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北凉风》摘星下酒

4、巧遇小梅 竟会变成三

　　太阳还未升起，乳白色的晨雾弥漫在山谷间，晨风中夹着清新的草木香。
　　谢允烈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念放大的面容，他头靠着石壁，双手抱在前胸，许是石壁太硬，膈的他着皱着眉头……直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谢允烈看的出神，连沈念醒了他都不知道。
　　沈念手摸了摸鼻子，故作羞涩道:“登徒浪子，没有见过哥哥我这么好看的么？”
　　其实沈念才该不好意思,他偷偷打量谢允烈的次数明明更多。他喜欢看谢允烈清澈寒冷的眼眸中透着桀骜自信，时而温和，时而狂傲血性。沈念不想错过每一次青龙吟，君子笑。
　　谢允烈也并不当真，“确实，沈公子当真是惊为天人。”
　　“不敢不敢，若是那书生听见你如此夸我，又不知该怎么嘲弄我了。”
　　用清泉简单的梳洗后，他们便继续赶路。草地的露水贴在衣服上，湿润的空气，让人心情愉快。
　　“说到薛景昀，你与他很熟？起初我以为你们是敌人”
　　“也许就是敌人。”沈念感慨道：“凡是宁酌认识的人，都差劲；凡是宁酌欣赏的人，都该死……若是宁酌夸我惊为天人，薛景昀现在就要让我上天……”
　　提起薛景昀，沈念就是满肚苦水。
　　宁酌是他的至交，武功高强风采照人，善良大义，怎么偏偏招惹上了那倒霉书生。
　　谢允烈见沈念苦笑不止的样子，也十分诧异这二人的相处之道，好奇道：“有机会一定要见识见识。”
　　沈小刀朋友非常多，无论白道□□还是神秘道，都有他的朋友。这让从小自己玩的谢允烈十分羡慕。
　　沈念叹气道：“会的，他也去长安，那书生估计也会在。”
　　在长安，他们会遇到很多人，想见的，不想见的。喜欢的，厌恶的。敬佩的，不屑的。辉煌富裕的都城，瑰丽风流的人，云谲波诡的江湖。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可别饿死在路上。”
　　“……”
　　拿手的轻功都用上了，一路飞奔,抵达佟家村，已是未时。
　　佟家村本就不大，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饭庄，连点六个大菜，便寻个阴凉的位置坐下了。
　　闲散的午后，酒楼里只零星坐了几桌，有的喝茶聊天，有的自斟自饮，有的围在一起下象棋。
　　谢允烈举起茶杯，抖了抖衣领，边喝边说道：“依你看，刚才那两位是……”
　　沈念一大杯凉茶已喝完，用手擦了擦颊边的汗，“不错，烈哥魅力大，肃桂苑又要找你叙旧了。”
　　二人看着窗外斑驳树影，突觉一种难言的疲惫。
　　“不过好在，肃桂苑的人不难被认出。那些藏在暗影里的杀手更恐怖。”
　　谢允烈笑着说：“是啊，说不定，你点的六道菜里都已经被下了毒。”
　　……
　　正说着，小二也懒洋洋的将菜端上了桌。
　　沈念盯着酥炸排骨，斩钉截铁道：“小刀若是被毒死，也是条硬汉”，他夹着根排骨在谢允烈面前晃晃“且说不定茶有毒，肉是解药呢。”
　　谢允烈放在茶杯，认真盯着沈念道：“放心，这六道菜没有毒，茶也没有毒，我从小药罐子里长大的，经过我爹的锻炼，有没有毒我一闻便知。”
　　沈念睁大眼睛，眼里都是好奇，“真的假的？”
　　谢允烈故作神秘，“你说呢？”
　　“二位小爷，都没毒”小二很无奈，他本扇着扇子在旁边偷懒，后来实在听不下去了，插嘴道：“我们厨子范老十做的菜远近闻名，吃了他菜的人不是步步高升，就是花好月圆比翼双飞。”
　　“承您吉言”二人朝着这小二抱拳。
　　几天没好好吃顿饭了，两人默契的一道素菜都没有点，排骨牛肉下肚，才觉得自己仿佛活了过来。莫说肃桂苑，就是“戍边十二怪”来了他们都不会眨下眼睛。
　　小二依旧无奈，大热天的这两位小爷全点的是最辣的肉菜，是还嫌不够热么……
　　平静的午后，偶有微风吹来，让人昏昏欲睡。
　　为了不耽误行程，酒足饭饱后二人就准备去买两匹快马。沈念正扇着刚买的蒲扇很是放松，突然听到一人大叫“救命”，只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人，边喊边直冲着他们跑来。追着他的是两位红衣少年。
　　谢允烈和沈念转身见身后无人，这白衣人果真是朝着他们跑来的。不仅自己跑过来，还顺道带了两位肃桂苑的少年。
　　麻烦，总是突如其来。
　　红衣少年一边追，一边朝白衣人投着暗镖，白衣人又是躲又是跑，上气不接下气，原本苍白的脸也变得绯红。
　　“二位救命啊！”
　　沈念“啧”了一声，道：“公子你快换个方向跑，我们也不打不过啊！”
　　“我是益州梅家人，救我必有重谢！”
　　谢允烈眼睛一亮，眼看着又一记暗镖就要击中白衣人，沈念的飞刀脱手而出，刺向其中一个红衣少年。红衣少年正欲躲开，竟不料这流星般的小刀已刺穿了他的小腿，他直摔倒在地上。
　　另一个红衣少年见状立即挥刀刺向沈念，被谢允烈一剑挑开，又一个反手直刺，少年剑已被震的脱手。少年想不到谢允烈剑法竟如此高超，一招即可要了他的命。他虽年少，但从小在江湖飘摇，已然算是一名高手。他盯着谢允烈：“你可知我们是谁，为何要拦下我们！”
　　说话的红衣少年是吕坤，另一个被飞刀刺中腿的叫吕朗。是一对漂亮的兄弟。
　　沈念指着白衣人，“我们怎会知道你们是谁。只是他刚刚说，救他必有重谢。若你们先告诉我杀他也有重谢，我就杀了他。”
　　白衣人用袖子擦着汗，如连珠炮的夸赞道：“两位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气度不凡、所言极是！我定不负二位救命之恩！”
　　吕坤扶着吕朗，怒道：“我们是肃桂苑的人，我们苑主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况且以你们的身手，竟为了点恩惠出手阻挠！”
　　他根本无需说明，能在大半天穿的如此花枝招展还动不动舞刀弄枪的人，江湖上毕竟不多。
　　沈念佯装恍然大悟而后又无奈的叹气道：“人在江湖走，没有钱可不行。若是没有苑主的庇护，就你们这心性，估计早就饿死街头了。”沈念摇了摇头，又道：“不过你们这次失手，会不会也就要被苑主赶出家门了。”
　　吕朗脸更白了，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哥哥。他们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任务失败的惩罚每一个人都再清楚不过。所以他们宁可追击到死，也不敢放弃。
　　“既然打不过你们，悉听尊便。”吕坤挡在吕朗身前：“不过是我先动的手，不牵扯我弟弟。你们伤他在先我也不再追究。”
　　“所以伤了你弟弟的我们倒成了不仁不义之辈。”谢允烈有些不耐烦，他讨厌这种纠缠，若要报仇，就要无所顾忌。若要杀人，就要心无旁骛,若生命和感情都无法放下，那又何必行走江湖？这世间，不是人人都愿意听故事，不是人人都能感同身受。
　　谢允烈道：“你们都可以走，肃桂苑入不了我的眼。还是请你们苑主亲自来寻人吧。”
　　吕坤双目圆瞪，此人狂妄至极竟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毕竟实力悬殊，也愿意放过他们，他也不再多纠缠。背起吕朗，又看了看三人，不说一句便离开了。
　　败北已是羞愧难当，背着受伤的弟弟，留在这里一刻都是煎熬。
　　白衣人面目清秀，肤色苍白，略带一丝憔悴，谨慎的站在一旁观察着他们。直到兄弟俩走后，他才站了出来，“在下梅舒，是梅家最小的儿子。”他弯腰作揖道：“二位侠客救命之恩，梅舒永不敢忘！还望请教二位公子尊姓大名？”
　　“好说，姓谁名谁不重要，只是不知梅公子能给我们什么谢礼？”
　　梅舒怅然道：“梅家家大业大，如今虽遭受重创,谢礼还是拿的出手的。只不过这谢礼啊，得回益州取，而我现在要往长安走……若是两位不凡杰俊可以把我送到长安，再……”
　　“说了半天，你给我们画饼？”沈念拉起谢允烈胳膊不耐烦道：“烈哥我们杀了他，那少年看着比他大方多了！”
　　谢允烈非常同意，作势抬手就要挥剑，梅舒吓的一震，连忙伸着胳膊挡在他们前面，“二位手下留情！”
　　与其和他们胡搅蛮缠，还是实话实说更能活命。
　　“梅家就剩我一个儿子了，三位哥哥几年前相继去世了，二位也看到了，我武功平平,本不是挑起大梁的人，而如今我必须担下这千钧重负，若二位愿意和我做个伴，保我平安，我梅家定视你们为至交，今后定有福同享，如再有不幸，我也不会再拖累你们。”
　　门主虽已不再，但是五大家族的根基扎的很是牢固，若能得后人的用心经营，再现辉煌也不是不可能。特别梅家善于经商，富甲一方。普通江湖人士若是能和大家族攀上关系，可算是一大幸事，即便冒险也不会放过机会。
　　梅舒也料到眼前二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他希望通过梅家的声望和地位，得到有志有能之士的支持。即便他们别有用心，等到了长安，在众多豪杰的庇护下，他们也不敢放肆。
　　“梅松亭前辈侠肝义胆,若能保护小梅公子，当是我们的荣幸。依你看呢？”沈念并不准备做主这事儿。
　　谢允烈理解和他有相同遭遇的梅舒。眼前的他，就像那时无助的自己。即使梅舒不主动开口，他也会伸出援手。
　　梅舒见他们已是默许，难掩喜悦，扬声问道：“今日相逢就是缘分，一路同行还请二位多多指教！”
　　经此一相逢，竟成了三人行。
　　梅舒边走边算着剩下的银两，又发现缺点什么，“所以你们姓名是？”
　　“临州谢允烈，‘惊为天人’沈小刀。”
　　“……”
　　梅舒心下除了崩溃就是更崩溃，张着嘴半天才苦声道：“小梅刚才说的都是废话，路上还请二位前辈指教……”
　　沈念差点被口水呛到，忍了忍说道：“嗯，斟茶倒水就不必了，莫要添麻烦就好。”又用肩膀撞了谢允烈的背，故作冷声道：“什么时候给我改了名字别人还以为是什么天仙姑娘。”
　　谢允烈笑着侧头看他，两颗不经常露出的虎牙，竟戳的他“无敌小刀”沈念大侠心中一阵乱。
　　“临州登徒子。”
　　说完，沈念磨着牙大步走了，甩谢允烈和梅舒在后面跟着。
　　梅舒揣着手，心道：都是世家子弟，区别可真不小。谢允烈能散发着顶尖高手才有的剑气,而他的镶玉的宝剑却是花架子。谢允烈高大挺拔,而他像是文弱的病书生。前者被称为后起之秀，而他是打小混日子的小梅。
　　梅松亭总说“小梅生性跳脱，难持大局，不如自由自在的活着，难事累事自有哥哥们担待。”
　　一句话便让他放弃了与兄长们逐鹿的权利，而他也根本无法反驳。
　　家中哥哥们已是出类拔萃,谢允烈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强，也许和秋云飞相差无几。
　　梅舒几欲开口，关于谢家，他有满肚子的话却不知如何说起。
　　谢允烈知道梅舒的尴尬，解释道：“我是谢家唯一的幸存者，去长安也是为了查明真相，沈念是我的朋友，路上我们互相照应，你也不用太担心。”
　　梅舒点点头，苍白俊秀的脸上
　　沈念放慢脚步转身说道：“继续向西走，不出五日便可抵达长安。只不过……”
　　谢梅二人不解地看着他，“只不过？”
　　“只不过前面就是浔阳镇，它还有个名字……叫‘游魂镇’。”
　　“游魂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