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莫言~

12、恨？

　　车子驶上一处山坡，莫远帆终于停下，打开车门走出去站在悬崖边缘。他闭着双眼，高大的身影透着浓浓的倦意和落寞。
　　我站到他身边，看着这曾那么坚强骄傲的男人痛苦的表情，不知道怎么安慰。
　　“很可笑是吗？”很久莫远帆低低的说：“我母亲刚刚去世不到半年，他就和我小姨结婚了，我一直以为他很爱很爱我妈，也一直以为小姨对我妈很好，可是他们居然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你恨他们吗？”我问。
　　“恨。”他毫不犹豫的：“我恨不能杀了这对虚伪的男女。”
　　这个含着金钥匙长大的男人啊，我心中暗叹，内心竟是这样脆弱。
　　“其实，你应该给他们祝福。”我平静的说：“任何人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都不能否定别人的感情，因为你不是他们。”
　　“他们背叛了我的母亲，我还要祝福他们？”莫远帆凌厉的看着我，不屑说：“你这个傻女人知道什么。”
　　冷冷的风强劲的拂过脸颊，冬日的景色一片萧瑟，心仿佛也在一瞬间冷冻。
　　我远远望着山崖下的风景说：“在我12岁的时候，我爸妈老是在不停的争吵，每天看到我妈泪流满面的样子，我就很心痛，背叛。。。你真的知道什么是背叛吗？被曾说爱你的人抛弃，被无谓的人同情。。”
　　“呵呵。。。”他干笑几声说：“你在讲故事吧？”
　　我淡淡的继续：“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我妈，只能陪着她哭，最后我对她说：你们离婚吧，这样没意思。当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呆呆的看着我。”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后来他们真的就离婚了，可是。。。可是始终我妈都没再开心过。”
　　对上莫远帆幽幽的黑眸，自嘲：“本来当时觉得离婚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本以为我是多么懂事，可慢慢长大以后，看到我妈常常夜里流泪，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残忍，我根本就没有权利去否定她的感情，更不该替她决定什么。”
　　一口气说完，心沉重得像是再也浮不起来。
　　莫远帆久久凝视着我，眼里有星星点点光芒闪烁，他缓缓转过身去看向远方，脸上是一抹无法抹去的无奈。
　　“你恨你爸吗？”他幽幽的问。
　　“我。。。”被他这样一问，早已平复的心有微微的触动。很久不曾再想过这个貌似遥远的事，痛苦的回忆总是会被潜意识里想要忘记，本该快乐的少年时光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哀伤，不习惯邻居同情的目光，不能忍受外人的指指点点，将自己变得如刺猬般敏感，视小小卑微的自尊心至上，这些曾那么痛苦的经历在以瞬间如此的清晰。
　　“是，我恨过。”我老实的回答：“可是在我拒绝他来探视，我妈哭着劝我的时候，我就原谅了他，为了我妈原谅他，毕竟他们真心的爱过，虽然后来不能在一起，也带给我们那么多的伤心，但他是我父亲，是我妈一直深爱的男人，我选择原谅他。”
　　一切又归于沉默，只有风呼啸着从我们身边穿过。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在这寂静里格外刺耳，我拿起电话看，屏幕上昊天晴朗的笑脸闪烁，默默放下电话，任由着铃声一直响到停止。
　　“走吧。”莫远帆说，快步走进车子发动了引擎。
　　我再依依看了看山崖下的风景，都市的繁华在这一刻如此宁静，仿若家乡静谧的夜晚。

　　很快就到我了住的楼下，我小心的看着莫远帆：“对不起，我现在就去公司。。”
　　“我看你还有点胡言乱语，明天再上班吧。”依然是冷冰冰的语气，然后就是连人带车飞快的消失。
　　傻傻看他离去的方向，恍然大悟，难怪有人说：人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套用在莫远帆身上真是至理名言，他实在是一个很不可爱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