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咘嘀

7、第 7 章 陆宇虽然一

　　陆宇虽然一直在与他人笑闹，眼睛却在时刻关注着顾汵汵这边。眼见着顾汵汵的不爽被笑意驱散，心情变得还不错的样子，他立刻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站起来，大家都仰头看他。
　　“谢谢大家特意来给我过生日，还送了我这么多礼物，我真的是很感动。”陆宇擦去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然后陡然伸手指着顾汵汵，说：“给大家介绍下顾汵汵！是我最近刚认识的朋友，别看她个子小小的，长得挺好看的，但是决不是好惹的，大家以后可要好好对她啊！”
　　“咳咳咳……”顾汵汵被cue得猝不及防，一口饮料呛在嗓子里。
　　个子小？不好惹？陆宇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回家多看几本书好好学学再出门好不好？
　　顾汵汵尴尬看看肖彦安，见他两手十指相抵，冲自己笑得玩味。顾汵汵更加坚定了以后出门与陆宇见面要带板砖的想法。
　　“没有啦，其实我……挺温柔的。”顾汵汵捂嘴不好意思地笑，“大家可千万不要听陆宇瞎说。”
　　顾汵汵给陆宇甩过几个眼刀，陆宇气势瞬间变弱，他坐了下来，端起杯子，冲顾汵汵笑得单纯无害：“顾小美女你客气了，我敬你一杯，以后我和你就是一队的了。”陆宇看看肖彦安，然后冲顾汵汵挤眉弄眼。
　　顾汵汵心领神会，也端起杯子，笑得满意：“谢谢，也祝你生日快乐。”
　　其余人不明白他俩的暗中交易，却也被气氛带动，纷纷举杯祝福陆宇。还有几个男生要和顾汵汵碰杯。
　　“顾汵汵是吧？是我们学校的吗？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啊。”
　　“我刚搬来洛云，所以没见过是正常的。”顾汵汵礼貌答道。瞟瞟旁边，某人正专心吃菜，毫无反应。
　　顾汵汵继续说：“但是我马上就要转到洛云一中了哦。”
　　男生欣喜地说：“哦，那我们不是校友了？有可能还会是同学啊。我们还真是有缘啊，不如加个微信，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啊。”
　　肖彦安依旧毫无反应。
　　顾汵汵撇撇嘴，赌气道：“好啊。”说着就伸出手机让对方加自己好友。
　　这下就连陆宇都看不下去了，他戳戳肖彦安，小声说：“你是怎么回事？王然找顾小美女要微信你都不管管？再这样下去你女朋友就又要被他给抢了。”
　　肖彦安放下筷子，皱着眉：“什么叫‘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颜小朵她跟我没有关系。”
　　陆宇敷衍着点头：“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但是顾小美女呢？你对她一点想法没有？”要是没有我就不帮她了，虽然顾小美女送的鞋很贵，但是既然兄弟不愿意，这脏钱咱就不能拿。
　　肖彦安安静一会，才开口道：“有是有……”
　　陆宇心中一喜：这事有门儿！
　　“但是……”
　　“这还但什么是？！你向前冲啊兄弟！”你这可是两情相悦啊你怕什么？
　　见陆宇比自己还激动，肖彦安有些想笑：“你怎么了？以前总说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现在怎么又突然催我谈恋爱？”
　　陆宇：“……”
　　总不能说自己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吧。
　　“行了，这事儿也用不着你管，我心里有数的。”肖彦安一锤定音。
　　“你啊……”陆宇咂咂嘴，也不再劝了。
　　对于他这个从小一块长起来的好哥们儿，陆宇是十分了解。别看肖彦安对谁都笑得温润，总是和和气气的，实则是个刀切黑，他想做什么就必定能办成，他要是不愿意，还真就没人能从他那儿得到便宜。有时他狠起来，陆宇都有些怕这个兄弟。照这样看，顾小美女跟他还真挺配的。
　　哥们儿都说他有数了，陆宇就懒得多嘴了。反正顾汵汵现在正好和班上另外几个女孩儿聊得火热，已经没有搭理王然了。
　　陆宇开了瓶冰啤，给自己和肖彦安各倒上一杯。“对了，阿姨这两天不是病了吗，身体好点了没？”
　　肖彦安啜一口酒：“急性肠胃炎，一开始没说我也不知道，就耽误了几天。去医院打针吃药后，现在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陆宇点点头。肖彦安家里条件不太好，就他妈和他俩人相依为命。所以但凡瞅着空子，热心肠陆宇同学总会问候两句。“那你学费生活费呢？攒够了没？这可马上就要开学了啊。”
　　被人问及自己的痛心之处，肖彦安叹口气，“攒是攒够了，只是……”只是现在多了个小债主。
　　小债主到现在也没说自己到底欠她多少钱，也不知道她是忘了，还是故意吊着自己。
　　见肖彦安面露难色，陆宇豪气万丈：“怎么了？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兄弟我替你分担啊！”陆宇从小在各类香港警匪片、□□片熏陶下长大，将兄弟情义看得无比重，总幻想着哪天兄弟有困难，他就可以挺身而出，为兄弟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肖彦安拍拍中二少年陆宇的肩膀，无情地给他泼冷水：“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你成绩再提不上去，你爸不是说就要把你送去当兵？”
　　陆宇立马焉了，他无精打采地说：“提成绩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说提就提？”
　　肖彦安沉默着耸耸肩，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谁都有谁的难处，谁又能比谁好过多少？
　　吃完饭，陆宇等人还要相约KTV，肖彦安不放心就留生病的妈妈一人在家，不打算去第二趟了。白裙子——陆宇说她叫白薇——见状，也立刻说自己不去了。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肖彦安，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想干什么。
　　果然，等她对陆宇说完自己有事要先回家，她就立刻走到肖彦安面前，羞涩地笑道：“彦安，我俩好像家的方向差不多，要不我俩……”
　　“肖彦安！”顾汵汵嘴比脑子快，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打断了白薇的话。
　　白薇不悦地看着顾汵汵。
　　顾汵汵原本有些抱歉，看见白薇恶狠狠的眼神后，她又倔脾气上来：本来就是各凭本事、公平竞争的事，怎么搞得像肖彦安已经是你的一样？
　　她假装没看见白薇似的，对肖彦安说：“我姑奶奶催我回去，我不认识路，你能送我一下吗？”
　　“你不认识路？”肖彦安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些不易觉察的戏谑。
　　“嗯，我不认识。”顾汵汵回答得极其镇定、极其坦然。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了自己的鬼话。
　　“那行，走吧。”肖彦安站起身，拎起顾汵汵的小包包，“我送你回去。”
　　顾汵汵跟在肖彦安身后，偷偷在心里乐开了花。
　　至于脸色越来越黑的白薇，哼，谁管她啊。

　　夏天只有在夜晚时分才会显露出一丝温柔。太阳收敛了一身火辣辣的光，月亮登场撒下满地清晖。偶尔有风吹过，送来难得的清凉，驱散人心中的燥热。
　　肖彦安和顾汵汵沿着河岸的大堤并排走着，耳听得草虫和青蛙叫得喧闹，鱼儿跃出水面发出“咕咚”声，芦苇随风沙沙作响。这一切对顾汵汵来说都很新鲜。她兴奋地向前小跑几步，小皮鞋“噔噔噔”，轻快无比。
　　“哇，这里好美啊！”顾汵汵边跑边感叹。
　　跑出大约五六步，顾汵汵转身面对肖彦安站定，她双手背于身后，歪着脑袋，显得娇俏可爱。月光倾泻，映照出她明媚的面庞。
　　肖彦安愣了，眼前人只道景美，他又何尝不觉人更美呢？
　　顾汵汵说：“我小时候去外婆家，她那儿也有一条河，但是我没在那待过夜，不然晚上应该也有这么好看……肖彦安，你经常沿着这条路走吗？”
　　肖彦安回过神来：“嗯，上高中之后就不怎么来了，但是以前经常和我妈还有我……”他顿顿，隐去一个词，“以前经常来，晚饭后沿着河堤走走，正好可以消食。”
　　顾汵汵注意到他的停顿，但见他有意含糊，自己也懒得问，只接着说：“那真挺好的。我有个同学，她和我聊天，说她在老家的时候也经常一家人晚饭后出去走走，我当时还挺羡慕的，因为我爸妈忙，能3个人聚一起吃饭就不错了，就不要谈每天还一起散步了……”
　　肖彦安第一次听顾汵汵谈起自己的家，女孩故作满不在乎，只是眼神里的零星落寞出卖了她。
　　肖彦安有心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纠结的模样反而逗笑了顾汵汵：“哈哈哈，不用想着同情安慰我啦！虽然我爸妈陪我的时间少，但是他们给的零花钱多啊，所以我每天其实都过得超快乐的！”
　　肖彦安：“……”
　　有钱人的快乐确实难以想象。
　　“可是……金钱怎么样也比不上陪伴吧。”冷不丁地，肖彦安冒出这么一句。
　　顾汵汵笑声顿时收敛，她略微低下头，整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两只手在背后抓出汗来，是一种被人看穿后的无措。
　　突然的安静让肖彦安觉得有些尴尬。他有点后悔自己说的那句话：明明自己不过是一个需要每天为学费生活费操心操力的人，又有什么资格随意地评判别人？
　　“不是……我不是说你爸妈给你钱不好……我只是……”肖彦安干巴巴地解释，却始终没解释个所以然来。
　　“我知道。”顾汵汵抬起头来，脸色并没有想象中难看，反而是很平静，“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也不用解释，我懂的。”
　　肖彦安舒出一口气。
　　顾汵汵将他的放松看在眼里，说“你有点像我一个同学。”
　　“嗯？和你关系好吗？”
　　顾汵汵沉吟一会：“嗯……一般般吧。”
　　过会又补充一句：“我挺想她的。”
　　肖彦安沉默了，然后轻咳一声，摆出一种随意的、好像只是顺便问问的姿态：“男的女的啊？”
　　“当然是……”
　　肖彦安睁大眼。
　　顾汵汵冲他狡黠一笑：“肖彦安，你真的管的有点宽啊！”
　　肖彦安：“……”
　　意识到被戏弄的肖彦安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好在顾汵汵的笑冲淡了刚刚略有些压抑的气氛。两人接下来的对话就随意了许多——
　　“肖彦安，你是不是对谁都很温柔？”
　　“我很温柔吗？”
　　“嗯……反正对我很温柔，对陆宇很温柔，对白薇也很温柔！”刚刚在陆宇的生日聚餐上，顾汵汵也偷喝了一杯酒，现在酒劲儿上来，脑袋晕晕乎乎的，她自己都没觉得自己语气里带着些撒娇。
　　肖彦安也发觉这姑娘有些醉了，看着她眼神迷离，嘴巴却依旧溜索，忍不住逗她：“不开心了？那我以后和他们见面先干一架？”
　　顾汵汵不满地撇撇嘴：“油嘴滑舌。”
　　肖彦安张大嘴作惊讶状：“顾小美女，那你可就误会了我，我可是最最正经的三好少年，从不油腔滑调。”
　　顾汵汵迷迷糊糊，就听见“美女”俩字，不同于陆宇喊她美女时的轻佻，肖彦安喊她更像是出于一种来自内心的夸赞。她笑得灿烂，连池塘里盛放的荷花也比不上。
　　“彦安，”顾汵汵说：“以后不要和白薇说话，我不喜欢她。”
　　同班同学，哪有不说话的道理。
　　可看着顾汵汵的笑，肖彦安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嗯。”
　　姑娘笑眯了眼，快乐得似乎要跳起舞，可她脚底虚浮，连路都走不稳。看来是彻底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