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星际］》和禅妙哉

4、第 4 章 他只是个连

　　林谧申请重置了活动时间，刷开了花园的智能玻璃门。
　　这里算是星城最引以为傲的人文设施，郁郁葱葱的常青植物环绕在人工建筑的石子路边，全透明的天花板外透过来第二星系最温暖的的恒星光芒。这颗星球全年气温相差不大，让大多数花种都可以长期生存。每日有专人进行修剪，整座花园显得美丽又规整。
　　林谧回绝了门口被雇来拍摄纪录片的导演的请求，一边回忆路线一边沿着边缘小路来到一座设计简单的观光亭内。里面坐着的男人趴在自己手上睡得安静，周围是间断和缓的微风。
　　林谧轻手轻脚地在他对面坐下，男人前面放着的个人记录仪打开的电子屏幕正好挡住了林谧的视线。林谧注意到这部记录仪的品牌很知名也很耐用，当然，对他而言很贵。
　　他的动静实在是小，可男人还是醒了过来。他抬头，见到姗姗来迟的某人，温温柔柔一笑：“你终于来了。”
　　“路上被管路员拉去审问，抱歉了。”林谧从宽松的大衣口袋中掏出一枝娇翠欲滴的嫩叶，从容地放在记录仪的一边，“门口那胖子导演的小助手塞给我的，说是和我很配，我觉得更适合你。”
　　叶琀说：“谢谢。”
　　“客气，”林谧撑着下巴，冲他眯眼笑：“你是不是就住花园这里？我昨天今天路过好几次，都能在外面看见你，是在写东西吗？”
　　“算是吧，”叶晗关闭了一个页面，打开另一个文档，“昨天不是说怎样写合法小说吗？我觉得我在这方面造诣大不如你，你究竟为什么会因为这个进来？”
　　林谧看着他：“不知道。被举报的小说是我几年前写的，突然被举报，我也很震惊。”
　　“好吧。”叶晗在记录仪上敲击了几下，随后，他寻找到一个页面，满意地笑了下，将记录仪屏幕翻转过来，林谧看到了一个简约的电子表格，上面列着该网站最近的举报信息。他兴致勃勃地看了叶晗一眼，垂眸阅读了一下，发现举报自己的那位正义使者网名十分冷淡，是个叉的符号。
　　“大有收获，”林谧说，“至少我现在知道这个网站的读者不需要实名制，这可真是难搞。”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到他用来举报的那台记录仪的地址。”叶晗说。
　　“这么厉害？”林谧点进正义使者的页面，一行一行阅读举报理由：“……你昨天告诉我你是个全职作家，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个副业。”
　　“会点皮毛，真正厉害的是我哥。”
　　“你哥？他是做什么的？”
　　“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研究员吧，给别人当助理。”叶晗想了想，“这种找人的事他会比较擅长，你需要我们帮忙吗？”
　　林谧突然没声音了，专注地看着他。
　　叶晗莫名其妙地眨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林谧叹气，“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余弦刚到研究所，又被教授叫去了办公室。这次教授办公室里仍然没有教授，也没有愁眉苦脸的师兄，只有办公桌旁边站着的那位助理。他简直怀疑教授是不是被这俩人绑架了。
　　余弦脑袋不知为什么开始一抽一抽地痛，他克制地扶了扶太阳穴，开口：“教授呢？”
　　“刚刚黄先生给教授打来通讯，说他现在心理状态不好，一项实验做了一上午也没成功，”叶玲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教授比较担心，先去了，让我把这份报告给您。您是头疼吗？需不需要用治疗仪看一看？”
　　余弦停顿了一下，下意识想回绝。事实上他总是下意识回绝叶玲的任何询问，他自己也觉得这样实在是匪夷所思。最后，他点点头，启动了教授办公室的治疗仪，在叶玲平淡的注视中完成了扫描。
　　结果显示他头疼的原因：不明辐射。后面跟着一串建议使用的药品，还有一些辅助手段，大多是些被自己早早淘汰的老年手法，效果并不大，主要图的是心理安慰。余弦的治疗仪上基本不会出现这样的信息，因为都被这位叛逆的主人删除了。
　　他看着建议药品中的止痛剂－Ａ０８，沉默了一会。Ａ０８不属于常用药品，毕竟一般人并不会时不时遭受不明辐射的袭击。他当时看到林谧的建议时隐隐觉得奇怪，这会就全是诧异了。
　　他回避了叶玲的关心，接过报告，走进自己的实验室，在配备的医疗箱里搜索药剂，发现自己少得可怜的库存里居然有一盒。打开特质的包装盒后，取出来的一板针剂少了几支。
　　“我经常犯这种头疼吗？”余弦皱了皱眉，将说明书取出，他很少服用药剂，一般服用了都会在一个地方记下来，不知道哪来的破习惯——他有收获。
　　说明书上用墨水笔写了消失针剂的使用时间，大概是十年前，没有说明原因，这不是他的习惯。再看上面的字迹，即便是十年前，那也陌生得绝不是他的手笔，反倒有点像……林谧的。
　　这人突然变得神秘了。余弦把说明书叠回去，让自己镇静下来。
　　能在自己的药品上写字，还能一眼看出自己的病因，这人其实是个自己接触过的医生吗？

　　“林医生，”实习生坐在研究所的值班室，有点胆怯地问他：“您……什么时候回去啊。”
　　林医生——这时候刚刚升为医疗顾问的林谧，坐姿优雅，靠在软椅上，闻言看向他：“这是赶我吗，小陈？”
　　“没有，”小陈小声说：“您坐这，我紧张。”
　　“我也不想在这傻坐，你以为我愿意啊，”林谧继续阅读自己记录仪上的资料，“上头安排给我的任务，监督并辅助你们的工作，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安心坐着吧。”
　　小陈不敢再说，战战兢兢地坐在那完成毕业论文。
　　林谧轻笑一声，也没理他。最高研究所的人不多，留在这的都是实用部门的顶尖人才。顶尖人才的生活往往充实又忙碌，身体出问题的大有人在，联盟特意设置了人工医疗处。林谧个人认为并不会比自动医疗仪有效，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这儿差不多是个药品囤积处了。值班人员的工作就是坐在这，只要没有人在实验室晕倒或猝死，一般都是没有用武之地的。
　　他一页资料还没浏览完，值班室就来了人，林谧和小陈便同时抬头看他。那是个面相年轻的研究员，眼下泛着些青黑，研究所的工作压力在他身上可见一斑。然而即使是这样，他的眼神仍然清亮，眉目若仔细去看，几乎是温柔的。
　　现在的研究员还有这么好看的呢，林谧漫无边际地想，踢了踢在一边发愣的实习生的椅子。小陈猛地站起来，认真地问：“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现在更像个药店了。林谧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那位研究员愣了愣，有点疲惫地询问道：“这里有４号止痛剂吗？”
　　“有的，我去拿，”小陈说着就要去药柜，被林谧拉住了。
　　“你先停一停，”林谧说：“钥匙拿了吗？”
　　小陈回神：“哦，我好像放在……”
　　“再停一停，”林谧继续拉着他，“４号止痛剂放在哪里，记得吗？”
　　小陈彻底冷静下来：“不记得。”
　　值班的多是还没毕业的实习生，甚至大部分人最后都不会留在这工作。按照值班表，几天就换一个人，基本是隔一会就有新面孔，对工作的熟悉程度都是惨不忍睹。林谧知道他们学业繁忙，一般不会在这事上为难他们，只好安抚地拍了拍小陈的肩，拿过钥匙，带着这位研究员去小仓库，顺便和他闲聊几句。
　　“４号止痛剂一般会定时分配，你的就用完了吗？”
　　“嗯，”研究员说，“头疼，老毛病。”
　　“滥用药物总归不好，”林谧拿出造型古老的金属钥匙，低头翻找，“你多大了？看起来很年轻啊，就开始犯头疼了？”
　　研究员轻叹一声：“教授比较严格，再加上我们这个项目的人太少，很多工作压到身上，有点吃不消。”
　　“这样多久了？每天的睡眠时间多少？”
　　“这个啊，”研究员说，“我们的睡眠频率不能按天来计算，或许我可以给你看我的那台治疗仪的警告记录，足够让每一位医疗人员勃然变色。你是医生吗？”
　　林谧低低地应了声，找到了钥匙，捻在手里，抬头看他：“你这就是活该了。长期睡眠不足容易痴呆，犯头疼是轻的，你该向你的教授说明一下，不然哪一天就看不见你了。”
　　“教授也很辛苦，”研究员转头去看狭窄走廊外的人工园林，“我比他年轻，也比他健康，我没有这个立场。”
　　林谧无话可说。整座研究所都是这么一副不猝死不罢休的德行，好像人类未来就交给他们来创造了一样。只是现在明明天下太平，大多数人的生活都过得去，他不明白有人这样努力的必要性，当然，他也不需要明白，他只是个连卧底都当不明白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