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咘嘀

10、第 10 章 花蝴蝶在台

　　花蝴蝶在台上忙得不可开交，顾汵汵默默地看着，许久之后，肖彦安也没能顾得上她，她垂下眼睑，兀自站起身。这时正好礼堂大门被打开，学生鱼贯而入，是到了开学典礼的时间。
　　顾汵汵仰头，在人海中搜索自己的班级，好在陆宇长得人高马大，简直可以起着地标的作用，很快顾汵汵就凭借他找到了自己的队伍。
　　她慢慢挤到陆宇旁边，陆宇立刻空出一个座位：“彦安呢？”
　　她努努嘴，“台上呢。”
　　陆宇看向讲台，肖彦安正做着最后一次检查，他指挥着别人行动，表情严肃而认真。
　　“肖彦安……”顾汵汵说：“一直都这样吗？”
　　一直这样站在高处，有众人环绕，即使没有灯光照耀，也能闪闪发光吗？
　　“嗯。” 陆宇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学生会主席嘛，而且成绩也好，受老师喜欢，大事小事都少不了他。所以有时候被他冷落也没办法，因为他真的太忙了。”
　　顾汵汵眼眸暗淡，嘴角低垂，简直是将“难过”两个大字写在了脸上。刚刚顾汵汵形单影只走过来，肖彦安顾自在台上忙碌，她又那样发问，也难怪陆宇会想岔，以为顾汵汵是因为被肖彦安冷落而神伤。
　　虽然受冷落是一方面，但让顾汵汵不开心的理由决不仅仅只是这个，更多的是因为一种连她都不明白的微妙感情。带着这种微妙感情，顾汵汵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半场开学典礼，直到人群突然出现一阵骚动，她才回过神来。
　　陆宇指指台上，肖彦安正站在话筒前，作为优秀学生发表演讲。他声音温柔，态度从容，枯燥的演讲稿在他读来都如诗般引人入胜，全校师生的目光都停留在他身上，就连聚光灯都显得有点多余。
　　顾汵汵拍拍胸口，有点矛盾。明明应该是心动时刻，怎么那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又变多了点？
　　与高二（1）班相临的是高一新生，许是还没被高中生活搓圆捏瘪过，一个个都富有朝气，叽叽喳喳，甚是吵闹。
　　“我天，这个人是谁，他长得好帅啊！”
　　“你没听他的自我介绍吗？他都说了他叫肖彦安！”
　　“还是学生代表！天呐！这是什么神仙学长啊！”
　　“感觉我的高中生活因为他都有了盼头！”
　　……
　　各种关于肖彦安的夸赞闯入顾汵汵的耳朵，她皱皱眉，再看台上，只觉从前听了无数次的“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有很多人追”终于不再只是单纯词句，而有了具体意象。
　　肖彦安还在台上演讲，他字正腔圆，充满自信，熠熠生辉。顾汵汵到他的距离不过短短数十米，可她又觉得他站得过于遥远，远到连热爱体育的顾汵汵都感觉自己一辈子都跑不过去，站不到他身边。
　　这样遥远的距离，顾汵汵在肖彦安不回自己消息时不曾发觉，在与他不见面时不曾发觉，在未明白他有多优秀时不曾发觉。都怪瞧不起自己的李老师，都怪什么不会只会放彩虹屁的新生们，都怪一声不吭就出现在台上吸引目光的他。否则她又怎么会发现自己站在阴影处，碰不到那唯一的光？
　　顾汵汵垂着头，生平第一次有了自卑感。她从小如珍宝般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夸奖鼓励于她来讲如家常便饭，哪怕她后来不好好读书经常逃学打架，那她也是大姐头，又有谁曾说她一句不好？积攒这样久的自信被轻易地击溃，顾汵汵感受着这无法压抑的自卑感，既伤感又觉新鲜。
　　顾汵汵站起身，决定去一趟洗手间，顺便走走清醒下头脑，思考下这遥远的距离她到底是跑过去还是不跑。
　　谁知刚走进洗手间，顾汵汵就看见了白薇一行人。
　　白薇原本正与她的小姐妹们开着玩笑，见到顾汵汵后就立马怒目圆睁。顾汵汵心情不好，懒得理她，装作没看见似的径自去推隔间门。
　　然而就是顾汵汵这样在白薇看来颇为傲慢的态度惹恼了她，她一把抓住顾汵汵的手臂，把她向后拖。
　　“顾汵汵！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啊？”
　　顾汵汵现在着实没有和她拉扯的心情，她抽出手，揉揉发红了的手腕：“谁摆了张臭脸了？”她不是，她没有，她很自卑的。
　　白薇自然看不出顾汵汵心里所想，甚至还觉得顾汵汵的话是在挑衅她。她使了个眼色，身后的3个小姐妹立马围成个圈，将顾汵汵围在当中。
　　白薇：“陆宇生日那天你就故意搞破坏，害我不能和彦安一起走，现在又不要脸地追到我们学校来！中午还去贴着彦安来恶心我！本来没碰到也就算了，今天碰到了，我就一定要给你个教训！”
　　看来今天不太容易息事宁人。
　　顾汵汵做出防卫姿态，警觉地打量着对方四人。白薇人数多虽气势虽盛，但她连带她的小跟班们都细胳膊细腿，不像是总是打架的主。而顾汵汵从小练跆拳道，还有1年左右的实战经验，若是真打起来，白薇未必能讨得了好。
　　只是——你以后但凡有一点不安生，最好就自觉地退学——老李的话还在顾汵汵心头萦绕，她倒是不惧怕退学，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但她还没把肖彦安撩到手呢，现在就退学岂不是前功尽弃！
　　尽管前一秒她还在思考要不要放弃，但自己放弃和被迫放弃毕竟还是两码事。所以在她撩到肖彦安或者选择放弃肖彦安之前，她还不能退学，自然也就不能打架。
　　然而白薇等人气势汹汹，眼瞅着他们的拳脚就要砸过来，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们被突然打开，磕在墙上发出“砰”的巨响。
　　众人都情不自禁看向那处，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一头比顾汵汵还短的短发，个子很高，目测不低于一米七五，面容也比一般女生更有棱角，配着她的短发显得英气逼人。若不是她穿着校服裙，顾汵汵简直要觉得是哪个帅哥跑错了厕所。
　　“你谁啊？”被人撞破自己欺负人，白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人不发话，只对准角落里的拖把，用力踩上去，“咔”的一声，拖把断成两节。
　　顾汵汵：啊啊啊！姐姐好飒！
　　那人捡起木头那一节，指着白薇，居高临下：“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不点算什么本事？”
　　顾汵汵：“……”
　　我不是小不点。
　　被棍子怼着脸，白薇梗着脖子：“关你什么事？”
　　“我看见了就关我的事。”那人声音比一般女生低，听起来颇有气势。“虽然你们四个人，但也未必打得赢我。”
　　也打不赢我。顾汵汵默默想着。但她正好不想惹是生非，自然不会多嘴。
　　白薇看对方不像说大话的模样，有点怂了。正好外面窸窣声渐大，像是典礼快快结束马上要散场了。她怕被人撞见把事情惹大，回头瞪了顾汵汵一眼，“下次再找你算账。”然后四人就快步走了出去。
　　顾汵汵因不用退学而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对那人说声谢谢，那人就丢掉了棍子，抓着她就往外狂奔。
　　那人：“快走！不然别人就会发现我破坏公物了。”
　　那人将她拉出洗手间，然后径直将她带去了学校超市。
　　“我救了你，你请我喝瓶水不过分吧？”
　　顾汵汵：“……”
　　确实不过分。但你这和刚刚的女侠形象反差也太大了吧！
　　顾汵汵面无表情把水递给她，她接过，连喝两大口，然后喘气道：“刚刚真吓死我了！你说你是怎么招惹到她们了？”
　　合着你刚刚全是装的啊？亏我刚还觉得你好帅呢！真是浪费我的感情！
　　顾汵汵：“没招惹她们。是她们非要找茬。”
　　那人：“哎呀我都听见了，你们俩不是在抢彦安吗？”
　　顾汵汵：“……不是抢，是追。她追不过我，所以恼羞成怒。”
　　“所以彦安是喜欢你的咯？”
　　顾汵汵顿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也不是……”
　　那人看着顾汵汵头顶，忍不住双手覆了上去，然后轻轻揉搓：“哎呀，你这么好看，他肯定喜欢你的啦！”
　　顾汵汵挣脱出来：“我的发型都被你揉没了！”
　　“就凭你这张脸，只要有头发就是你最好看的发型了！”
　　顾汵汵从未见过能当面放彩虹屁放得如此自然的人。但她又确实很受用，就决定不和她计较。
　　顾汵汵嘟囔着：“彦安才不是那么肤浅只看外貌的人。”
　　那人撇撇嘴，笑得高深莫测：“那可不一定。”
　　顾汵汵反应过来，问：“听你的语气，你和彦安很熟？”
　　“我啊……”还不等那人答完话，肖彦安和陆宇就奇迹般地出现在超市门口，他们推门进来，走到那人和顾汵汵面前。
　　“好久不见啊，颜小朵。”
　　肖彦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