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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那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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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谧之前没有来过这不知道,刚改装完的小仓库的门禁还挺严格,钥匙是管理员权限,只能查阅,要取药得申请人的实名验证。
林谧问他:“像这样的锁,你们一般用什么进行实名验证?”
研究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纯白的卡片:“试试这个吧,现在这里新设的门禁都用这种卡。”
林谧接过,正好看到上面印着一个单词“Cosine”,边把它放在认证处边问:“你叫这个?”
“教授给我取的,我本姓余,”研究员说,“他说我脑子缺根弦,起个数学名词显得聪明。”
“好名字,”林谧说,“听起来和你一样聪明,如果你能按时睡觉就会更聪明了。”
“这倒是有点难度了。”余弦说。
这人没有再问有关名字的事。
这位叫余弦的研究员同林谧一起等待漫长的身份验证通过,并默默打量着这位医生。他之前路过医疗处几次,每天都能看到他和不同的实习生单方面斗嘴,实习生往往敢怒不敢言地默默敲字写论文,留着这位大爷自个和自个吵。
医疗处自设立那天就有传言说要请军部的医疗顾问来坐镇,可惜上一任顾问年事已高,又醉心自己的研究,那里往往只有一个打酱油的值班人员。后来老顾问辞退,新来的这个才被联盟派来加入到医疗处的整改当中,至于成效肉眼可见,这位顾问懒得在那兴起什么风浪,余弦偶尔关注过他,发现林谧先生在这几个月里发表了二十多篇大大小小的论文,效率堪比几十个实习生。
这人不是创新派,最喜欢去钻研几百年前的老东西,真不知道他怎么从一众候选人中杀出来的。他的最新一篇论文是讲穴位医疗的可行性,还挺头头是道,比医疗仪的辅助治疗看着要靠谱。
余弦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人身上倾入注意力,或许是这位医生气质独特,个性迷人,但这话说不服他自己。余弦自认精神生活向来单调得枯燥乏味,他并没有去主动注意到他人优秀的前例。当然,也许还有一点原因,这位研究员先生在他不到三十年的生命中鲜能见到如他一般优秀的人,而这位医生在自己的领域上成就傲人,且位居高职,值得他花费时间去了解。天衣无缝的行为解释。
只是这样想就有点不要脸的嫌疑了。
认证通过,上面的权限等级显示他可以在里面拿去任意药物,看来最高研究所对余弦信任有加。林谧扫了一眼,状似随意地说:“像你这样的,只要买通了管理员,岂不是可以肆无忌惮地滥用药物了?”
余弦有点无奈:“您似乎对我是否能够很好的自理抱有极大的怀疑,事实上我能活到这把年纪还身体健康,绝大部分还是依靠我自己的。”
“得了吧,在我看来你们整座研究所里都是群高智商巨婴,就算哪天自动医疗仪无所不能了,在你们这群不要命的手中照样是废铜烂铁。”
这人嘴真厉害啊。余弦面无表情地想,不再和这位医生争论,越过他去搜索台,抬手就要输入,结果被身后的人拦下来了。
“我来。”林谧说,带着点独裁专制的不容反驳。
走出仓库,余弦提着一袋子静心提神口服液,欲言又止地看着林谧。
“林医生,这些药物对我来说用处并不明显……”
“拿好,”林谧走在前头,“今晚早点睡,我有必要进行一点强制措施了。”
余弦茫然地回到实验室,还没弄明白这个强制措施具体是什么,黄乐就冒冒失失冲了进来。
他的亲师兄大惊失色,慌张地说:“太可怕了,这位医疗顾问不愧是军部出来的!”
余弦:“啊?”
“医疗仪!”黄乐惊魂未定,“我刚刚在那写报告,医疗仪提示我有27个小时没有进入睡眠,我和他说‘待会就睡’,它抬手就是一管镇静剂打下来!我好险没躲过,直接跑出来了,电源都没来得及关!”
“不是,你冷静一点,这和医疗顾问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吗?我刚刚从走廊跑过来,所长和他谈话呢,好像是快被说服了,”黄乐悲伤地说,“不知道有多少小可怜没躲过医疗仪的袭击,沉睡在实验台了。”
待余弦走向所长办公室门口,正好看见林谧站在那冷静地说:“控制医疗仪的权限是联盟给的,既然给了,我就有必要对他们的健康负责。作息不规范对人体危害极大,你们让他们干活的时候都不考虑可持续发展的吗?”
所长真是不理解安静了几个月的医疗顾问为何今天开始发威,可现在林谧说得义正严词,他一时不好太强硬:“我没有指责您的意思!我是说,您这样做有点突然了,有的研究员还在实验的关键期,你这样也让他们很为难啊。”
“睡着了,就不会为难了。”林谧蛮不讲理地说了一句,顿了顿,又公事公办地补充道:“我现在只是让超过24小时未入睡的强制入眠,此时人体的精神状态在高强度的实验中必然不会太有利于研究进展,两个小时左右药剂失效,对谁都不会造成严重影响。”
所长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丢下一句“下次提前报备”就躲进办公室了。
林谧是联盟指定过来的,他说的话,做的决定,只要没有超过他的负责范围,所长都无权干涉,真是憋屈。
余弦这时从转角出来,和林谧对上了视线。
林医生应该大他一点,但也大不了多少,余弦能隐隐约约从他的眼里捕捉到属于一种优秀而自信的年轻人的光彩,这本身不会太让人惊讶,只是在得知这位医生是一位热衷于古代东方医术,坚持贯彻养生理念的专家后,再看到这点光彩总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林谧看见他,平静地笑了笑:“今晚十二点之前去睡,不然你的医疗仪也会反水,记住了吗?”
余弦看了他一会,唇边带出点笑意:“知道了。”
林谧:“知道她们现在在哪吗?”
叶琀专注地操作,小声念叨:“我定位了凯登少校的个人记录仪,可是结果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或许她根本没有带上记录仪,但这样会带来许多麻烦,而且定位技术困难,她似乎也不是这样谨慎的人……”
林谧安静了一会。
叶琀回过神来,抬头说:“哦,结果显示她现在身处星城监狱,你确定她真的出逃了吗?”
“你问我?”林谧叹气,“其实我不到一小时前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她出逃的行为并没有任何预警,只是她和我说的一句话让我觉得不安。”
叶琀顿了会,小声问:“她怎么说?”
林谧正要斟酌是否回答,叶琀就打断了他:“别说了,我大概明白了,她估计是要采取过激行为了,真不让人省心。”
这回林谧又茫然了,他觉得这位年轻人只要不谈论写作,思绪总是广泛又跳跃:“你知道了?”
“好吧,林谧,我想告诉你也无伤大雅,”叶琀说,“我很久以前听说过你,你老师的兄弟是我的养父,或许你不会介意我喊你一声哥。”
林谧安静地坐在那。
他镇定地说:“你来自南星系?”
“不要这么震惊,事实上我们的人在联盟的两大星系分布得不算稀疏,”叶琀微笑了一下,“组织长久以来的示弱和示软让联盟对外来星系不再防备过度,甚至在半年前表达了建交意向,虽然是否诚心有待考究,但这是我们前行的一大步,因为我们所追求的从来只是和缓的自由,而非战争和毁灭。”
林谧:“虽然很想表达祝贺,但你这样特意强调出来,会让十年前义愤填庸的我感到羞愧难当,毕竟我差点为此和老师闹掰。”
“你不必这样。”叶琀简单地说了一句,“当年你的身份被捅出来后还能被完好无损救回来,我们的费了极大的力气,第一是因为你在医学领域确实出类拔萃,人们对优秀的人总是抱有怜惜,我们愿意去保存你;第二是因为你在联盟期间爱岗敬业,作为军部的医疗顾问,你救活了很多人,作为联盟第一教育中心的专家,你的研究成果不可磨灭,联盟里面有人,对你是怀有感情的。”
林谧听到“感情”两字,不知为何有点难受。他克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绪,作出认真聆听的姿态。只见叶玲笃定地说:“在你之后,我们主动爆出了一部分人的身份,他们不如你身居高位,但都为联盟做出了贡献,我们抓住这一点,在借着一些高层的力量,慢慢塑造出我们南星系人的形象,让他们对我们的印象从多年前那场独立战争的血腥战争中抽离出来……事实证明,卓有成效,我们南星系人在不久的将来可以重新回到联盟。”
林谧在心里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场血流成河的独立战争,现在仍在太空漂浮的残骸,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些……一生都在追寻自由国度的战士,他们的热血和激昂,竟然都成了南星系重新融入联盟的绊脚石了吗?
他真是个扫兴的人。林谧看着叶琀眼里的光芒,觉得自己应该是又刻薄了,这丧气的毛病改也改不掉,现在组织上下万众一心,日后左右联盟的希望简直就在前方了,他一个在联盟浑浑噩噩十年的不入流小作家,实在是没有资格去质疑他们的处心积虑。
最后,他只能说:“太好了。可以说说你们找到我,是为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