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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七拐八拐摸着路,即便是幼时常来串门,但那上蹿下跳到处为乐土的日子早就埋在回忆里了,此刻却是有些记忆模糊,好一会柳苍云才到了偏厅,此刻站在厅里那一路上的着急担忧都被沉下心了,捧着一纸袋酥饼,慢慢走了回去。柳苍云低头盯着袋子想着:心中早已知晓袋里装的是什么物什,是甜是苦想想便知晓,却还是想开袋尝一尝,想去知晓那东西现在是什么模样,尝尝滋味是否变了,瞧瞧滋味变了多少,瞧瞧滋味忘了多少,便如此刻他有多少话儿想讲。手指缓缓摩梭着袋底微微渗着的油,心道这饼就在这里,现在尝不到也跑不了,就算跑了也能查出些东西,心急吃不了臭豆腐,不,香豆腐。柳苍云舌头舔下嘴角。
      脚步轻快了,心下也明朗了些,好事多磨,来日方长,事情慢慢总能浮出水面。
      呼出一口气,柳苍云抻了抻衣袖,开了门进去。
      桌子从方才栏台那处搬进了房里,旁门也严严实实地关着,屋内淡淡檀香绕梁,纸窗透着窗外夕晖丝丝莹红。
      “回来了?”窦汇起身走到烛台旁,慢悠悠地将它点亮,盈盈烛光照在面纱之上,身着金边白袍的窦汇身上有着一股像从骨子里磨出的恬静淡然,恍若就这么站在一隅便可以安抚一方纷杂。
      此刻的柳苍云,如初识那般静静地笑着,如那梦初醒时憨笑夸赞眼前人好生俊俏时一般,心里一滩明月做歌唱,语气也捎带着透着些喜悦:“嗯,我回来了。”就像你也终于回来了。
      “有话要说?”窦汇转身正对着柳苍云,背着手在袖子里绞着,心下泛起惊慌,没有来由。
      柳苍云有了动作,缓缓上前,将手里护着的一袋酥饼解开,“嗯,先来尝一尝?”
      走过去,窦汇捏起一块饼尝了一口,吃着饼,一时柳苍云和窦汇两人都沉默着,也没有人去打破此刻的静默。
      “公子,该喝药了。”管家再一次恰到好处地点破了两人之间奇妙氛围。
      该死。窦汇心里骂道,暴露了。
      “进来吧。”窦汇放下酥饼,轻轻叹了口气吩咐道。
      一声轻响门开了,管家端着一碗黑了吧唧的汤药进了房,柳苍云才刚瞧见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便有一股苦味先钻上了鼻间,绕满整个识海,可想而知,该是何种良药,又该多苦,不由得眉间不好看了,担忧着窦汇。
      管家这才瞧见柳苍云的神情,又瞧见自家公子摩梭玉佩的动作,知晓是有点愠色,但是也没办法,这药尹公子交待了,逾时药便失效,不利病愈,耽搁不起,只得硬着头皮,老眼一闭,将汤药端正放到桌上,灰溜溜地退了。
      “快些喝吧,可受不了?我去寻些蜜饯来?”柳苍云盯着那碗苦茶,只觉舌尖泛苦。
      窦汇捧起汤药一口灌下肚,柳苍云瞥见撩起的面纱下,刚还微微有些血色的薄唇失了点颜色,嘴角挂着几滴乌点。
      擦擦嘴角,窦汇捻了一块酥饼囫囵咬了口,含了会才咽下喉去,苦笑着开了口:“饶了我吧,这酥饼就行了,若是你笑一下也能甜着我。”
      刚刚还有些担忧,此刻被窦汇耍浑一下,柳苍云又没了气性,只道:“你还是没变,什么都没你嘴甜吧。”
      心有灵犀如他二人,不去提那大男人还多忌口的小毛病。
      “这药不是治风寒的吧?”柳苍云旁敲侧击着,不敢直白问清情况。
      窦汇又嚼了口酥饼,“就是些调理身子的汤药罢了,长得可怖了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三言两语就想敷衍过去。
      窦汇这般模样,就算柳苍云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也看得出来这人不愿交待实情,便只能埋怨地顶了嘴:“调理身子,这药效也过猛了些吧。你到底怎么了?”
      先发制人如窦汇来的迅速,一句“那你先说说你这些年去那了?”脱口而出,炸的柳苍云一时不知所措。
      “我,我,就在本地当个小差吏啊,赚些钱罢了。”心虚在心里藏着,长这么大岁数了,柳苍云怎能不会骗人而侃侃而谈的本事。
      但窦汇是一点都不信的,“哼,你都不坦诚,我才不上当呢。”
      未曾想窦汇会不信自己,柳苍云倒不知说什么好,心虚一下子就浮到面子上了。
      “罢了罢了,不说就不说,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窦汇下了逐客令,却不带愠色,只是个借口罢了。
      就要被遣送回家的柳苍云忙上前拽了窦汇衣袍,“那,那你又要去哪了吗?”一句担忧已久的话这才终于见了光明,心里的担忧也寻了自由。
      一手搭上了柳苍云的小臂之上,“不去那了,就呆在这了。”
      “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该回去了。”窦汇一手握住了柳苍云拽着衣袍的手,看着两双今非昔比的手,窦汇呆了呆,幼时自己比柳苍云高大些,总是自己握着柳苍云的手向前走,如今柳苍云的身量长得比自己高了,手掌也大了自己一截,人也忠厚可靠了,在酒楼前那般情况下也是独当一面,今后也能自己面对了,真是岁月不饶人了。想想又可笑,两人岁数相邻,怎得自己这般多愁善感,不禁轻轻发出一声嗤笑。
      “笑什么?”柳苍云看着窦汇,想看清这面具下,长成了的窦汇又该笑成那番明媚样子。
      窦汇伸手点了点柳苍云的肩口,话里带着几丝玩味,“我啊,在笑,义弟你这般拽着兄长,可是舍不得我,要留下过夜?”
      闻言,欲松开紧抓的手,却心里却泛起丝丝不舍,柳苍云无空品味这不舍,只是看着窦汇,担忧地说:“若是日后,身体不畅,我能代劳之处便唤我,有事便唤我,不必介怀。不对,不能有事。”
      “好好好。兄长领命。”窦汇推着柳苍云到了门口,换来管家送客,自己站在门旁,就着府里点上的灯火送那人离去,待人影转入一园冥夜之中,与春色成了画融入了窦汇眼里,这才合上门,抓下面纱丢在一旁。
      “娘的,这药这么蛮横?”窦汇额角青筋浮起,胸口频繁起伏着,嘴里吃痛地抽着气,嘴唇的血色又淡了些,眼神只被肺腑里的痛折磨得濒临涣散,此时只觉得手脚冰凉,钻进被窝,裹紧了被褥,还是止不住地被这药磨得发颤,冷汗直流,就那么一个人躺在两人宽的高床上,闭着眼不去理脑子里那些琐事,回味着刚刚那人给自己送的酥饼软糯极了,香甜适中,不禁比这病痛还重了些。
      这才语句清晰地骂了句:“这鬼东西忒给劲了吧。”

      在府里待得忘了时辰,柳苍云站在朱红大门外,才瞧见刚还透着夕晖的天,此刻已经蒙上一层黑布,就尾巴处还拖着一星半点亮堂,街上商贩都收拾走人了,寥寥几人在街上赶着路。柳苍云大手插进发冠,稍稍撸松了些,头皮才没那么疼,又将腰间皮带扯松了些,龇牙挠挠头:“哎,早知道不弄的这么规矩了,憋得慌。”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估摸着下次来府里还是得收拾得好看整洁点,邋里邋遢的怕窦汇觉得自己怪随便稚气的,又感叹:装个老成真费劲。
      感叹完,背着手,一步一步跳下门前三截台阶,晃回了家。
      府邸离得近,刚刚的情景与心境都还没品完,这几步便到自家了。
      看门小童见是自家二公子回来了,忙开了门,又马不停蹄进去招呼人出来服侍,主要也是去通风报信。
      一下,便有一侍从模样的小少年跑了出来,长得那叫一个清秀,虽生得没窦汇那般出尘,却比窦汇多了几番人间气味。此刻笑得甜滋滋地出来接人。
      “公子,你终于回来啦,今日怎回来的这么晚,屋里吃食备下了,还热和。”那小少年热火地说着,生怕哪没照顾好自家公子。
      但在军营里摸爬的男人如柳苍云,自然不甚在意今日的吃食是否还热乎,只要吃得下口便行,何况此刻心里这般甜,就着白粥都能灌下一大锅。柳苍云挥挥手,“不着急,不着急,小宝你帮我备些热水,我先去洗漱。”冲少年淡淡地笑着。
      “公子今日是遇上喜事了?”小宝递过一方湿帕给柳苍云先擦擦手,大大的杏眼里满是好奇。
      柳苍云点点头,手里反复擦着,嘴角含着笑,“是啊,隔壁汇哥回来了,方才去叙叙旧。”
      想起今日在外头听人说隔壁宅子有个从山上下来还俗的和尚,现在自家公子又唤那邻居为汇哥,恍然大悟:“哦,是公子常念的那位公子?那可真是喜事,这么久了,公子终于遇到了。”唤作小宝的少年更好奇了,这位神秘人,外边传着这被戏称为不会世子的和尚有多俊,多少姑娘惦记着,又到底是怎样的一位璧人,让公子这般高洁英勇潇洒之人念了这么多年,倒是隐隐有些不知名的醋意。
      “是啊,终于是遇到了。”柳苍云擦完了手,将帕子递给了小宝,又开始兀自思索着,若是这次不遇上又该多久见不着了?又一个十三年?而多少个十三年可以将这份似亲情又不似亲情的情谊消磨殆尽?自己又怎舍得?
      看着公子露出这般惆怅模样,小宝又不知怎么安慰,便想先去把公子吩咐的热水备下,望这热澡能洗去一腔恼意,“那公子小宝去给您备热水。”说完便匆忙告退。
      “好。”柳苍云淡淡地笑着,回身看了眼空荡大街,想着明日又可以趁着散衙那几时再去看看窦汇,就望明日快些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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