这个角落十分清静，过了很长时间也不见有人走过，舒頔瑜却并不焦躁，只是满怀欢喜地等待。
“我还是看会儿书吧！”舒頔瑜觉得一寸光阴一寸金，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发呆和幻想中，看书学习知识才是最好的。
他拿书可能急了些，包裹里的其他东西也跟着掉出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动静有点大，舒頔瑜看看四周，赶紧把东西都收起来。
“咔~”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响起，舒頔瑜抬头，与开门的人对视。
瞳孔因为惊艳微微长大。
白色的、泛着晶莹光泽的长发，眉毛又弯又细，像新月一般，与头发同色，鼻梁秀挺，如樱花瓣似的嘴唇，偏阴柔的瓜子脸，眼睛很长，眼角却下垂，最重要的是他瞳孔的颜色，是罕见稀有的异色瞳，一只金黄，一只碧绿，这两种颜色的对比下，更凸显震撼人心的美感，那人对自己的美貌毫无所觉，面无表情道：“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