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莫言~

15、住院

　　坐在飞机上，我将头深深埋在胸前，再也没有心情去看窗外的美景，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忍不住捶胸顿足一番，不会喝酒吧非要去喝什么红酒，喝酒也没关系，干嘛还要话多讲故事，讲故事也没关系干嘛要去看莫远帆的脸，看莫远帆的脸也没关系，干嘛要说人家装酷，最可恨的是干嘛要咒人家找不到老婆，找不找的到老婆也是人家的事，最最不该的是后来醉倒在酒吧，不知道是怎么回房间的。
　　跟梅子一讲情况，她很严肃的臭骂我一顿，最后总结呈词是我辜负她的厚望，给她这个介绍人丢脸，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横横心，有什么了不起，我说的都是实话，大不了不干了。
　　很是为自己壮胆一番，直到上了飞机，找到座位才发现身边坐的竟是莫远帆，豪气顿时一落千丈，只能低头数脚趾头，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起来拉。”
　　正在半梦半醒，身边的人摇醒我。
　　很是愤慨的瞪眼看去，对上莫远帆幽黑的眼睛，这才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脸瞬的烧得滚烫，该死，自己竟然睡着了，还竟然把他肩膀当枕头了。
　　红着脸摆正姿势，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下机了。”他站起身朝舱门走去。
　　看看四周，人都走光光了，赶紧解开保险带拖起行礼就跑。
　　“啪”一声脆响，我随即重重跌在走道里。
　　暗叫一声不好，伸手去摸，果然不出所料，鞋跟掉了。
　　抓住两边的座位扶手想要站起来，脚脖处阵阵刺痛传来，我无力的坐在地上。
　　“怎么了？”走在前边的莫远帆回头问。
　　“哦。没事没事。”我赶紧扯出一个笑回答。
　　他快步走过来低下身子，伸手摸上我的脚踝。
　　“啊！”我忍不住痛叫出声。
　　“真笨！”他闷闷的说。
　　“喂。。。”
　　刚要辩解，忽的被拦腰抱起轻轻放在座位上，他蹲下身子把我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径自脱掉我的袜子。
　　“你看，都肿了。”轻轻的揉着我的脚踝，他埋怨的说，眉深深皱起，。
　　我看着他，黑黑的发，挺拔的鼻梁，紧抿着的薄唇，略显消瘦的脸颊，修长有力的手指，有一种梦境般的感觉。
　　“得去医院处理一下。”他抬头看我，眼中有从不曾见过的温柔。
　　“额。没事的，待会就好了。”偷窥被人打断，我心虚的回答，扶住扶手就要站起来。
　　他伸臂将我圈在怀中，扶着我站起来，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和着烟草味道如此清晰的围绕着我，我红着脸想要推开他。
　　“别动。”他说。
　　看看他冷下去的脸，只得乖乖由他半是扶着半是抱着的走出舱门。

　　走出机场，在秘书和接机司机惊讶的目光下被直接送到了医院。
　　我躺在病床上，很无聊的看电视。本来扭到脚是不用住院的，可莫远帆安排了住院，想想也是，我这该算是工伤吧，不跟他出去学习我就不用坐飞机，不坐飞机也不用扭到脚，看来是他良心发现用住院补偿我，也正好借此机会休息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唯一遗憾的是，大家都要上班，昊天也有大堆的工作要做，总是匆匆来了就走。我在L市又没有亲戚，在没人探望的时间里就闷的要命。
　　正在昏昏欲睡之际，外边有人敲门。
　　立即来了精神，我大声喊：“进来。”
　　“总经理？”看到进来的人，刚刚的精神一下子萎靡下来。
　　莫远帆把手上的保温桶放下，拿过一只碗从桶里倒了一些汤递给我。
　　端着碗很是感动，谁说莫远帆是冷血动物，这不是很关心员工的么？
　　“他们说吃哪补哪，多喝点。”
　　此话一出，忽觉索然无味。我问：“这是猪蹄汤？”
　　“嗯。”他理所当然回答。
　　“太油了，不喜欢喝。”我闷闷的将碗放在桌上。
　　他眯起眼睛看我半响，说：“好，明天给你带炖猪脑过来。”
　　不敢置信的看他，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愤愤然这样恶毒的话居然从他貌似君子的口中吐出。

　　完全无视我的愤怒，莫远帆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拿过一个苹果削，小小的水果刀在他修长手指中灵巧的转动，他今天很奇怪的没穿西服，熨帖的黑色衬衫衬得面如冠玉，微侧的头认真的看着手上的苹果，完全看不到冷漠，倒像一个温柔的情人。
　　忍不住一阵脸红，怎么会有这样猥琐的想法。
　　“看我干什么？”他忽然抬头看我。
　　我嗫嚅着：“哪有。。。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他嘴角噙住一抹笑，将手上的苹果递给我。
　　我接过来忍不住发呆，这苹果削的。真是奇才做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吗？连苹果都可以削得如此完美，几乎只是让它脱掉了外面的衣服一般，光滑的果肉上看不到刀痕。
　　忽然想到昊天削过的苹果，不禁傻笑。
　　“吃个苹果至于这样高兴吗？”他好奇的问。
　　“呵呵。。”我笑着看他：“昊天削的苹果从来都是只能吃到核。。。”
　　后边的话在他的阴翳的目光下自动吞回肚里，这人真是善变啊，想想我说的话好歹也是夸他的意思，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拿起苹果狠狠咬下去，房间里归于沉默。
　　“我走了。”他提起保温桶走到门边，停顿一下说：“这几天住院就按旷工处理。”
　　说完关上门离开。

　　我半天回过神来，唯一能接受的想法是：苹果一定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