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三千》水晶琵琶

3、第二章

　　紫英阁整体的外观风格古朴典雅，里面的装饰陈设也是古色古香，最顶层是紫英阁阁主的卧室与书房，往下一点，是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各门门主的居所，中间几层是门下人员的宿舍、食堂、练习室等，最下面的8层则是他们的办公场所。
　　顾鸿渊与风淳司正坐在书房外的露台上，翘起的屋檐带来了阴凉，怡人的清风款款吹来，竹帘巧妙地将书房与露台隔开，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顾鸿渊乏了的时候，常会坐在这品茶、望远。
　　此时，狭小的露台上又多了一个人，风淳司微仰着脸，视线定焦在帝王山上的帝王花丛，神情有些迷惘和感伤。
　　顾鸿渊端起一杯茶，道：“喝茶，阿司。”
　　风淳司回过神，嘴角勾起了与往日一样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举起白色的茶盏，道：“突然请我喝茶，有点受宠若惊。”
　　顾鸿渊保持着一贯的稳重与平静，但喝茶时凝滞的眼神泄露了他的拘谨，温热的茶水滚过喉咙，馥郁的香气在齿颊间蔓延，顾鸿渊心下一定，道：“最近太忙了，都没空和你聊聊，怎么样，刚才那个孩子？”
　　风淳司挑起一边眉毛，问道：“你是指哪方面？”
　　顾鸿渊道：“自然是各方面，你对他满意吗？”
　　风淳司更是奇怪，道：“我又不是乾门的门主，对他满意与否不重要吧？更何况，进乾门的人那么多，怎会全都满意？”
　　顾鸿渊的表情更加肃然，道：“你是乾门首将，也是他们实际的领袖，所以，你的意见很重要。”
　　风淳司摊开手，道：“您过誉了，我只是个干活的，领袖二字愧不敢当。”
　　顾鸿渊放下茶杯，眉头微蹙，道：“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就让舒頔瑜进组，是很令人恼火，但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风淳司喝完了茶，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地嗯了声，顾鸿渊叹口气，道：“就算强大如你，也是有弱点的，作为紫英阁的阁主，我必须排除一切隐患，即使你心有不甘，也没办法，我必须得这么做。”
　　“您是说舒頔瑜是我的弱点？”风淳司抬眼看着顾鸿渊，语气含着轻蔑地笑意。
　　顾鸿渊郑重地点点头，“是的，他一定会是你的弱点，因为他就是你的天选之人。”
　　风淳司赤红的瞳孔微张，手里的茶杯掉到地上，发出“咣当”的响声，顾鸿渊直视着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紧张。
　　风淳司沉默了会儿，又笑了下，道：“那又如何呢？”
　　顾鸿渊眼睛眯起，不悦道：“成为乾门首将多年的你不会不知道天选之人意味着什么吧，这时候还无所谓未免心太大了吧！”
　　风淳司一条腿支起，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满不在乎道：“就因为他是我的天选之人，所以就把他招进乾门来吗？哎呀呀，阁主可真为我着想。”
　　顾鸿渊视线定在方桌上的茶杯，道：“应该庆幸这个孩子选的是乾门，不然你我就要头疼了。”
　　“他爱去哪就去哪，我才不在乎！”风淳司站起身，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动，他自上而下地看着顾鸿渊，道：“那个孩子成绩很优秀，是个可造之材，进乾门也不错，多谢阁主啦！”他随意地摆摆手，不等顾鸿渊开口就向外走。
　　久久地，顾鸿渊才重重地锤了下桌子，恼火道：“冥顽不灵的笨蛋！”
　　屋檐上的金铃叮叮作响，好像在问顾鸿渊为什么如此愤怒。
　　风淳司走出门口，站定，轻轻叹了口气，道：“你都听到了？”
　　倚在一旁墙上的男子冷淡地嗯了声，他身材颀长，一双腿又细又直，穿着一身黑衣服，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很白，眼睛是典型的丹凤眼，瞳仁是墨绿色的，脸部线条流畅又不失柔和，三七分的棕色短发，五官俊逸，病态的面色显得阴郁憔悴，周身散发着难以接近的冷淡气息。
　　“偷听阁主说话是犯戒的。”风淳司扶额，道：“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男子松开胸前交叉的双手，直视着风淳司，道：“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你的性命，那个新来的孩子竟然是你的天选之人。”他的声音偏低沉，语调平稳，好像无论说什么话都不会有波澜似的。
　　风淳司更无奈了，“我说你们，怎么都是那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个天选之人嘛，又不会杀了我。”
　　男子眉毛一轩，墨绿的瞳孔微缩，道：“要我再给你解释一遍天选之人的含义吗？天选之人就是命中注定能轻易杀了你的人。”
　　风淳司对待男子的态度与对待顾鸿渊的完全不同，他摆摆手，道：“在月落那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都太拿这个当回事了，真是，紧张又不能改变什么。”
　　“看来你是不打算做什么了，”男子的脸色越发变冷，一手扶住腰间的刀，道：“我会替你杀了他。”说罢，他转身离开，但肩膀却被一只手钳住，强劲的力道从那只手源源不断地传来，男子暗暗咬牙，使出全身力气摆脱，风淳司幽幽道：“没用的，你是斗不过我的。”
　　男子像默认了似的，慢慢塌下肩膀，散去力道，风淳司松开手，走到男子面前道：“我不希望你去杀乌灵之外的生灵，更不希望你是因为天选之人那种无聊的理由杀人。”
　　男子轻叹口气，道：“无聊的理由？每个在月落的成员都极其在乎天选之人，只有你，这个紫英阁最强大的人不拿这当回事。”
　　风淳司露出一个微笑，道：“我不管别人是怎么看待天选之人的，我只知道，我很强大，不会随随便便被人杀掉，我的生死是由自己决定的，才不是什么狗屁的天选之人！”
　　说完，他笑得更灿烂了，赤红的双眸绽出明亮璀璨的光芒，男子一愣，不禁为那种信到近乎狂妄的自信折服，他松开放在刀鞘上的手，摇摇头，“罢了罢了，都听你的。”
　　坤门的预备弟子不会住在紫英阁，而是被安排在紫英阁西边的德芳苑里，舒頔瑜已经举行了成人式，并且被招进乾门，已经是正式弟子，他现在正收拾行李，准备搬到紫英阁。
　　德芳苑是个很大的院落，里面大部分都是两层的木制小楼，建筑之间以花草树木相隔，环境清幽，宽敞舒适，是个居住的好地方。
　　舒頔瑜与师父玄照住在同一间小楼里，名唤：“绿筠居。”因为玄照负责教育督导预备弟子，所以是唯一一个不住在紫英阁的门主。
　　舒頔瑜虽然在德芳苑住了多年，但所有的私人物品并不多，平日里醉心于读书学习，很少去玩乐，所以除了衣物和书以外，并没有玩具一类的东西。
　　可尽管如此，少年还是没有在预想的时间内收拾完，因为他旁边有个一直搞破坏的家伙，他叠好一件衣服，那人就散开，他放好一本书，那人就扔掉，如此往复，舒頔瑜脑门都出了汗，还是没有整理好。
　　“我说师父......”舒頔瑜皱皱眉，停下手，道：“您到底是要怎样？”
　　玄照噘着嘴，眼睛泛着泪光，可怜巴巴道：“当然是不希望你走了。”说着，他手上也不忘把舒頔瑜的行李打乱。
　　舒頔瑜：“......”
　　“紫英阁离德芳苑并不远，徒儿可以明天来看你。”舒頔瑜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舒頔瑜，嘴角微微弯起，一副乖巧体贴的好徒弟模样，玄照心一软，扑过去，道：“你要是不走的话，根本不用来来回回的，而且那是乾门呀，月落中死得最快的门组！”
　　舒頔瑜小手拍拍玄照的背，安慰道：“以前的阵亡率是很高，但听说有了风淳司大人后，就很少死人了。”
　　玄照眼泪流得更凶，道：“万一，万一你就是那很少的之一呢？”
　　舒頔瑜：“......”
　　他认真地想了下，道：“应该不会，像我这种新入门的一般不会被派到前线，就算去了，也只是对付最低等的乌灵。”
　　他小心地擦掉玄照脸上的眼泪，道：“所以我是不会战死的，我也不想这么快就死。”
　　“呜呜呜~不想这么快就死，那也就是晚点死喽！我不要！我不要小宝贝死掉！”玄照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不停地流出来，舒頔瑜擦不过来，只好放弃，玄照委屈地道：“你怎么不关我了？”
　　舒頔瑜：“......”
　　“师父，你的想法过于悲观。”对着庭院的纸窗木门被拉开，一个青灰色长发、淡黄色眼眸的俊美青年走进来，他的脸犹如被精心雕琢的寒冰，身着白色长袍，额间有朵蓝色莲花形状的纹样，他的声音也仿佛透着寒气，玄照一僵，又努力把身子缩到舒頔瑜背后，道：“云静呀，你怎么来了？”
　　这个青年正是云铮，名号为静，乾门的大弟子，玄照的首徒。
　　云静额头青筋隐约浮现，整个人散出股冷冽的气场，道：“隔壁这么吵，我根本就没法修炼。”
　　玄照瑟瑟发抖，脸也藏到舒頔瑜身后，舒頔瑜低下头，道：“非常抱歉，大师兄。”他对待大师兄比对待师父还要恭敬，但身为师父的玄照并没有任何不悦，云静也没有任何反感，似乎很满意舒頔瑜的态度，点点头，视线落在玄照身上，道；“不关你的事。”
　　舒頔瑜感觉背后的人抖得更厉害了，道：“都是我不好，大师兄，不关师父的事。”
　　云静冷哼了声，环视了一番屋里，道：“要是没有某个人打扰，就不会搞得那么乱，頔瑜，你应该注意下，杂乱无章是会影响修炼的。”
　　舒頔瑜苦笑道：“您说得是，大师兄，我这就收拾干净。”他立刻起身，收拾地上的衣物和书籍，要知道，大师兄是有洁癖的，还是很严重的那种，别人的卧室他几乎不会踏进，因为他觉得太脏太乱，看一眼都是折磨，但舒頔瑜是他从小带大的，生活习惯被教育得十分规范，平常把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所以，云静还是愿意进来的。
　　“我帮你把最大的垃圾清走。”云静抓住玄照的后脖领，利落地拖出去，临走前背对着屋子道：“恭喜你，舒玉。”
　　“谢谢大师兄。”舒頔瑜欢快地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