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星际］》和禅妙哉

6、第 6 章 您曾是最年

　　叶琀愣了愣：“你还挺聪明的。”
　　林谧轻轻摇摇头：“你们做得太明显了。首先是我的那篇文章是很多年前的作品，那时我这个笔名的人气比现在还少得可怜，作品还是be短篇，看的人很少，没道理突然就被举报。举报也就算了，两名警员破门而入的规格也太看得起我，我卧底身份被发现那天还有邮件通传……后来，陪我在大厅等着的那孩子，我不巧认识，他是我南星系一位朋友的表弟，我见过他的照片，十年以来，长相变化并不大。”
　　“那时我开始认真思考我被关在这里拘留十五天的真正原因，绝对不该是见鬼的违法言论。虽然提前有所猜测，但得知你是南星系的人时我仍然很吃惊。很高兴组织仍能在这种时候想起我，即便我曾劣迹斑斑，屡教不改。”
　　叶琀有点惊讶，随后，他笑了一声，“这样看来，还不如直接发邮件把你请过来的好。”
　　“你们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林谧坦诚地说，“但凡刻意去了解过我的人，都会怀疑我现在对于南星系人的态度，毕竟当年被除名的时候，我还试图炸毁组织关押过我的大楼。”
　　叶琀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屏幕，上面属于凯登少校的红点正在轻轻闪烁。他试图开口对林谧说些什么，可惜他自始至终是个局外人，几天前才得知林谧的光辉往事，那时就觉得语塞，现在同样。
　　他不是爱琢磨这种事的的人，同时他也明白林谧不需要他的宽慰。叶琀向来干脆，转移了话题：“是这样，我这次的任务主要是想告诉你有关老师的……遗愿。”
　　林谧愣了会。
　　他低头：“也是，这么久了。”
　　叶琀不知为何，不想在这件事上停留太久，但任务就是任务，他还是说下去：“老师的病情稳定，这么多年确实没出过大意外，他走的时候很安静，还记着你。”
　　“嗯，我没事，你继续。”
　　“老师给了你两个小建议，他说你选择哪条，选不选，全看自己，”叶琀说，“第一个，当年给老师注射格林针剂的人找到了，现在活着，在联盟军部，反南星系头号活跃分子，已经一百八十多岁了。”
　　林谧猛地抬头，不自觉微微攥了下手指。他的声音仍然稳定：“第二个呢？”
　　“第二个，他还活着，”叶琀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哪个他，他只负责按那位老师写下的原话传递，“篡改记忆的人是星际研究所协会的牵头人和上一任会长，宋棋博士，不排除他有恢复的手段。”
　　林谧久久未发言，叶琀觉得这人或许并不像看起来那样毫无波澜。他停了停，从个人记录仪里调出一份照片，给林谧看：“这是他要最后和你说的。”
　　林谧去看，那位抚养他长大，无数次把自己拉起来的老师，在弥留之际端正写下的一行字。
　　——活着有活着的意义，如果没有，总可以找到一个。
　　他沉默地看着。把这行字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一字一字地看，像是准备刻骨铭心，又像是在不断说服自己什么。叶琀等了他一会，在林谧看过来时收了照片。
　　“这些东西我完全能直接发给你，但一是我觉得这样传达一份遗言太过草率，二是组织这次的行动有求于你，我想当面与你说清楚。老师……为了组织做了太多，你能看在他的面上帮我们一次吗？”
　　“好歹我也曾是其中一员，不必这样。”林谧说，“这看起来像是在消耗我对老师的感情，实际上往这个方向走毫无意义，因为我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和老师背道而驰。”
　　林谧不等叶琀开口，就继续说下去：“至于有求于我的事，我能先听听吗？”

　　最高研究所。
　　余弦坐在教授对面，看老人家慢慢吃他跑断腿买来的奶油蛋糕，皱着眉。
　　“很有诚意，你说吧。”教授眯着眼说。
　　“我的记忆被篡改过。”
　　“咳，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到底是什么记忆？”余弦目光灼灼，“在我的认知中，时间线并没有大段的断层，我所记忆深刻的事件大都前后搭调；我可以和所有周围的人自然交流，我记录下来的实验记录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我忘记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教授喝了一口茶：“小事，不过会影响你的实验，权衡之下就删除了。你看，谁也没有刻意隐瞒这件事啊，这说明什么？从始至终都是在为你和你的事业着想罢了。”
　　余弦看着他的陶瓷杯：“我认识您的时候，您不喝茶，只喝咖啡，因为味道会重一些。”
　　“这些小习惯总是会任意改变的。”
　　“是十年前，您开始喝茶。”余弦平静地说，“那时候有人送了很多茶叶，您就开始喝这些了。是谁？”
　　教授摆摆手：“疑神疑鬼的，一个朋友而已，喜欢这种养生调调。”
　　“医疗处门口挂着的视力保健操，还有柜台贴的药品寻找指南，是谁贴上去的？我不记得有谁会对医疗处那么上心。”
　　“上一届负责人，他比较会折腾，不过这似乎和你无关？你身体这么好，一年吃药的次数向来寥寥无几。”
　　“不对，”余弦低着头，看手腕处自己刚刚注射药物留下的针眼，“虽然疤痕都会被很快修复，但以前我的手从来不会这么干净。我的认证卡上有遗留的取药记录，上面显示我头疼的次数极多，几乎周周去取药，可在某一天后，我再也没去过，直到今天。”
　　他问：“到底是什么事？十年前，又是十年前，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教授挖了一勺蛋糕，静静地嚼着。
　　“……这件事不是我做主的，你硬要问到底，我只能告诉你篡改记忆的人是谁，你可以自己去找他，别来折磨我了。”

　　联盟行政中心十公里以外，就是规模庞大的教育中心。这是官方叫法，每一次教育中心的负责人换届，正堂的牌匾都会换一副。
　　现在的教育中心名字叫白杨，好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取名，或许取名的宋棋博士偏好绿植，最喜欢种的树是白杨吧——因此他上任的前几年总有上访的人为博士献上这种早灭绝几千年又被通过强制复制基因来复活的白杨幼苗，不知意义如何，但总归很贵重。
　　余弦穿着平日里的纯棉实验服，里面是一件因为天冷临时套上的纯色毛衣，他的外出形象实在说不上精致，可仍有门口路过的女学生忍不住偷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这位严谨的研究员给自己留足了迷路的时间。
　　余弦给宋棋的一位学生发消息：“你的老师现在在哪？”
　　那位学生回：“在大讲堂，似乎要拖堂了，我建议您先去老师办公室那里等一会。”
　　余弦：“发个地图过来吧，我找一找。”
　　“地图？不用地图，老师会派人来接你的。”
　　余弦一头雾水，派人？那人知道自己在哪吗？他记得他并没有和宋博士有任何时间和地点上的约定，只是发了一份邮件告知今日拜访，而那边迅速回应了。
　　身边一个男声响起：“余弦先生。”
　　余弦抬头，看到一个面容平和的少年。
　　“您好，”余弦说，“……是宋老师让您来的吗？”
　　“是的，请跟我去办公室。”少年微笑着说，“初次见面，我是宋棋先生的人工智能，你可以称呼我为小杨。”
　　余弦听到人工智能，略惊讶地挑挑眉。他记得宋棋是生物医疗方面的专家，可身边的这位人工智能逼真灵活，算是顶尖水平，饶是他一眼也看不出来真假。小杨性格文静，说完后便转身向前走，余弦正好能看到他后颈的一块肤色略深，像是无线充电口一类的装置。
　　余弦跟上他，试着聊天：“我有点好奇您的初次启动日期，是什么时候？”
　　“十五年前，先生，”小杨态度温和，“期间我关闭过一段时期，最近重新启动了，所幸并没有被格式化。”
　　“这就很叫人惊叹了，”余弦说，“即便最近几年人工智能飞速发展，我也很少能见到你这么……真实的人工智能，你的制造者是谁？”
　　“我不知道。”小杨说。
　　“应该很出名吧。”余弦感慨道。
　　“你的意思是我很厉害吗？”小杨有点高兴地说。
　　“当然。”
　　“宋棋先生也很厉害。”小杨突然又说。
　　“毫无疑问。”余弦想，篡改记忆这种事提手就上，不留痕迹，能不厉害吗。
　　“您也是。”小杨说，“网上资料显示您曾是最年轻的最高研究所研究员。”
　　“这个曾字让我有点受伤了。”余弦又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你的宋棋博士可以准时到达吗？”
　　“他没有怠慢客人的先例。”
　　余弦和顶尖科技聊了几句，突然对接下来的见面有了一点来由不明的期待。
　　事实上他连自己此行的目的都不甚明了，可他向来是秉承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人，一般而言，不会考虑太多除实验以外的事，不知道谁惯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