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isture》无间令

3、第 3 章 洗过同一个

　　流茶镇位于湘江边，虽说是个镇，却很发达，一应设施比之市里无不及。

　　沈潋打车到这里时，快到中午，街道上的人们风风火火地匆匆忙忙，饭点到了的时候，各个饭馆都爆出浓烈的香，是湖南菜的鲜香爽辣。

　　沈潋在街道上走着，头顶的太阳炙热无比，没有一点风，空气里还有大把热菜热饭的火气，烘得整个人都热烈起来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沈潋没有吃过东西，也没有喝口水，但沈潋看了看菜单，不可避免地在看到红彤彤的菜品图时一气点了几道辣菜。

　　下笔填单的时候，沈潋脑中下意识地出现了沈如的脸，在对他说：“潋潋，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该吃点养养胃的。”沈潋甩了甩笔，不去理会脑中条件反射出现的沈如——他的母亲反反复复爱说的话。

　　上菜的是个面容秀气，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放下菜盘看到沈潋的一刹那，忽然克制不住地“啊”了一声。
　　沈潋看向她，小姑娘一双圆圆的杏仁眼瞪得老大，又激动又难耐地问：“你是沈潋吗？厦大的沈潋学长？”

　　“你怎么知道？”
　　“哇啊啊啊，校草啊啊，我也是厦大的啊，今天终于见到活的校草了！”小姑娘喜不自禁。

　　沈潋失笑，什么叫活的校草？

　　三年之前，沈潋刚入学的时候，新生演出上被选为代表唱了一首歌，由此迅速红遍全校，尤其是被拍下的一张眯着眼笑着的照片，流传最广，让无数厦大学子为之心动。
　　如今的时代，正是自媒体发展的黄金时代，沈潋由此在自己的微博上收获了数十万粉丝。
　　小姑娘十分兴奋地说：“学长，我tao宝还关注了你的工作室，你真的好厉害呀！我跟我的朋友都买过你设计的衣服，质量超级好呀。”
　　“我可以跟你合个影嘛？”

　　沈潋一直听着小姑娘说个不停，饭菜也还没吃上两口，但还是好脾气地同意了。
　　沈潋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有人喜欢你，是一件非常难能可贵的事情。

　　吃过饭，沈潋骑上共享单车，在陌生的街道骑行。
　　沈潋拥有自己独立设计的一个服装工作室，在他仅仅大四的年纪，实属不易。
　　设计衣服这件事，在沈潋看来，和进行艺术工作是一样的，需要有艺术化的追求和对生活的热爱和观想。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灵感了。

　　沈潋观察着这一路上所有的人，各种颜色，以衣物的形式附着在人体，有人闷着一身臭汗，也有人让人看来就觉清爽。
　　以清凉舒爽为追求的一系列单品，在上一季就已经出过了。

　　闷热的空气使沈潋有一些烦闷，他加快了节奏，飞速蹬起自行车，有些许风缓缓地在他脸侧吹起。

　　沈潋设计过很多衣服，大多以白色为主，有一些欢脱，充满朝气的色泽，也有温润，充满日常生活恬淡之感的温馨设计。
　　他从来没有设计过黑色的衣服。

　　没来由地，沈潋想起了申野。
　　想起他那条泛着织物光泽的黑色裤子。
　　那种带有珠光的料子，沈潋也曾经用过，如今回想起来，被赋予了黑色的这种衣料，出人意料地充满了神秘之感。
　　而当衣物穿在这人身上，既没有沉闷之感，也不会太过轻佻，那是一种难言的神秘。

　　申野，申野。

　　沈潋又想起了这个人。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地抓挠。

　　沈潋打开了微博，点开申野的主页，点了关注，又将申野的照片一张张长按保存。

　　划过一张黑白侧脸照，沈潋停住了，手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滑到照片里人的喉结处。
　　这块骨头突出而有型，性感地让人无法抵挡。
　　沈潋默默吞了口口水。

　　他一定会再见到这个人的。

　　天色逐渐昏沉下来，沈潋在手机软件里订了当地最好的一家酒店。
　　沈潋洗完澡，只裹着一条浴巾趴在雪白的被子上，手机上显示才七点半。

　　太早了。

　　沈潋又打开微博，漫无目的地刷着。
　　白天遇到的小姑娘果然发了微博，沈潋在一大堆艾特里发现了他跟她的合影，只见评论里一水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羡慕了羡慕了”“/柠檬酸了”不禁失笑。
　　刷着刷着，手指无意中又滑进申野的微博主页，一条条往下翻看。

　　统共只有数十条微博，大多都是摄影图片，其余几条是一些获奖的转发。
　　转发的并不多，但都是摄影界鼎鼎有名的奖项。

　　刷到底，沈潋莫名地觉得有些空洞，心里有一块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道口子，填补不上。
　　他还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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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如终于打来了电话。
　　“潋潋，这会儿在哪呢，怎么这两天也不回家来？我都好些天没见着你了，放假了怎么也不想着快点回家啊？”
　　“妈，我现在在湖南。”沈潋抬眼看了看头顶的灯，眨了眨酸痛的眼皮。

　　“湖南？你跑湖南去干什么啊？老马不是才跟我说你昨天还在他那里，你怎么就跑那么远去了？”沈如简直不可思议。
　　未多停顿几秒，沈如又道，“这孩子大了真不省心，也不说一声就跑那么远去，去干嘛呀这大热天的……”

　　“妈，我来找找灵感。最近做衣服没感觉。”
　　沈如在电话里持续不停地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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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潋听着沈如大串大串的叨叨，眼睛依然看着头顶的灯，漫不经心地想，有没有人给衣服上加个灯的？

　　一定会闪耀得让人眼睛疼。

　　沈潋坐直身体，眼角余光瞥到床头柜上有本酒店的宣传小册子，无聊地捡起来翻看，耳朵里隐隐约约听到沈如无可奈何地“喂？喂？你在听吗？”
　　沈潋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沈如挂断了电话。

　　小册子的第二页上印着，酒店里有个硕大的人造温泉，是酒店最大的特色之一，不仅冬天可以用，夏天也开放。
　　夏天是除湿气祛体寒最好的时节。

　　沈潋套上宽松的浴袍，出了门。
　　夏夜微微的有些凉风，再加上刚刚从空调房出来，并不觉得热。

　　这池子建得颇大，在一个围起来的墙里，顶上有玻璃罩着，此时是打开的状态。
　　沈潋抬了抬头，看得清天上有几颗星，月亮周围倒是有些雾蒙蒙的。

　　温泉挺大，还有一些假山石立在里面，可以看出酒店主人下了番功夫。
　　沈潋径直脱下浴袍，浑身未着、一缕。迈开腿踏进温泉里。

　　水温烫得人舒服无比，浑身都毛孔都张开了。
　　沈潋慢慢地迈着步子，半游半走地绕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有一滴水从头发上流进了眼睛，沈潋皱了眉头，紧紧闭上眼睛，与此同时，他的手摸到了一个手臂。

　　沈潋一惊，不顾疼痛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人是申野。

　　申野那双冷冰冰，毫无感情的黑眸就这么看着他。

　　眼前的人一头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在这里泡着估计有一会了。
　　沈潋这才瞥到池边还有一件黑色的浴袍，在夜色里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沈潋让到一旁，一时间，两个人静默无语。
　　水里，沈潋捻了捻手指，触到申野皮肤的那种感觉仿佛还停留在手指尖。

　　沈潋忽然意识到，他对眼前的这个人有种莫名的渴望。从他第一眼见到他开始。
　　他不是不知道这种渴望是什么。

　　沈潋看着不远处静静泡着的那个人，申野一动不动，美得宛如神祗。
　　温泉水“咕嘟嘟”冒着热气，沈潋只觉得，浑身的血都要烧着了。
　　……

　　沈潋刚想走上前去，“哗啦”一声，申野直起了身体，走上岸。
　　玉雕一般，又不失伟岸的身躯快速捡起地上那件黑色浴袍，披在身上就走了出去。

　　愣了几秒，沈潋赶紧也上岸捡起了自己的浴袍，追上申野的时候，沈潋看到他进了自己隔壁的房间。

　　沈潋停住脚步，但最后还是刷卡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他沉默着坐在自己的床上，一动不动，过了几分钟，迅速地起身掏出房卡打开房门。
　　沈潋敲响了申野的房门。

　　“谁。”

　　“……是我。”
　　沈潋听见申野那边没了声音，在他以为申野不会来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响起了脚步声。

　　“哒”的一声，房门开了。

　　“有事吗？”申野冷漠地看着他。

　　沈潋盯着他的眼睛。

　　一瞬间，沈潋脑子里滚过无数念头。
　　他想说，我想要你，我想跟你发生点什么。
　　但他没有说，他直直地盯着申野的眼睛。
　　这双眼睛第一次流露出类似于郑重的眼神。

　　申野跟他对视了一阵，那直白的眼神实在是过于明显，以至于他无法忽视。

　　“我不是随便的人。”说完这句话，申野“砰”地关上了门。

　　沈潋站在走廊里，只觉周身的温度渐渐凉了下来，不再像刚刚一样沸腾，烧得人失去了理智。

　　申野的房间没有任何声音。
　　沈潋缓缓地回了神，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尽管被申野如此直截了当地揭穿并拒绝了，但沈潋知道

　　他不甘心。

　　申野只觉得荒唐。
　　他居然又见到了沈潋。

　　这个人是他见过最鲜活的人，申野想。
　　而且，沈潋居然并没有回去，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得不说，在画廊里那一面，沈潋同样让他感到惊艳。他没有见过有人可以鲜活恣意成这样，他在这个人身上见到了缤纷的颜色。

　　沈潋的手机壁纸是那个法国的演员，他大概喜欢男人。
　　不过申野是无性恋，他自己这样想。申野的镜头里没有出现过人，没有感情的镜头下就没有生机。
　　所以刚刚沈潋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不能理解沈潋为什么会对他产生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甚至让他觉得，有一些恼火。
　　虽然他不懂，但是他很聪明，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不仅其他人会对漂亮的人有好感，艺术工作者更是把追求美作为了自己的宗旨，申野亦是如此，但他实在是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现在在考虑另一种可能，一个好的摄影师，是否应该无所拘束，什么都可以拍呢？
　　艺术应该是百无禁忌的。

　　申野打开装相机的黑箱，拿出相机，最近拍摄的第一张就是沈潋。
　　不得不说，这张照片拍得十分好，光感和色泽都恰如其分，人物也十分灵动，但只有一点，这不是申野的风格。

　　这张照片太有生活味儿了。

　　申野看了又看，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复之地看，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再往后划的时候，又恢复了他熟悉的冷暗色调，莫名地觉得有了一丝距离感。

　　他觉得这种感觉或许并不是错的，总而言之，跟他此行的目的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一致。

　　一个停滞在自我的世界的人，或许就是因此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如果他继续沉浸在冷暗的色调中，他恐怕一直突破不了最近的瓶颈期。

　　申野重又点开最近的那张照片，细细看了许久。

　　画面上沈潋的表情张力十足，嘴角也弯得恰到好处，让他这么一个完美主义的人，对这张照片也挑不出毛病。
　　沉思一会儿，申野也慢慢睡去了。

　　而隔壁的沈潋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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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申野刮净新长的胡须，抚着光洁的下巴，拎上箱子打开门。出乎他意料的，沈潋站在他门外，靠在对面的墙上抽烟。
　　沈潋眼下隐隐有些倦色，但一双眼睛还是很亮。

　　早晨的清新气息里，沈潋说：“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