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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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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毕业,拍毕业照的时候,拍完班级照大家便一哄而散叫上三两好友单独拍照,陈西原还依然站在原地失神,回过神时身边的同学已经走光了,看着周围小团体聚在一起拍毕业照的情景,陈西原总算觉得有些寂寞了,大学四年,陈西原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也没有认真学习,过着最平庸无用的大学生活,用舍友的话来说就是“闭关锁国”,所以此刻身边才会如此冷清。
这样的时刻,陈西原突然有些想念沈云初了,不过这一次,她在没有突然的出现在眼前,给她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记得上一次见沈云初是两年前,大二快要放寒假的时候。
这天陈西原刚考完最后一刻,出了考场,将围巾调了个更加暖和的系法,双手呵了呵气摩擦出温度,雪花从天空中飘扬而落,落在她的衣服上、头发上、睫毛上,虽然已经在北方呆了一年多,可是陈西原还是觉得太冷了,不由地想念自己的南方小城了,不过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陈西原正在自我安慰的想着,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陈西原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下了一跳,随后哆嗦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到来电姓名的时候,陈西原觉得身体一僵,突然脑子就空白了。
雪还是那样下,手机的铃声断了几秒后又响起,手机屏幕被雪融化而成的水整个模糊了,陈西原用袖子擦了擦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喂?”
“出校门。”
“啊?”
“我快冻死了。”
“你来哈尔滨了?”
“嗯。”
“在哪?”
“校门口。”
听了沈云初的话,陈西原有点傻了,挂了电话将手机塞回兜里,哒哒哒的往校门放下跑,陈西原有点高兴,突然间还是会觉得很高兴。
校门口稀疏的学生走进走出,沈云初站在门口柱子旁,裹得跟大粽子似的,头也戴着衣服上的帽子,大概是因为太冷,背影有点驼背,直哆嗦着,眼睛看着周围,时不时的朝双手呵气,陈西原站在不远处,脸上不受控制的就勾起了笑脸,但突然步子却迈不动了。
沈云初转身,一眼就看到了她,站在原地笑着和她招手,陈西原回过神跑了过去,沈云初抬头帽子滑了下去,仍是一头利落的短发,见了陈西原,笑着唤道:“西原。”
陈西原表现得很虚弱的喘着气,眼睛看着沈云初,什么话都像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两个人在学校外的一家小菜馆吃了午饭,沈云初说她想看雪就来了。南方虽然会有气温的变化,可是从小到大都没看过雪,恰好你也在,所以就来了。
陈西原低头吃着东西,说,雪有什么好看的,冷死了吧。
没有看过雪的人想看雪,没有看过海的人想看海,似乎人都对自己未体验过得感受很是好奇。
听着陈西原吊儿郎当的语气,沈云初眉角微弯,有句话她没说,只是突然好想你,所以来你的城市走一回,想体会你过得什么生活,我想看雪,我想看你。
吃完饭,沈云初和陈西原回宿舍收拾了行李,然后坐车出市里酒店订了间酒店,虽然陈西原不算地主,但也算半个吧,反正试也考完了,带着沈云初在哈尔滨幌几圈还是要的,然后再一起回家。
可是很快陈西原就意识到了问题,在这里虽然呆了一年多了,可是她很少出来走动也是不太熟啊!
沈云初,咱们回家吧,大冬天的折腾啥啊。早上陈西原兴致勃勃的说要带人逛街,结果走着走着居然迷路了,此刻正站在奶茶店外面看着沈云初捧着热奶茶走过来,懂得有点发抖的说道。
好。沈云初干脆的回答。
陈西原接过奶茶,咕噜的喝了一口,对沈初云这么的理解有些过意不去,说,我们明天去看冰雕吧,然后再回去,哈尔滨的冰雕最出名了,也不能让你白来一趟吧。
好。沈云初依然是那个字。
陈西原看了一眼沈云初,然后迅速的扯开视线转过身,往旅馆的方向走,手上捧着的热奶茶暖意从手心进入到身体里,可是脸依然被风雪打得生疼。
第二天,如愿的跑去了看冰雕,不过作为导游的陈西原看得却比任何人都有兴致,恨不得用眼睛□□一遍那些作品,沈云初默默的跟在陈西原后面,听着她时而兴奋,时而若有所思很专业的说着作品如何如何,毕竟曾经也是个美术尖子生。
期间有两个外国帅哥过来搭讪,沈云初没有正眼看他们,绕过他们找着一转眼就不知道蹦哪里的人,外国帅哥不死心的追了上来,沈云初皱着眉头有点不高兴,三言两语打发了外国帅哥之后,继续在展区里找人。
陈西原正在帮一家子游客拍照,将手机给回人家时,看到沈云初站在不远处,笑着挥了挥手。
看完冰雕第二天便启程回家了,火车上,陈西原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
火车行驶了两天一夜,沈云初将陈西原送回家,陈西原看着沈云初的离开的背影,垂下了眸子,回到家将行李随意一丢。
倒在沙发上睡了醒来之后便得了重感冒,整个寒假,陈西原都是在反复的感冒中度过,而对沈云初的记忆,也是到此为止。
何微走了过来一手搂住陈西原的肩膀,笑嘻嘻的对着前面拿着摄影机的学生说拍这边拍这边,陈西原还没有回过神就被咔咔咔几张,拍完之后何微很满意自己拍得比陈西原美好多,把摄影机还给别人拿出手机又说,再拍一张。
拍完之后两个人坐在阶梯上聊天。
“西原,你是要回家,还是留在这里找工作。”
“回家,你呢?。”
“我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何微突然哀嚎一声,怨气十足。
看着何微那么逗的样子,陈西原笑了起来,大学四年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这么一个好友了,两个人都是从南方刀枪匹马的来到北方,刚来那段时间两个人都水土不服各种并发状,宿舍其他两个舍友真是忙前忙后为她俩操碎了心,之后冬天冷得睡不着两个人裹着棉被挤在陈西原床上一起聊人生聊理想。
听起来也许并不是那么的有味道,但在孤独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的感觉真好。
“我也回家好了。”何微叹了口气说道。
“听着怎么那么委屈。”
“现在姐姐真的毕业了。”何微仰着头终于有了些多愁善感说道,只不过话末爆了句粗,忧愁的意境一下子就破坏了。
陈西原笑了几声,扯了扯身上的学士服,有些黯然,毕业了,要回去了。
大学四年,养成的可能就是一个人坐火车也不会觉得寂寞了,走下月台,火车站匆忙的人在旁边穿梭,陈西原拉着行李看着火车缓缓发动,四年如梦的大学,再见了。
下了公交后还要走一段路才到家里,陈西原提着行李上阶梯,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陈西原放下行李回头,是曾经读高中时给自己做课外辅导的刘老师。
“西原,真的是你啊,我说看背影挺像的,长高了。”
陈西原微微颌首,恭敬的叫道:“刘老师。”
刘老师看了看地上的行李箱,问道:“这是放假了吗?”
“不是,老师,我毕业了。”
“毕业了!?”刘老师一副很惊讶得样子,接着感叹道:“这时间过得真快,感觉给你辅导还是前段时间的事,现在都毕业了。”
“是啊。”
“诶,你找到工作没?”
陈西原尴尬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正好,来我的美术室当老师吧。”
就在这个回家的途中,陈西原居然就稀里糊涂的把就业这件事解决了,刘老师开了个美术室专门给对美术有兴趣的孩子开的辅导班,正好缺美术老师,想着之前陈西原在美术方面学得也还算成,就给商量了下来。
回到家,陈西原看着书柜上自己曾经用过的绘画工具、美术书籍和整整齐齐的素描本,突然觉得有点神奇,高中学美术,大学空了四年,现在居然又做回了老本行,刚开始还有些推脱自己已经有四年没有拿过比,可是见刘老师如此的相信自己,还是应承了下来,不过现在她也没什么地方去。
当晚许妈妈见女儿回来了,高兴的跑超市多买了一些菜,饭桌上许爸爸问她准备找什么工作,陈西原把美术室的工作说了,许爸爸应了几声不反对也不表什么态。
在家休息了一天,陈西原便去上班了,到了刘老师说的美术室,才发现挺大的,有好几个班,少儿和少年,刘老师在办公室给其他老师介绍了一下她,便领她去一个少儿班,一群小朋友在对着画板乱涂鸦,看见刘老师,笑着说老师我们画的好看么。
陈西原重新拿起画笔,有些陌生,但身份却从学生变成了老师,班里的学生也是挺乖的,画画的时候用他们的童心画出一幅又一幅天马行空的画,上鉴赏课时安安静静的听陈西原讲关于美术的故事,偶尔还会提出几个让陈西原语塞却又很萌的问题,让陈西原哭笑不得。
但总归还是好的。
陈西原总会不知道路该往哪里走,可是庆幸她走的路都是可以越来越清晰的。
小朋友都回去了,陈西原打扫了一下课室后坐在椅子上看着画板发呆,转眼在这里就要呆第二个年头了,时间真是过得很快,刘老师路过课室门口敲了敲门问她怎么还不回去,陈西原回过神,拿起旁边包包准备回家时,看到包里的手机闪着光。
沈云初三个字映入眼睛,陈西原怔了怔,信息是:我要结婚了。
陈西原看着信息,手突然有些不自觉的发抖,稳了稳心神后,回了一个“嗯”字。
沈云初回得很快,问她婚礼会来吗。
陈西原,重新做回椅子上打了两个字“不去”,然后又删除了,低头思考了一阵后输入了“我可能没时间”,之后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了,回道“什么时候,我看有没有时间”。
沈云初也只是回了三个字“来不来”,很明确的想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风扇还在头顶慢慢转动,陈西原深呼了一口气,茫然的看了看教室,夕阳的光从窗外穿透进来,给木质的地板反射出柔和的光,陈西原按下了发送键。
沈云初的婚礼很是热闹,陈西原第一次见沈云初的父母,沈云初很明显的遗传了母亲的漂亮。第一眼看到陈西原来了的不是沈云初,而是沈奶奶,沈奶奶今天穿一身金红色的唐装,特别喜庆特别精神,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见陈西原来了,喊道小原小原。
沈云初也发现了陈西原,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直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突然就没了,思绪万千闪过,最后却只化作一句:“西原,好久不见。”
陈西原把礼品放桌上走了过来,两年三年四年到底多久没见了。
沈云初穿着白色的婚纱,这几年把头发蓄长了,皮肤白皙,衬得她很美很美,而身旁一起迎宾的新郎也是十分的英俊,高高的,绝对符合一大众女生心里的白马王子形象。
“云初,好久不见。”
说完这句话,陈西原便被一旁的亲戚引进餐厅里,陈西原想要留下再说几句话,看见络绎不绝的宾客还是收了回来,跟着人进了餐厅坐着。
大堂里来的客人其乐融融的客套着,陈西原不认识周围的人,所以一个人在作为上发呆,想拿出手机来玩,又觉得会不会有些不礼貌,沈奶奶过来拉着她聊了几句,说这几年没见她怪想念的。
陈西原看得出沈奶奶今天很高兴,眼睛都快要笑没了,想起高中的那段岁月,陈西原打量着大堂,寻找着沈云初的身影,可是没有看到。
沈奶奶去招呼其他宾客了,陈西原坐在椅子上看着酒桌里的餐具发呆。
再一次见到沈云初的时候是新郎和新娘给大堂里每一桌的客人敬酒,到了陈西原这一桌,陈西原站了起来,举起酒杯朝沈云初扬了扬,要喝下时,却被沈云初拦住了。
别喝多了,喝果汁吧,沈云初说。
陈西原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将杯口朝下到了到表示喝完,说:“没事,沾沾喜气。”
沈云初皱了皱眉头,想要说话,却被新郎催促着去下一桌。
酒从喉咙流入胃里,火辣辣的,几乎要把陈西原的眼泪给呛出来了。
酒席散去回家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是一波一波走的,陈西原和沈云初本来就没有共同的好友,一个人形单影只的站在路旁等计程车,沈云初正在门口被三大姑八大姨缠着,看着陈西原路边一个人等车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但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应付着眼前的人,三大姑八大姨终于散去之后,陈西原刚好坐上计程车。
陈西原坐上计程车,和师傅说了目的地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酒店门口的沈云初,隔着玻璃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编辑短信:
云初,你今天真美,没机会和你说话,在这里祝你幸福啦,新婚快乐。
编辑完之后,要按发送时手却突然停住,僵了好一会儿后按了退出,保存草稿。
陈西原依然做着美术老师,只不过前几天刘老师把她调到了少年班,不用面对熊孩子,陈西原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但也有点舍不得。
周围老师都下班了,陈西原永远都是办公室里最后一个走的,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滚动着鼠标看着网页的内容,看到一句话,是一个微博上的:
你之前总说,我们之间,你爱我多一点。我们也为此争执过,你有种种的理由、证据。如今,我觉得这个问题可以盖棺定论了。是我更爱你,因为我未娶,你先嫁了。
手机铃声响了,是许妈妈问她今天回不回去吃饭,陈西原说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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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车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背着画板的学生,校服是陈西原曾经高中的校服,公交车停在了眼前,旁边的人有序的上去。
陈西原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