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行路灯 ...
-
经常一个人走路。
夜里,白天,或是傍晚。
路的拐角。
总是有个人站在那里。
走近了他会转过头。
说一句,“那个地方,要小心。”
他说的那里,是下水道的出水口,原本覆在上面的盖子已经不知被什么人搬走了。
从开始的感激到后来的厌烦。
再到后来。
那人的脑筋有毛病吧。
得出这样的结论。
所以,宁肯绕远路也不想再遇到的凛,选择了躲避。
过去了几天,就偶然得到他死去的消息。
据说是要去拦没有及时刹住的巴士。
“果然还是精神有问题吧。”
凛听到伙伴得出和自己并无二致的结论。
“否则的话,为什么要去拦巴士呢,明知道会被撞死。”
“而且,巴士经过这里,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事故发生,顶多被卡住轮子而已。”
“如果不是有毛病,那就是笨蛋了。”
他的死。
被贬低的毫无价值。
凛想起自己说“谢谢”时,那人在半天的迟钝后露出了笑脸。
“不用。”
声音迟疑而生硬。
“又是义务劳动。”
伙伴敲着桌子跺起了脚,以不同方式和着饱胀的不满。
“要到处去找好事做的我们也很为难啊,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做这种无聊的事呢。”
无聊。
什么时候,被定义为“无聊”的呢。
义务劳动这种事。
什么时候,开始成为负担而不是责任。
尽管概念近似,心情的不同却足以撑起巨大的反差。
小学二年级,去扶不认识的奶奶,连带一起摔倒的自己。
也曾骄傲的把手给妈妈看。
“是为了做好事而擦伤的哦。”
凛说。
想要得到什么鼓励的自己,在隔了8年的以后,在兴奋感过去厌倦袭来的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当初的愚蠢与天真。
在隔了8年的时间以后,终于转变为可以无视的漫不经心。
公交上承受着书包的负重而酸胀的小腿,实在没有可以剩余的好心去让出位子。
路上捡到的皮包,不过是零星的几分钱,也没有名贵到可以抵当自己的看书时间。
什么时候起,一句谢谢也被按照利益的多少进行计算。
“银,也许长大并不是好事吧。”
再一次经过那个拐角,已经是一个月以后。
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也许就会想不起。
当初为什么要刻意避开呢。
然而,就在那一段时间开始之前。
故事本该结尾的拐角处,亮起了光。
“行路灯。”
“什么?”
“那个是行路灯。”
银重复了一遍。
“是妖怪吗?”
凛记起银说过关于“执念”之类的话。
“不是,是近似于一种念想,持续不了多久。”
“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吧,那个人,受到刺激后才会重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在凛看来,他做的事,是没有意义的啊。”
银的轮廓揉在暗色里,边界模糊。
“什么叫做有意义的事呢?”
“作用和价值吧。”
凛记得小学课本上的概念解释。
作用。
价值。
在新闻和报纸里频繁跳出的字眼。
人类的生或死,被贯以这样那样的含义。
在着手每一件事情的最初,都要与需要支出的物品比对大小。
相等,大于,还是小于。
好心是不是可以剩余,时间是不是值得抵当,伤口和鼓励是不是齐平,谢谢和好处是不是等价。
直到——
死亡,是不是物有所值。
靠近冬日的夜晚有一些透凉。
凛哈出的气体在半空中聚拢成雾。
几十次的跺地也暖和不起脚板。
反而骨头铮铮的痛。
本该着急回家的凛。
走了几步。
回头。
再走。
再回头。
随着拉远到几米、几十米、一百米的距离,那盏行路灯,微弱的晕起一片光亮。
尽管脚趾头冷到僵硬,尽管脸上刺刺的发疼。
凛还是想。
再多待久一点。
再多待久一点吧。
蹲在它的左边,在身后不断延伸的冷和黑里。
可以稍微,稍微积攒起一点勇气。
至少足以支撑自己。
独自。
走完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