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isture》无间令

2、第 2 章 爱他，就偷

　　说来倒也奇怪，上午老马明明已经接待过申野，傍晚的画廊也不该再有人在走动，沈潋还是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很多人观摩艺术只看一遍，却不知道得到真谛的契机在第二遍或更多次数中不知是几的那一遍，而申野便是在那多出来的几遍中行走的人。

　　同样的，不爱处身于人群之中，总有办法寻觅寂静之地的人，总会相遇。
　　正如申野和沈潋。

　　想必申野这样年少成名的人就是有些不走寻常路的吧。
　　沈潋慢悠悠地踱到画廊附近的地下停车场。

　　这时天已经黑透了，大大小小，稀稀落落的灯光四处蔓延起来，迷离地不像话。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颇有些昏沉。沈潋走着，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衣摆。
　　触手是纯棉T恤的质感，和那人黑色衬衫的质感明显不同。沈潋低头瞅了瞅自己今天穿着的白色T恤，略有些遗憾。
　　今天该穿件衬衫的。

　　申野那一瞬间的笑，一直在沈潋的脑子里来回播放。沈潋一路从画廊走到停车场，脑子里全是那双深沉的黑眸。

　　谁会对这样特别的人不印象深刻呢。

　　沈潋走向自己的保时捷911，发现隔着一台车的地方停着辆全黑的大G，轮毂也是漆黑的，低调又惹眼的帅气，沈潋在内心暗暗“啧”了一声，多看了两眼。
　　说实话，这车像极了申野的风格。

　　果不其然，沈潋靠着自己的车并没有急着坐进去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缓缓走来的申野，高高大大的身形，一头极美的头发，手上拎着个装相机的黑色皮革小箱子，低垂着眉眼边走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申野按了下车钥匙，果然是解锁了那辆大G的车门。

　　沈潋靠在自己的车上，因为中间隔了辆车的缘故，申野看不到他。

　　沈潋在他解锁车门的那一瞬间思考着上去搭讪，但被人抢先一步。

　　过道里忽然急急忙忙跑来一个人，像是助理的模样，轻轻地跟申野说了句什么。

　　申野提着箱子跟他走了。

　　一刹那间沈潋的心理有些微妙。
　　大名鼎鼎的申大摄影师，记性居然这么差吗？连车门都忘了锁。

　　突然，沈潋心头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而他也确确实实十分果决地做了。
　　他钻进了申野的车后座，悄悄地蹲在前后座的夹缝里，等着申野回来。

　　这可不是个难得的可乘之机么。

　　沈潋在车座间嗅了嗅，只觉得车里有股十分熟悉的淡淡的木质调香味，涩感深沉，绿意湿润，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
　　这味道莫名地和他手腕上的惊艳绿味道十分相合。

　　沈潋蜷在车座间睡着了。

　　睡梦中，那股带着绿意的木质调忽然浓了些许，一缕夜间的凉风吹送那一抹香味凑到他的鼻尖，只一瞬，那香味转而盖过了他身上的惊艳绿，笼罩在他全身。

　　车在行驶着，不时轻微地摇动，耳畔有树枝刮过车窗的声音，不经意间入了沈潋的梦。

　　沈潋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一片广袤无垠的森林，如云的绿盖下面，是湿润的林间，黑黢黢的泥土上，缠满了枝干，绿藤，无尽的动植物在其间生长，周游。
　　森林上空，却是阳光倾泻，万里无云，最表面接触着阳光的绿叶熠熠生辉，演绎着最生动的生机。
　　而沈潋并不在林间。

　　一缕风载着他在那如云的华盖上翻滚，他在阳光和林涛之间翻滚，正是最恣意驰骋之时，沈潋不知撞上了什么，他尚未来得及思考，入目成了一片漆黑。
　　有一点微微的光照着车窗玻璃，隐约可以看见迅速后退的树枝。

　　沈潋有一些搞不清楚状况。

　　忽然，车子停住了，车里的灯被打开，一切无所遁形。

　　显然，申野听到了他撞上车座的声音。

　　“你是谁。”申野平平的有些冷淡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潋从车座底下慢慢抬起头。

　　申野在灯下看清楚了沈潋的脸，眼前刚睡醒的脸有一丝薄红，莫名地让他想起在画廊这张脸迅速飘上一抹红晕的模样。

　　“你怎么在我车里？”申野又问。
　　沈潋一下子哑然。

　　梦里自由无匹的快感在他醒来的一瞬间被迫迅速地褪去，使人停止了思考的能力。

　　沈潋鼻尖的香气比之前浓了些许，是申野身上带来的。

　　在这尴尬的僵直时期，沈潋的脑子里却忽然想起了这香味是什么。
　　涩感深沉，绿意湿润，木质的烟熏味里带着浓郁的苔香，是川久保玲奇迹之木的味道。

　　不怪他能想起来，这味道和他的惊艳绿一样别致脱俗。
　　说起来，奇迹之木和惊艳绿还是同一个系列里的香水，可能还属于情侣香那一挂。

　　沈潋当初买的时候亦觉得十分好闻，但还是对惊艳绿的惊艳之感一见钟情。
　　没想到这人和我品味倒还一致，沈潋如是想。

　　沈潋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说辞来解释自己为什么在他车里，申野也没有再问，又发动了车子向前驶去，沈潋索性不开口说话。

　　忽然，迟钝了一会的沈潋意识到车子是在无人的道路上开，路边稀稀落落地长着一些树，远处隐约可见几座山暗青色的淡影。
　　沈潋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鬼地方？

　　沈潋迅速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
　　地图上显示江西省某处不知名的寨乡，地图上却并没有什么清晰的路线在周围，只有几个地名显示在白色的图块上。

　　这地方连导航都没有？！

　　下意识地，沈潋有些害怕。
　　“你这是要去哪？”

　　隔了有七八分钟的寂静之后，申野终于开口。
　　“再开一会到仙陵市，那里通高铁，你从那回去。”

　　沈潋瞪大双眼，下意识就道：“我不要回去！”

　　后视镜里，申野瞥了沈潋一眼，没有理他。

　　说完这话，沈潋也有些后悔，他本就是偷偷钻进了别人的车，又有什么理由跟人继续走。

　　但是，他到底要去哪啊？

　　沈潋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

　　申野说是一会儿就到，可车摇摇晃晃开了快有一个小时。

　　黑得浓稠的夜里，天上只有一丝丝碎屑般的星光，过于微弱地好像要被黑夜吞没，这是全然陌生的环境里的黑夜。
　　只有车灯照亮着前方的路。

　　在这种环境下行车，沈潋感觉到一丝茫然，却又有隐隐约约的刺激感。
　　车一直在不停地开着。

　　沈潋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申野，不觉被他的一双眼睛吸住。那双眼像黑曜石一般，透着一点点温润的光亮，但又极度冷漠地，注视着前方的路。

　　这是沈潋见过最美的眼睛。

　　沈潋盯着申野的眼睛，一直以来，沈潋看人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先看眼睛。
　　沈潋自己天生一双琥珀色的眼，十分有神，笑起来的时候，双眼皮弯起的弧度简直勾人，或许就因为此，他从小就爱仔仔细细地观赏自己的眼睛，由此养成了这个习惯。

　　此时此刻，眼前的这双眼性感极了。不仅美，在申野注视前方的目光中，还有一股原始的野性，沈潋能感觉得到。

　　沈潋长久地凝视申野的眼睛，在后视镜里，而申野没有任何反应。

　　沈潋感觉到了微微的困倦翻涌上来，打开手机，已经凌晨四点。
　　仙陵市还没有到。

　　有些许莫名的情绪泛上心头，沈潋想在车里再睡一觉，他径直舒展了腿，在后座躺了下来。后视镜里，一缕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地轻轻掠过。

　　后座的人睡熟了。

　　申野开了许久的车，但仍然十分清醒。他回忆着今天发生过的事。
　　这人是在自己忘了锁车门离开的那段时间钻进车里的。

　　但申野想不通，这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申野回忆起在画廊遇到他的样子，那短短的一段舞里，舞姿缭乱，却又有股随性不羁的味道。这人虽只穿了件简单的白T，却仿佛带动了各种欢娱的色彩在小小的角落充斥，让画与他共舞，一瞬间，他就下意识用相机记录下了这个画面。

　　这是申野相机里从未有过，甚至与申野完全背道而驰的风格，却明艳而又生动地让人无法按下删除。

　　天边开始有了一丝光亮，申野知道，仙陵市要到了。

　　拐过一个弯，申野听到“咚”的一声，沈潋的手机掉在了车座下面。
　　申野犹豫了两秒，踩下刹车，打开车门绕到后座，捡起沈潋的手机，很巧，俩人的机型也一致。

　　申野把沈潋的手机插上自己的充电宝。
　　壁纸亮起，是一个长得很有味道的法国男演员，一双狐狸眼眯着，对着镜头吐了口烟圈。
　　申野看了一眼熟睡着的沈潋。

　　再次按亮屏幕的时候，申野径直看向了右上角，果然如他所料，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电了。
　　申野看了看天，大概还有半小时到仙陵市。

　　够了。

　　天是短短的一瞬，就一下子亮了起来的。远处的朝霞瞬息间出现，又瞬间变幻散去，前后只不过申野一支烟的功夫。

　　沈潋在睡梦中听到了仙陵市清早的些许嘈杂人声，缓缓转醒，隐隐嗅到车里有淡淡的烟味。

　　申野停下了车，眼前赫然是仙陵市火车站。
　　申野拔掉沈潋手机上的充电线，把手机递给他，“给你充了电，应该够你用到回去了。”

　　沈潋接过手机，有些哑然。
　　申野径直发动汽车走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沈潋愣愣地看着申野开车远去，下意识抬了抬头，路标上的大字清晰地写着，那个方向是西。

　　点开地图软件，沈潋随意地用手指划拉着。
　　现在是暑假，不用上学，沈潋的服装工作室的新款也已经出完，正是最合适做些其他事情的时候。
　　厦门，沈潋不想回。

　　长期的单调和无趣的生活，是会把一个人毁掉的，沈潋如是想。
　　最终，沈潋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仙陵市西方唯一一处有河流经过的城镇，决定--

　　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