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咘嘀

12、第 12 章 陆宇说的那

　　陆宇说的那个超市顾汵汵也去过几次，规模还行，足够买些生活用品。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那个超市，略微搜索，就找到了正在收银的肖彦安。
　　他穿着蓝色工作服，老土的款式也盖不住他的高颜值。
　　正是晚饭后小镇居民的散步时间，超市的顾客很多，等待付款的人排起了队，特别是肖彦安所在的收银台，排起了一长串，其中大部分都是年轻女孩子。肖彦安仔细扫描着顾客的每一件商品，没有发现在不远处偷偷看他的顾汵汵。
　　顾汵汵拿出手机，对着肖彦安拍了张照。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这句话诚不欺我。
　　肖彦安工作正忙，顾汵汵不想打扰他，在超市里逛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逛得实在无聊了，就在超市出口处的一家甜品店里等他。
　　等到超市关门，顾汵汵刚吃掉最后一口蛋糕，就看见肖彦安从甜品店门口走过，速度之快，连顾汵汵都没来得及喊他。
　　肖彦安走得急匆匆，顾汵汵的好奇心被激起，她偷偷摸摸跟在他身后，想看看这么晚了他是要去干嘛。
　　顾汵汵一路猥猥琐琐，跟着肖彦安七绕八绕，最后竟然绕回了学校。
　　已经到了放学时间，教学楼陆续有学生走出来，肖彦安往一班方向走，顾汵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转头拔腿狂奔，从另一条道飞奔回班。
　　刚在陆宇诧异的目光中坐下，顾汵汵气还没顺，肖彦安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还好还好，没被他发现自己逃课。
　　少年倚着门框，慵懒随意，下颌锋利，侧脸如画。
　　“一起回家吗？”
　　是邀请，更像是诱惑。
　　顾汵汵跳起来：“走！”

　　肖彦安去自行车棚取车，顾汵汵站在外面等他，左腿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
　　“顾汵汵……吗？”
　　顾汵汵抬头，一张有点熟悉，但是又说不出名字的脸。
　　顾汵汵尴尬笑道：“呃……请问你是。”
　　“我王然啊，陆宇生日我们见过的。”
　　顾汵汵这才想起这个人来——上次他加了她的微信，他还主动找她聊过天，但是顾汵汵实在没什么兴趣，每次都只是客气敷衍。再加上他聊天油腻气息有点严重，顾汵汵甚至对他还生出了点厌恶之情。
　　但毕竟人家主动打招呼，顾汵汵还是尽可能维持着表面客套：“哦，是你啊。这里灯太黑，我有点看不清。”
　　王然并不在意，他打量着顾汵汵，眼神在她校服裙下的腿上停留几秒，然后笑道：“没想到你真的转到我们学校了，我在5班，以后有事没事都可以来找我啊。”
　　顾汵汵退后小半步：“……嗯，好。”
　　不了吧，找你干嘛。
　　……好尴尬，你不能走吗？肖彦安怎么还不来？取个自行车要这么久吗？
　　不知是王然刻意忽略顾汵汵的冷淡还是怎么样，他依旧喋喋不休着：“你转到哪个班啊？”
　　“1班。”
　　王然一顿：“跟肖彦安一个班？”
　　顾汵汵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嗯。”
　　王然语气加重了点：“上次在陆宇生日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来着，你离肖彦安远一点，不要被他的外表疑惑，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他……”
　　后面的话王然还没来得及说，肖彦安就推着自行车走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肖彦安盯着王然，语气和眼神是少见的冰冷。
　　“没……没说什么，就打个招呼而已。”王然目光躲闪，他冲顾汵汵不自然地笑笑：“那汵汵，我们下次再聊。”然后落荒而逃。
　　是的，他看起来就像是逃走了。
　　顾汵汵虽然认识肖彦安不过一月，但她见他时，只觉得他待人接物都很和善客气，明明是个温柔的好少年，人缘极好，怎么还会有人这么怕他？
　　顾汵汵沉浸在疑惑中，没注意到对面好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霾。
　　但也只是闪过而已，再开口时，他已经恢复了常态：“汵汵，我们走吧。”
　　听听！听听这令人如沐春风般的嗓音，只有这么温柔的人才发得出来！
　　“嗯！”顾汵汵熟练地坐上肖彦安自行车后座。
　　肖彦安骑车速度不快，很平稳，如他的人一般，安宁稳重。只是看着，就令人安心。
　　这样的人竟然还有人说他不好！那人肯定是失了智！以后可不能和这种傻子玩。顾汵汵心想。
　　仓惶跑掉的王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仅挑拨离间失败，还被顾汵汵直接拉入了黑名单。
　　夜风暖暖的，送来路边的花草香，以及面前少年身上的淡淡香味，不是普通香皂味，而是有点甜甜的，像是奶糖。
　　顾汵汵看着少年人略显削瘦的背影，脑中却突然响起老李的话。
　　“跟你不是一类人。”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今天也感觉到了啊。
　　可是不是我同类的他，正带着我向前呢。
　　那是不是也说明，就算是远在天边的光，总有一天我也是能碰到的？
　　顾汵汵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肖彦安的背。
　　“怎么了吗？”感受到背后的触碰，肖彦安说。
　　“没怎么。”顾汵汵惊惶收回手。
　　正好骑行到坑洼较多的路上，肖彦安以为顾汵汵被颠簸到，“坐不稳的话可以扯住我的衣服。”
　　顾汵汵小心翼翼伸出手，又小心翼翼抓住他衬衣下摆。
　　碰到了。
　　还抓得牢牢的。
　　像春游时抓住花蝴蝶的孩子，顾汵汵刚刚的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
　　她忍不住想，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那我的欢喜是不是也没有尽头？
　　但生活的真谛往往就是事与愿违。
　　自行车稳稳当当停在顾汵汵姑奶奶的小卖部门口，店门已经关了，姑奶奶正在小卖部楼上的客厅里看她最近爱上的青春偶像剧，声音开得震天响，顾汵汵在楼底下都听得到。
　　顾汵汵跳下车，与肖彦安面对面站着。
　　路灯昏黄亮光落在少年身上，柔和了他的面庞，连带着他的周身也模糊起来，看起来又近又远。
　　楼上电视声音传来，女主声音轻颤，却依旧坚定地喊着：“我喜欢你！”
　　忐忑而充满勇气。
　　像是被刺激到，顾汵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肖彦安！”
　　“嗯？”
　　“……你到家给我说一声。”
　　气瞬时泻尽。
　　“嗯，知道了。你先上楼吧。”
　　……
　　从顾汵汵家到肖彦安家，骑车骑得快的话大概只要一刻钟。
　　肖彦安走进家门，客厅的电视还亮着，播放着如挠痒痒般逗人笑的综艺。本该看电视的人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身体蜷成一团，瘦瘦小小的。
　　尽管肖彦安极其小心，但开门的声音仍吵到沙发上的人，她爬起来，没有张嘴，而是手指和手掌灵活地动着——这才是她的语言：厨房里有我刚做的面，还热着，你去吃。
　　“妈，你上班辛苦，以后就直接睡吧，不用等我。”
　　妈妈没有理他。
　　肖彦安叹口气，他也没指望妈妈真能听他的，只是她上班已经够辛苦了，他希望她不要因为自己那么累。
　　锅里放着番茄鸡蛋面，掀开锅盖，香气扑鼻，果然正呼呼地冒着热气。
　　青春期的男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消耗得也多。肖彦安站了一晚上，肚子饿得不行，他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面。
　　正低头吃得欢呢，视线里突然出现300块钱。
　　肖彦安抬头：“妈，我有钱。”
　　妈妈挥舞着手：给你买辆新自行车，你看你那车，太破了，骑起来哐哐啷啷的，感觉马上就要散架了。
　　“不用，那车还能骑，再说，我也不稀罕什么新车啊。”
　　你前两个月还到张阿姨家去问了车的，我又不是不知道。
　　张阿姨住在他家巷子口，开着一家自行车行，平时没事总拉着他妈妈唠嗑，当然了，基本上是张阿姨说，他妈妈听。
　　“哎呀，真不用。就骑车上个学而已，那辆车足够了。”肖彦安推拒着，“你还是把钱存起来吧，不是说要攒钱以后去看姐吗？”
　　提起姐，妈妈果然犹豫了，但也只犹豫了一会，最后依旧还是把钱塞到肖彦安手里。
　　300块钱也不够去看你姐，你先去买辆新自行车。你的学费妈没给，总不能连辆车也不给你买。
　　说完就回屋睡觉了，不给肖彦安再说话的余地。
　　推拒不成，肖彦安还是把钱收了下来。
　　他其实是存了换车的心思的。暑假里马不停蹄地做兼职，除了是想给自己挣学费生活费之外，另一个目标就是买一辆新自行车了。
　　但是谁让他运气不好撞坏顾汵汵的表，把所有计划都打乱了呢。
　　一想到还有一大笔钱要赔，肖彦安就觉得花300去买辆新车着实有些奢侈。但是又不能不买，他陷入纠结的境地。
　　当初要是记得设闹钟就好了，就不会急匆匆出门，也不会有接下来的一连串倒霉事。肖彦安心想。
　　但是——
　　肖彦安看看衣角，那里被顾汵汵抓过，还有些皱皱的。他扯了扯，褶皱依旧存在。
　　——不设闹钟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