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isture》无间令

1、第 1 章

　　七月份的厦门，这一天早上阳光极盛，空气里闷热地要命。

　　沈潋整个人摊在空调被上，一条白皙莹润的腿挂在床边，隐约可见大腿根处蔓延出一截花枝形状的刺青，还缠绕着几个略有些看不清形状的字母。

　　空调温度打得有些低，听到来电铃声的时候，沈潋下意识抖了一下腿，把快要掉到床下的腿收回被子里。

　　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沈潋埋着头在枕头上嗅了嗅，闻到了一丝阳光的气息。他眯了眯不愿睁开的眼皮，伸出一截手臂抓起手机，眉头蹙起，眼睛终于勉勉强强睁开了一条缝。

　　来电显示老马。
　　“老马，要干什么啊......”

　　“你小子怎么还在睡啊！快来给我帮忙！”马正清怒吼一声。
　　“哦......”

　　“哦什么哦，快点给我起来！你可两个月前就答应了我和你妈要来帮忙！快点！画廊这会正忙着，马上就要开门，来看展的都排门口等着呢！”

　　“好了好了，马上起马上起。”沈潋终于睁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晨的阳光在他眸子里打了个转儿。

　　沈潋慢吞吞地从床上挪了下来，床边的全身镜里，沈潋浑身只着一件内-裤，一双长腿笔直地站在地毯上，纹身终于露出了全貌——一截生动逼真的花枝，缠绕在玉白的大腿根部，鲜活地仿佛要流淌出生机，靠近大腿内侧的一朵花中心隐隐可以看出是一道陈年的疤痕，偏黑红色，有些微的增生，但在整体的花枝中并不突兀，反而很协调。
　　几支花枝向下蔓延，伸展到膝盖上方，中间裹缠着几个设计得很繁复的英文单词，让人看不出是什么内容。

　　曾经这个地方只有一道丑兮兮的疤痕，在沈潋逐渐长大意识到这疤痕的丑陋之后，果断去纹了身。

　　沈潋走进浴室，一边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刷着牙。

　　不得不说，这是造物主眷顾的一张脸。沈潋的五官明艳而别致，配上瓷白的皮肤，富有年轻的朝气，十分夺人眼球。

　　浴室里采光也很不错，阳光通透，映着沈潋整个人像打了一层柔光。刷完牙，沈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眯了眯琥珀色的眸子，又稍有些不满地嘟了嘟略有些嘴唇，洗了把脸。

　　换好了衣服，喷上熟悉的川久保玲惊艳绿之后，沈潋才像是终于完全清醒了，香水独特的火-药混合着邪气的绿叶调的味道让人感觉为之一振。

　　马正清是沈潋的继父，但俩人关系却非常不错，老马性格直爽，沈潋率性洒脱，俩人亲如兄弟。

　　老马经营着厦门颇有名气的一家画廊，名为“Moisture”,意为“潮湿，水气”，在年轻艺术工作者中颇受追捧。这一次展出的画出自颇负盛名的年轻女画家Chris Wei之手，更是吸引来大量艺术工作者观摩。

　　沈潋一直对这位年轻画家充满童趣，极富灵气的笔触很是欣赏，这才在两个月前开始筹备画展时提出要来帮忙。

　　但到了这天，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的沈潋照样还是没能早起，被老马一通咆哮。

　　沈潋开着他那辆保时捷到达Moisture门口的时候，画廊的门已经开了，陆陆续续的人走动在一幅幅画周围。

　　没有人讲话，却有或轻或重的脚步声拖拖沓沓着。

　　这种人来人往的感觉真是让人烦躁。

　　下次得让老马限制一下每次观展的人数。

　　画廊里人潮涌动，瞬间让人失去了耐心看画的欲望，沈潋径直穿过人群，向内部人员工作室走去。

　　出乎意料地，老马不在工作室里。
　　沈潋拦住往外走的助理小王，“老马呢？”

　　“不知道。可能陪着哪个大客户看展去了吧。”小王答。

　　“跑哪去了。”沈潋嘀咕一声，“行，你先去忙吧。”

　　找不到老马，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帮忙做些什么，沈潋瞅了瞅外面遵循着秩序前进的人，想着大概没有自己什么事，摸出袋子里的烟向画廊后门走去。

　　“吧嗒”一声，沈潋滑开打火机的盖子，点燃了手里的万宝路。。

　　一边抽着烟，沈潋摩挲着手里的打火机，发呆一般瞧着打火机上抽象化的黑白纹路，安安静静地靠在画廊后门边的一颗香樟树上。

　　突然，沈潋余光里瞧见不远处的转角走过一个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背影，高高大大的，倒是个衣架子样的身材。墨色的长发，黑色的衬衫，黑色略有些阔腿的西装裤，泛着些高档织物特有的光泽感。可以看得出是个男人。

　　人很快就走过了，拐进另一片墙后看不到踪影。

　　沈潋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心想，奇了怪了，大热天的，倒有人穿这么一身黑，不热吗？不过那衣服料子倒是很有质感，穿在这人身上，光是背影就像在走秀了。
　　又想起那一头顺滑无比，在这大太阳下泛着光泽的长发，不由有些烦闷。

　　应该去看看脸长什么样的。

　　中午的时候，老马终于回了工作室。
　　午饭时间，在画廊的人渐渐少了些。老马见着了沈潋，问，“潋潋，看了展没有？”

　　“还没。”沈潋透过门缝看一眼，画廊里依稀还有不少人在走着，便道“我等傍晚人少点再看吧。”

　　“你今天一上午去哪里了，我来了都找不到你人。”沈潋递了根烟给马正清。

　　“嘿嘿！今天画廊来了个大人物，我哪里还顾得上你小子!”马正清接过烟，呵呵一笑。

　　沈潋看了看老马，“大人物？谁啊？”

　　“你绝对猜不到是谁。”马正清仍然是笑眯眯的。
　　“别卖关子了，我哪猜得到。”

　　“申野。”
　　“谁？”

　　“驰名国际的申野申大摄影师啊！你不知道吗？”马正清点着烟，捏在手指尖。

　　沈潋轻轻歪了歪头，“好像在哪听说过。”

　　闲着也是闲着，沈潋打开百度搜索。
　　页面上一下子跳出几幅摄影作品，首当其冲的是一张静默流淌的河，以黑色为主调，整个画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既沉寂，又有某种色彩的涌流在其中，简直让人要陷在其中。

　　一看这张摄影作品，沈潋就有印象了，这正是大摄影师申野的成名之作，网传此人跑去山区某不知名河流岸边静待一月之久，才拍下这幅赫赫有名的《冷色河流》。
　　这人的作品走的路线偏阴郁，不是沈潋喜欢的风格，故而沈潋没有过多关注，但他的名声的确赫赫。

　　“啧，这种大人物居然来我们这啦。”沈潋冲老马笑了笑。
　　“可不是嘛，我接到他要来的消息，也吓了一跳，赶紧出去迎接了。”

　　“话说，这大人物长得怎么样？我还挺好奇。”
　　老马却忽然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十分困难地寻找词汇。

　　“怎么说呢，很惊心动魄。”

　　沈潋瞪大了眼睛。“惊心动魄是什么意思。”

　　马正清看一眼沈潋，“你去他微博看看咯，他微博应该有照片。”

　　沈潋打开微博搜索“申野”。
　　申野的主页是一片冷淡阴郁的风格，像极了他的摄影作品。

　　往下翻了一会，沈潋才翻到一组申野的个人照片，照片里的人一身黑衣，再一头乌黑的长发，十分吸睛。五官，怎么说呢，确实难以形容，倒确实应了马正清说的那句，惊心动魄，是美得惊心动魄。

　　沈潋默默地看了几秒，手指不经意间长按了，最后还是没有保存。

　　只可远观的美人罢了。

　　画廊里的钟终于指示到了傍晚五点，暮色逐渐昏沉，画廊里一片静谧。
　　头顶的水晶灯开了，整条画廊里流动着水波一般的色泽，沈潋嗅了嗅手腕上香水的味道，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Chris Wei的作品一如往常，让人感受到八分的童真，余下两分是纯粹的艺术的美感，画面基本都是一些灵动鲜艳的线面组成，是沈潋最爱的风格，让人看着就很快乐。

　　沈潋的目光移到拐角处的一张。
　　画面上一群小人在跳舞，仿佛旋转成了一条五颜六色的河流。

　　沈潋盯着这张画。
　　沈潋轻轻咽了口口水，不安分的因子一下子在内心躁动起来。

　　他想跳舞。

　　水晶灯流动的光泽，静谧无人的画廊，美得让人一看就想跳舞的画作，这一切都促使了他内心的躁动，想要跳舞宣泄的欢乐。

　　沈潋忍不住，轻轻哼起歌来。
　　接着，他的脚步逐渐飘忽。
　　他张开双臂，像搂着一个亲密的爱人，开始在这幅画前旋转。

　　尽管身处这方寸之地，他满脑子里却飞速旋转着一条彩色的河流，整个人像是腾跃在云端。

　　就是在这快乐正旋转在脑际之时，沈潋忽然听到“嘀”的一声。

　　沈潋一惊，原地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去。

　　一双洁白修长的手举着一个漆黑的相机缓缓放下，露出一双淡漠却美极了的眼睛，像深潭的水一般深邃，静静地看着沈潋，却没有任何色泽在那双眸子里波动。

　　沈潋终于看到了这人的全貌，一头长发披散着，几缕垂在胸前黑色的衬衫上，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黑色长裤里，裤料在水晶灯下泛着隐隐的光泽。

　　这一张脸，美则美矣，却仍是有着五分阳刚之气，当真是美得雌雄莫辨，比那照片上不知传神了多少。

　　沈潋终于注意到，这人刚刚站在转角处老马收拾东西忘了挪走的铁架子后面，又是穿着一身黑，根本让人发现不了。

　　自己就这样让这人偷拍了。

　　沈潋愣了几秒，却又回想起刚刚自己在干嘛，一时尴尬地说不出话。

　　忽然，申野“哧”地一笑，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一丝神采一闪而过，随后转身离去。

　　沈潋呆在原地，耳朵上爬上了一抹诡异的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