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濛濛若沙尘，散在六合间 小康：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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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肯见人么。”康晚收到上云乐境的书信，信中说云初修为略损，身体微恙，山门暂闭，今次的甲子朝会临时取消。他看到书信就知道他其实又是称病推脱，连应付应付众人都不肯。心中越发觉得他作为一位先圣真是任性的很，却又觉得既然他不愿，自己若是见不到再等上六十年也无妨。
待他添了一盏茶看着屋内画像足有半刻钟之后才想起不对劲之处。
自他年幼时随师尊前往之时起，虽说云初推脱朝会的次数也不少，却从未如此敷衍了事，更是同前一次用相同的理由这样草率。然而他也不过是怔了一瞬，想来大概他是真的不大喜欢每每言语敷衍，却又不得不装作古道热忱，耗费心神，便敷衍一番也说得通。
三日前，云初正在屋内出神，忽然心悸不止，元神不安。他惊觉大概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只是推演了一番天道命盘，却也没算出什么来。
正当此时，云景却请安走到了他跟前。
“师尊，天帝着人来请，请您移步九重天。”
“哦？可有说明缘由？”
“未曾。”
“也罢，为师去去就回，如有急事，自去寻朱厌仙官便可。”
“是，恭送师尊。”
云初心下十分凝重，总觉得山雨欲来，思绪间就到了天门外。远见两位仙官把守南天门，却又不想过许多场面，便并未从正门而入，直接去了九重天大殿。
“少昊，可有什么异样。”云初人还未现身，声音便已传入了大殿之内，话音刚落方才现身。
“云初天尊，此番劳您前来，确是有要事相商。”天帝心下十分歉疚，动辄劳动上古天尊。
“但说无妨。”
“天尊，本君前日推演天道，却不想天道命盘大异，我却有算不出缘由，委实难以心安。本君担心，三界怕是将有大祸降世。”天帝眉眼之间难掩忧虑之色。连语速都快上半分。
“此事本君已知。方才心悸不止，便推演了一番，只是……”
“可得因果？”
“未曾。”
云初此话一出，二人便都感觉此事定有跷蹊，怕是非比寻常。若只是一方祸乱，加以平息便可，便是多么棘手之事也不该连此二位都推演不出缘由。
“天尊，此番劳您前来，实是为了本君禅位一事。”天帝颇为不安的在殿内踱步，随后又走到云初面前，“本君思索三日，深绝此事实在颇为异样，本君担心，此事一出恐为祸三界。本君为帝数万年，此番决定禅位后辈，专心应对此祸，届时如若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局面，三十六天也仍有统帅之人。只是后辈之中唯颛顼、共工二人颇为可观，便想选其中之一继位，我已命他二人三日后于岳崇山一战，胜者继位，败者辅佐之，届时请天尊做一裁夺。”
天帝想的甚是周全，云初乃是上古神祇，千百年来初数百年前曾开门收徒，便不曾再出山门 ，万年来不问世事不与人交好，只孤单寂寞的一人在山上避世，自然不会偏颇他二人之一。且岳崇山邻彼于不周山，由他来裁夺当真是周全万分。天地此番是想了万全之策才寻他相助，是在用心良苦。
“本君自当相助。” 自然云初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欣然应下。
三日后云初现身岳崇山，为二人仲裁。
此一战当真是惊天动地，天地间凡是颇有些修为的神仙皆前往欲观，又恐仙力震荡波及彼身，幸而他二人此一役激烈非常，二人剑拔弩张不让毫分。便是远远观瞧也不减半分精彩。
岳崇山上云初携朱厌为仲裁，为保无误，还请来了三十三天的灵宝天尊作陪。
“朱厌，他二人已战了两月有余，还未分出胜负，我日日坐在山上观瞧，真是无趣。”云初托付灵宝天尊守好山境，如有异样传讯唤他，便拉着朱厌跑到后山放风。云初白衫折扇临风而立，衣袂翩跹，好不风流潇洒，哪有半分方才在山巅观战的天尊威严。
“可不是么，真是无趣极了，也不知道他二人还要再打上多久，连山下观战的人都一日较一日少了，也不知道还要挨到几日，若不是当初你强留我，如今我也不必在这儿陪你受罪。”朱厌嘴上这么说，可脚下一边提着石子一边踱步，确实没有半分不悦之色，只是言语戏谑他罢了。
云初神色微漾，片刻便转身对朱厌说到，“回吧。”
“这么快就回去了，难得出来放风，好吧好吧依你，等等我。”朱厌不大情愿却也还是追上云初回去了。
又是半月既逝，颛顼与共工缠斗三月，终于因为共工一招错漏被颛顼击败。将将落败之时，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朱厌捅了捅云初，告诉他胜负已分了。
于是云初昭告四海，少昊退位，颛顼即日起继任天帝之位，众人当以新帝为首，不得有误。
此昭告一出四海无人不从，皆朝向西北施重礼朝拜，迎颛顼继位。然而还未等众人起身，便听共工怒骂：
“云初！你枉为尊神！颛顼乃是人界飞升之神，本君乃司水神君，你竟迎他为帝！”
“成王败寇，胜负已分，怪只怪你逊人一筹。”云初觉得被骂的莫名其妙，本君就事实而论，自己修为不精何苦来骂我。
“云初！本君定要你为此番定夺付出代价！”
共工长嘶一声，声嘶力竭，怒震四海。众人还未作出反应，云初还没来得及还嘴，只见顷刻间共工便向不周山撞去，此一撞便是抱着与云初同归于尽的决心，倾全部修为而上，不留半分痴缠。
云初见他意欲往不周山而去，心下暗道不好，匆忙追去却也是晚了半步。
刹那间不周山倒，天地之间风云变化，四海翻涌，八荒震裂。不周山勾连三界，共工此一撞，不周山竟拦腰而断，云初阻止不及，只好转眼间便见得风云际会，天地倾覆。
少昊自禅位便回到长留山隐居，时时推演，祈求能探得一分天机，待到他算到共工此祸之时，不周山已倒。
“原来此祸竟是由我而起，终究是天命欲降此灾，不留半分余地。”少昊苦笑片刻，便即刻起身前往不周山相助云初。
彼时共工身死魂消，其神识消散之前仍存了半分怨气，引四海之水降与不周山。
临死都不忘拉上自己。云初觉得自己最为人惦念的时候怕就是此时了。
此一祸当真是祸及三界，云初虽得灵宝天尊与朱厌相助，他三人终究还是无暇全顾。正当他三人措手不及之时，少昊便出现了。
“此番是本君连累天尊了。”少昊当真是心下十分歉疚。
“不必多言。”错不在少昊，天道降罚，谁也料不到，云初并无怨念，只一心想着救人。
“眼下四海八荒祸乱，妖邪亦趁机为祸，眼下不周山倒，我三人尽力补救，实无暇顾全三界，还请白帝唤女娲氏前往人间护住她一手所创的凡尘俗世。”
云初早知此时少昊已是满心悲恸，只怕是欲舍身羽化换三界平安，但此时颛顼还为继位，如若此时少昊羽化而去，天界怕是万年都将不得太平，他还不能死。
“邪灵恶鬼不除三界都将再无天日，本君思虑再三，还请白帝携英招、羭山二仙官前往酆都，寻北太帝君与其座下神荼、郁垒二仙官，与其一同重整幽冥，仅除邪灵恶鬼。”云初交代了他一番大事，却还是放心不下，“少昊，安心。莫要自责，错不在你，且安心前去，万不可此时存不该之心。”
“好，我自当尽全力而为。”少昊明白云初的一片苦心，也想通了若此时舍三界而去，颛顼也将寸步难行，此时万万算不得良机，于是转身前往酆都。
康晚早就感到诸事有异，先是天帝少昊竟重回长留山，再是白帝尚未羽化三界竟易主颛顼，饶是白露观再不问世事，却也不是傻子，早已看出了不妥。日前康晚日日安抚弟子，自己却夜夜难寐，十分不安。今日坐在房中看着墙上云初的画像，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复。于是他起身前往后山练剑，却见池塘中的那株仙莲竟有枯萎之象。他无用论如何也坐不住了，想着同大师兄交代几句，便起身前往不周山查探。却不想他还未走到凌盛房中，便看到天色异常风云诡谲，四海之水竟一时翻涌，欲与八荒相融，邪灵恶鬼频出，为祸人间。
“大师兄！”康晚推开凌盛的门进去，只见凌盛神色亦不好。
“大师兄！还请立刻带门内弟子下山护长留山百姓，耽搁片刻恐百姓将覆啊。”康晚急急的同凌盛交代了几句，欲转身而去，却被凌盛拉住。
“月至，你为何不同去，你有何事瞒我。”凌盛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不妥，危难之际便直白问出。
“还请大师兄……守好山门，月至不便多言。”康晚说完便立时转身而去，凌盛还没来得及拉住他就已经走了。
“月至！罢了……”凌盛自知他有心思从不示人，且以他的修为定能自保，便由他去了，只带着弟子们下山护长留百姓。
少昊带着英招与羭山风也似的往酆都赶，赶到之时北太帝君携神荼、郁垒二仙官早已奋战多时，也早已知晓此事。
“天帝，这是缘何？”北太急切地问道。
北太远在幽冥，只听得天帝易位，片刻后酆都之门便关不住了，其中镇压万年的邪灵恶鬼纷纷涌出，打伤了数十位镇守神官，倾泻而去。饶是他携着神荼、郁垒搏斗相困，也无半分效果。此见少昊前来忙急切相问缘由。
“此事都是我的一念之差。”少昊将前因后果与北太讲了一遍，北太也是同他说与云初相同的话。
“天尊说的没错，还请白帝放下心中芥蒂，专心完成天尊所托大任，臣定当殊死相协。”
他二人片刻言语，便共商应对之策。遣英招、羭山、神荼、郁垒四人守东西南北四合，他二人携手于酆都之中做法阵消除邪物，将幽冥之物尽数传回酆都。
云初、朱厌与元始天尊三人奋力补救，水神已死，四海之水无人号令，翻涌肆虐。不周山断，他三人和力才不让不周山彻底倾倒。一旦不周山倒，天地相勾连之物不再，便会重归混沌。如此饶是如何也不能让不周山倾倒。
“大罗三十六天的神仙都去哪了！怎么还不来相助！”朱厌已经将要力竭，无法相抗了。满心里急切为何三十六天那么多神仙却无人前来相助。
“想是避世的神君隐于仙山仙障之中，仙山根基深厚，不受动荡，还未知晓此事；至于任职之神皆在六合之中，路途遥远，想是已在路上了。”灵宝天尊耐心劝到，之时稳稳朱厌的心神罢了，此时走神怕是会走火入魔。
“灵宝天尊。”云初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开口唤到。
“先圣请讲。”
“此番我三人怕是支撑不过多少时日了，还请天尊往三十六天上请些帮手，一同应对。”
“只是此处……”
“还请心安，本君尚可支持，安心前去便可。”
“好，我定速去速回。”
“有劳”
灵宝天尊转身往三十六天去，少了一仙力深厚的仙尊，他二人支撑便更加难以维持。
“呃……”朱厌不堪其重，难耐的发了一声。
“朱厌，你我相识数万年，我自问待你确实不好，不仅捉弄你还困你在我府中管事。我这个朋友当真是做的不称职，只是没想到此时竟还累你受难，若我羽化，院中的惠棠树便赠于你了，虽然好像早就许给你了，但我也没什么别的可赠与你了。”
云初淡淡地说出这一番话，几乎不见半分不堪重负之色，却不知其实他额头都已出了一层薄薄细汗。他却不以为意地继续平缓说道。
“我虽亏欠你良多，可我此时无人托付，却还要烦你帮我一事，还请你莫要怪罪于我。我门内三百弟子，跟了我这无趣的师父数百余年，想来他们大概也不厌其烦。我在下不周山之前感到祸事将降，便令他们有资历者暂归家门，无家门者暂守长留山白帝门下。还请你帮我多多照拂，另寻良师。”
“你这说的什么鬼话！本鸟不管，你自己的徒弟你自己管。”朱厌从他自字里行间听出了些许消亡之意，这个时候哪儿能答应他这种事，竟有些孩子气的企图以此相胁，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却不想在云初听来确实怨怼之意，以为他竟到此关头却仍对自己满腔愤懑。
“算我云初对不起你，如有来世定好生报答。”
云初竟在此关头分出三分仙力为缚做载，将朱厌用仙力困住，意欲将他送到长留山，此时少昊已在酆都，长留山无人，却有白帝少昊留下的结界仙障，如此以仙力做载送朱厌去长留山那结界识得上古神祇之息，断不会拦他在山门外。云景此时就在山上焦头烂额，同一众没有家门的弟子在白帝仙府中来回踱步却出不去。天帝留下的仙障自然不是寻常人能破开的。他们没想到自己左等右等，没等来师父，却等来了朱厌。
云初遣走了灵宝天尊，送走了朱厌之后，便引自身全部修为，欲将自身全部修为为支柱填补不周山的裂隙，将不周山推起，以仙力强行修补仙山。并引自己的魂魄化作水神的神识，号令四海之水撤去八荒之地，重回四海之中。
他想的万无一失，只是如此以来，他便不止是羽化消亡，而是要元神消散，仙身尽碎。
少昊与北太将将做好法阵，引他二人天地至尊之帝的血引所有邪灵恶鬼往酆都前来，待到尽数回归再由镇守四合的四位仙官合力将镇压，困于酆都。
他们六人精疲力竭完成此阵，欲即刻赶往不周山相助云初。忽然看到天上风云诡谲，变换异常，少昊暗道不好，云初怕是要舍身以镇三界。赶忙叫上其余五人往不周山赶去。
叫我安心，原来竟是为了自己去送死吗。
女娲氏为保俗世凡尘，引自身仙力，借不周山断裂掉落碎石练得五色之石，以为仙障护凡尘俗世万民周全。此事即成，女娲氏自觉若不周山倒，此时之举亦为徒劳，于是亦赶往不周山。
众人终究还是晚了两步。
晚了云初消散一步，晚了康晚到此一步。
康晚拼尽全力往不周山赶去，将将赶到之时，云初以将自己的仙力炼化缝合不周之山，神识融于四海之水了。
康晚瞳孔骤缩。
“你若死了，又如何留我独自在这世间，我甚至还未曾，与你说上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濛濛若沙尘，散在六合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