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莫言~

16、暗恋

　　几乎是没有经过一丝考虑，我拐着脚上上下下办好出院手续，没有通知任何人拿着自己小小的行李包回到租住的地方。
　　夜里。一个人坐在冷冷清清的房间里发呆，电话响起。拿起来看是昊天打来的，其实很想有人陪陪我，却鬼使神差的看着电话直到它自动停止。
　　不多时，熟悉的摩托车声音在楼下响起，我跑到窗边向下张望，路灯下昊天将车子停好，朝楼上走来。
　　很快的，敲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走到门边抓上门把，被烫着一般缩回了手，“爱我就证明给我看。”“爱我就给我。。”脑海里昊天说的话一句句清晰的敲着我的神经，在这样的夜里，在我一个人的房间，昊天，他又会对我作出怎样的举动？
　　我静静的站着看着门把挣扎，应该开门吧，我不能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可直觉告诉我，如果开门就再也没有借口控制局面。
　　门外沉默了一会，再次执拗的连续不断敲门。
　　响亮的敲门声在夜里格外的刺耳，心也随着轻颤。
　　我屏住呼吸，手心里有微微的汗水沁出。
　　很久，昊天停下了敲门，也并不离去，就这么静默着，仿佛时间都已经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昊天离去的脚步，重重的一步一步踏在我的心上。
　　我走至窗前看他，他发动了车子，回过头朝我这边看，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什么，我还是本能的将身子移到窗帘后面。
　　看着他消失在夜幕中，我虚脱的靠着窗子，心被紧紧的揪起，为了我所谓的自尊我究竟都干了什么？因为不想被伤害就去伤害别人吗？我何时变得这样自私这样冷酷了？

　　瘸着腿来到公司，刚进大厅就看见莫远帆在咨询台和接待经理说着什么。
　　我小心翼翼的挪到楼梯口正要上楼。
　　“乔心怡。”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飘过来。
　　我僵硬的扶着扶梯转过身，看着走过来的莫远帆。
　　他在我面前停下上下打量我，半晌牵牵唇角说：“很好，这么快就出院了。”
　　“工作落下很多了。。。”我弱弱的解释。
　　“脚好了？”他扬扬眉看我。
　　“不是很疼了。。。”我呐呐说，心中郁闷公司是不是最近很没业绩，连总经理都闲得关心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员工的脚脖子，若真的关心蛮可以多发点抚恤金，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关心在别人眼里是如何的暧昧，何必搞得这样尴尬。
　　“那么。。。”
　　话说到一半忽然静止。
　　我顺着莫远帆的眼神看去，昊天站在离我10米远的楼梯上看着我们。
　　见我看过去，昊天笑笑，快步走过来揽住我的肩，对莫远帆点点头：“早。”然后低头说：“怎么不多休息几天，不是说了有我顶着吗？”
　　昊天的口气出奇的温柔，我靠在他怀中红着脸看莫远帆，他静静的看着我，黑黑的眸子渐渐幽深。
　　“那么。”他开口接住上面的话头：“待会把碧水花园的修改方案拿来给我看。”
　　忍不住叹气，明知道我刚回公司就叫我把方案拿出来，这不是要人命么？
　　抬头看昊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莫远帆离开的背影。

　　从新回到自己的桌前翻开文件看，这些天也真难为了昊天，一大堆碎片般的文件居然被他整理的井井有条，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正怔怔的看我，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他点点头，眼里有一抹浅浅哀伤。不由得一阵心虚，难道是知道我昨天在家却不开门吗？所以才不问我什么时候出院的，才不问我昨天去了哪里，所以才会这样哀伤吗？我咬紧唇，对不起昊天，许是我真的很笨，不知道怎样去爱你，不知道怎样去接受你的爱，真的很希望你有耐心等我学会。

　　拿着一大堆文件去见莫远帆，秘书告诉我他正在开会，叫我先进办公室等着。
　　推开门进去，宽大的房间里仅仅一台沙发，一个桌子，一张椅子，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一个相框。简洁得近乎苛刻，连全黑白的装修都透出莫远帆冷漠的气息。
　　我走过去将文件放在桌上，相框里的照片是一位漂亮的中年女子，微卷的短发，白皙的皮肤，正淡淡的笑着，那眉眼与莫远帆透出七分的相似，原来莫远帆长得像他妈妈，怪不得他也长得那么。。。我不情愿的瘪嘴，不得不承认他很帅。
　　索然无味的将相框放回原处，桌上记事本上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字迹凌乱潦草。
　　忍不住偷笑，原来莫远帆的字写得如此差劲，终于他也有不完美的地方，拿起来仔细看，写的却是
　　我的眼光随你飞舞
　　我的话在嘴边反复
　　该怎么介绍才清楚
　　我想成为你的大树
　　你开心了我就幸福
　　该怎么对她说清楚
　　我好乱我好苦
　　谁能告诉我
　　谁能理解我
　　只能怪自己习惯不说爱慕
　　你不懂阅读
　　我却让时间像烟花一样溜走
　　只能让自己对爱放下。。。

　　“总经理。”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即是脚步声来到门口。
　　我丢烫手山芋一般飞快丢下记事本，回过身看进来的莫远帆，那骄傲的冷漠眼神，那永远笔挺的西装，那英俊的脸颊，这样的男人居然会有这样苦涩的暗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