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枝桠

1、初云

　　一

　　北方的冬雪来得特别早，这让陈西原这个南方人既新奇又不适应，下完课回到宿舍，陈西原和宿舍里的另一个南方姑娘何微趴在阳台上看下雪，啪嗒啪嗒的雪声却让陈西原有些怀念南方的小城，和那一个生在南方却活得北方性格的女生，沈云初。
　　和沈云初认识似乎要推到很久之前，那时她正读初二，盗墓笔记迅速蹿红的时候，陈西原那时天天抱着手机一字一句琢磨得走火入魔，在盗墓贴吧里虽然算不上什么大神，但十分活跃且停留得时间久也认识了不少同好者，其中，也包括沈云初。不过沈云初走的路线不是和陈西原一般，而是活脱脱一个高冷却扬名于贴吧里，只因一组cos小哥的图片那会儿蹿红于贴吧，而coser本人便是沈云初。
　　西原本来就是小哥的忠实拥护者，于是瞬间便拜倒在沈云初那冷酷的cos眼眸之下，开始狗腿的对着沈云初大献殷勤，不过沈云初倒是很忙一般，极少在贴吧出现，对所有人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这种冷酷的态度没有适得其反，反而是贴吧一众小女生为之倾倒。尽管那时候除了知道她贴吧名之外一无所知。
　　在一个深深的夜，陈西原如往常一般刷着微博贴吧还没有入眠，正当想放下手机时，贴吧却跳出一个消息，而看到那个昵称之后陈西原立马睡意全无，是她在沈云初帖子里的留言被回复了。这一次沈云初没有像往常一样丢下三言两语便消失无踪，反而陪着陈西原聊了很久，久到陈西原放下手机开心的闭上眼睛，感觉没过多久闹钟就响了。
　　初三来得很快，而沈云初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突然在贴吧里活跃了起来，瞬间就和贴吧里的各路大神混得称兄道弟，那时她性别是个谜却很神奇的没有任何人提出过疑问。只是另陈西原觉得惊喜的是，沈云初经常在贴吧里找她互动，这使她有些受宠若惊。只是那段时间，为了升中考，她已经被父母命令极少碰手机。她把□□号给沈云初说备考没什么时间玩贴吧，问她要不要加她□□。本来觉得挺唐突的但第二天却看到了□□上的好友申请。
　　虽然可能说起来会有一些夸张，但那会儿陈西原的确有些欣喜若狂了，之后知道她只是备考升中考沈云初也有些意外，因为她误以为她高考。而更让陈西原意外的是贴吧里传说的初云居然是个正读高二的女生，名字还是十分有韵味的沈云初！陈西原正当吃惊，沈云初也只是发来几行字表示无辜，她从未刻意隐瞒，只是没人问起，她也觉得没有什么好要说明的。当晚陈西原把手机里那些cos照片又翻了几遍，摇了摇头直说可惜。
　　二

　　本来是要看雪的，但思绪却一直往后倒，眼中的画面早与白茫茫的雪景无关，陈西原弯下腰将下巴抵在手背上，长长地叹了叹气，她和沈云初真的好久没再联系，自从她上大学后，一切仿佛不约而同。可是，必须要承认，沈云初，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
　　和沈云初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升中考后的暑假，原来沈云初就在她的隔壁市，大约三个钟的车程便可以到。那会儿升中考成绩出来后，尽不如人意，甚至只是险险过了上高中的分数线，父母的刻意冷落，旁人看笑话的目光，让陈西原觉得委屈死了。聊天的时候，沈云初说，正好我也放假了，要不要见面。陈西原握着手机有一些惊呆，但第二天却不知怎么那么有勇气地兴致勃勃的去了赶车。
　　陈西原记得那会儿还是学生头，而沈云初是清爽的短发，白T恤，黑牛仔，站在车站外面握着手机看着她有些疑惑，直到电话里相互确认后两个人才慢慢走近，的确尴尬。事后陈西原也觉得自己够脑热的。
　　沈云初住在一个比较旧的小镇里和奶奶一起生活，父母出外工作。到沈云初家时，奶奶正在院子里编竹篮，沈云初叫了一声奶奶后转身介绍陈西原，却突然说不出话来尴尬的笑了笑，陈西原也反应过来了，第一次那么唐突的就去了别人家，即便之前屏幕两端两个人非常熟识，这会儿也不知道对对方来说，到底是什么身份。
　　沈云初的确给了陈西原许多意外，例如她丢下一组美爆的cos小哥的图片，身份居然是个女生，例如她有一个十分温文尔雅的名字人却看起来很爽朗，让陈西原觉得很亲切。
　　整个暑假虽然那么长，但陈西原也没有再去第二次沈云初家。为了弥补学业上的缺失，陈西原被父母送去学画画，准备在高中报特长班，为了以后能考个好的大学，而沈云初更是早早的就开始了高三的生活。

　　三

　　雪越下越大，陈西原和何微对视一眼，两个人交换眼神后，转身回到了宿舍，都早已没了赏雪的兴致，不是文人墨客的确难有那样心境。做在书桌前不知不觉就拿起签字笔随手在笔记本里描了起来，上大学之后，其实很少再动过笔了。
　　陈西原高一，沈云初高三，这一年其实并没有太多联系，沈云初忙着高三那些事，陈西原因为还没有分班而一边兼顾学业一边学习美术，生活节奏也是变快了一些，偶尔会在网上互相调侃几句，但最多的，是每在频繁的模拟之前，陈西原都会发短信给沈云初。
　　第二次见面是在沈云初高考后，自然是陈西原自个儿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激动的从美术课的老师家一下课便乘车到沈云初家，沈云初拉着个行李箱和背个书包站在车站外等她。若不是沈云初的头发也留长了不少，陈西原倒觉得真有小哥的几分感觉。明明才第二次见面，却倍感熟悉，像多年的老友，像久别的情人。陈西原走到沈云初面前立即咋呼了起来，她才刚过来，她这幅装备是在走哪里去。沈云初无语了一会儿后解释东西是从学校搬回家里的。
　　沈云初整个高三暑假都在打暑假工，高考成绩是陈西原查的，并没有多好，也只是刚上了大专线而已，沈云初表现得尤为镇定，然后把学校和专业发给她填志愿。学校是两市之间一所名气不大的学校，陈西原问沈云初为什么大学不选择远一点的出外看看，沈云初只是回她一句奶奶还在这边呢。
　　陈西原认真想了想觉得也是。不过新学校到她们高中有一辆途径的公交，这是陈西原无聊等车时发现的惊喜。
　　陈西原高二，头发已经及腰，背着画板穿梭教学楼之间已经有了些许艺术生的味道，而沈云初步入大学。命运有时就是如此神奇，看起来明明毫无联系的两人，转眼却已相伴多年。

　　四

　　因为大学选的专业并非美术类，所以画画用的工具陈西原也已经好久没有碰过，随手勾勒的画作，里面的人物却棱角熟悉，那么一瞬间思绪忽然涌上，陈西原突然不知该如何再下笔。
　　向来懒散的陈西原却忽然勤快了起来，每个星期六的下午一下课便拔腿跑出校门抢公交。交通的便利使陈西原去找沈云初的的频率越来越频繁，每个星期六下午，沈云初也会抽出一些时间站在公车站牌下，等待来人。因为半工半读，所以沈云初并没有住在学校里，而是在校外的商业街租了一间小公寓，在公寓不远的一家KFC里打兼职。
　　如果沈云初有空，陈西原便和沈云初在公寓里看电影，然后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个星期的事情，或搞笑，或抱怨。如果没空，陈西原便一个人在公寓里画画，明明是沈云初的公寓，却随处可见美术用具，每次陈西原离开，沈云初都要抽些时间把那些工具收好，某个人似乎把这当做私人画室了。
　　放较长假时，陈西原便和沈云初一起回家，这一回生二回熟，沈奶奶也会和她聊天打趣了，每每笑得开怀。沈云初一直为了生活很努力，自己也需要做点什么了。
　　陈西原高中的愿望是考本省的美术学院，一是因为这是美术生共同的愿望，二是那所学校刚好离家也不算太远，后者大多都是父母多为考虑的。陈西原的文化成绩和美术成绩都很稳定，虽然还够不到最好，但考个众人眼里算好的学院不会成太大的问题。陈西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那么努力，一定是和沈云初有关，陈西原是这么认为的。
　　高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时，是沈云初在外等她，陈西原直接栽在沈云初身上，因为突然而来的例假，在考场上也不免折腾一般。沈云初将保温杯递给她，里面的红糖水还很温热，陈西原站在沈云初面前，捧着保温杯，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最终还是含着哭腔问考砸了怎么办。

　　五

　　陈西原拿着笔正发呆，何微走过来直接往她桌上一坐，歪着头打量着她画的画，随后一眼就看出她画的人物是张起灵，何微双眼发亮地拿起画看，陈西原仰着头有一些意外居然身边也有盗墓迷。
　　“没想到你画画挺不错的嘛，改天给我画两张。”何微看着她双眼真诚，待陈西原木木地点了点头后，又继续说道:“这2015也快到了，咱们小三爷也快要来接小哥回家了吧！话说长白山离我们这边挺近的诶。”
　　陈西原听后附和地笑了笑，垂眸间又想起了沈云初。
　　不知道这样说起，会不会让人觉得奇怪，觉得变扭，觉得不正常甚至恶心，但陈西原知道，自己曾经那么喜欢陈西原，是那种情人的喜欢。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西原想，可能是在很早之前第一眼，可能是高中两个人默契的陪伴，可能是过往岁月的每一个举动。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陈西原几乎感动到哭，提心吊胆十几天但却意外迎来了一个好成绩，晚上便高兴得在沈云初面前喝过头了。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报那所最好的美术学院时，她却大跌眼镜地填了北方的一所学校。在父母面前正襟危坐的小心翼翼地提出不想再继续画画了，想去北方看看时，以为父母会反对，没想到一切居然会那么顺利，顺利地给别人一个意料之外。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喝醉然后在包厢里发酒疯发喊沈云初我喜欢你的情景，即使那会儿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不会忘记高二一个有好感的男生有女朋友了，她假惺惺的跑去她面前哭失恋最后觉得自己实在怂而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时，沈云初细细的声音说，他不喜欢你，可我喜欢你啊。她不会忘记，艺考结束后她觉得发挥失常打电话给她是有些委屈，第二天她去车站坐车回家，看到车站里她的身影，陈西原说，云初，你这样真像我的男朋友。不会忘记沈云初想用玩笑话的说时表情却变得异常紧张认真地说不如我们就在一起吧的表情。
　　当你明白一件事情时，回首过去种种，其实一切有迹可循。
　　沈云初，我喜欢你，有迹可循。

　　六

　　“为什么天真就得和小哥凑一起。”陈西原撑着下巴回道，随后又自言自语般说道:“喜欢上与自己同性之人又算怎么一回事，同性恋？”
　　“小哥就该和天真在一起嘛，我觉得嘛！没有什么所谓的同性恋异性恋，只是刚好喜欢的是与自己同性便说是同性恋，喜欢的是与自己异性便是异性恋，或者，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哪一方的人，而是你看上了什么人。”何微一边看着天花板，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车窗外的风景在快速交替，陈西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何微曾说的话，车厢里的人大多都是学生，放寒假了，自己也该回到自己的南方小城了。
　　陈西原没有想到来迎接她的人居然会是沈云初，沈云初剪回了短头发，不过在人群中依然能一眼认出，心里也是百感交集。这近半年的没有联系，和父母也只是说了几时放假但也没有说确切回家的时间，只有在朋友圈里晒了一张车票的照片，然后是现在自己眼前的人。
　　沈云初将豆沙包丢给她，说:“刚下车，饿了吧，垫下肚子。”

　　七

　　一个人一杯热热的优乐美，坐在高中跑道旁的阶梯上，南方的冬天不需要穿得过于臃肿，这让陈西原这个北归的孩子倍感舒适，心情也变得轻快得要飞起来了。
　　“明明可以考本省最好的美术学校，为什么要跑北方受罪呢。”沈云初淡淡的问道。
　　“呃…”陈西原回头看她一眼，不知如何回答，随后咧嘴一笑，说:“如果不跑远点，我怕我会喜欢你，不可自拔地那种喜欢。”停顿了一会儿，看着天空继续说道:“然后，还是希望过正常的生活。嗯，我们。”
　　沈云初回头看着她的侧脸许久，随后垂下眸子:“你…就那么厌恶…”
　　“不是啊。”陈西原也回头对上她的视线，打断了她的话，随后站起来一级一级跳下阶梯，再回过身，说:“沈云初，我胆小。”
　　一切不言而喻。

　　晚上坐在书桌前翻着手机，突然看到到北方第一天时编辑的短信:
　　我到北方了，离小哥很近，却离你很远，不过其实早就没有以前的那般狂热，更喜欢你多一点。
　　不过没有发送出去，安安静静地在草稿箱里躺了大半年，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手机里刚好播放着陈学冬的《不再见》，陈西原低头在日记本里写了一行字:
　　我想大言不惭卑微奢求来世再爱你
　　嗯，等来世有一个正确的身份站在你身旁，我一定会义无反顾，不顾一切的。
　　所以啊，沈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