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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那里是一片朦胧迷雾,模模糊糊有个影子逼近,每进那么一寸便在耳边响起清脆铃铛声,似海底幽灵敲击角铁,似祝神神婆手里拿着的法器摇动,声音一阵一阵荡开雾气,忽有那肆意狂风而过,一席白金绣袍从身后而出,勇猛无比;袍带风而过在脸上刮起细微冷意,葱白色雨丝开始悬空散落,惊觉有那么一缕红带落在肩上,伸手取下,描着祥云旭日缀着红豆珠子,继浓雾带着铃声远去而骤起,眼前转白。
      这一夜,柳苍云做了个迷迷糊糊的梦,醒来时神识清明,恍若一夜安眠只是眨眼又是经年。
      下了床,柳苍云先去开了窗,任昨夜未远的风拍在脸上,也没有梦里的雨来得凌冽。
      外间侯着的小宝梦里依稀听见声响,忙胡乱穿了鞋去扣响房门,低声问道:“公子可是醒了?”
      “嗯,醒了。”
      “那我去打水来。”小宝收拾好模样,披上薄衫出了房。
      柳苍云合上窗,被风吹的倒是又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摸着椅子杵手又打起盹来。
      手脚快如已伺候柳苍云几年了的小宝,不时便烧好水提着两个壶进了房。
      手脚轻缓地倒好梳洗用的,又去桌边备好要喝的热水,才近了柳苍云身前,推了推那刚还清醒转瞬打起盹的人。
      “公子,水备好了。”
      “好。”喃喃说了句,柳苍云就要拿起桌上水壶倒水喝。
      小宝怕那水烫着柳苍云,忙抓了那去拿壶的手一把,倒是他自己指尖先被烫着了。“公子,水烫,先洗漱。”
      见小宝伤着,柳苍云忙拉着他去药柜拿药膏,顿时就不迷糊了。“对不住,我这又犯糊涂了,这药擦着,别发炎症了。”搜出一罐小药膏打开塞给小宝。
      “没事,小宝皮糙肉厚,不怕这些。”抓着手里的小药罐,小宝低头笑着。
      柳苍云皱皱眉,“哪来的皮糙肉厚,都是爹娘养的,你不心疼他们心疼着呢。记得擦上。”说完自个去洗漱了。
      这是小宝最喜欢也最敬重自家公子的地方,无论是父母出身还是自己以前干过的行当,公子都没在意过,只当是同辈兄弟,也是这该死的兄弟,小宝暗自悲愤着。但公子方才那睡醒迷迷糊糊的样子,无论小宝见过多少次都被那软软糯糯的样子和声音挠的心里痒痒到不行。
      外面还在想着天南地北,里面柳苍云已经梳洗好了,就是衣服还是有点松松垮垮的。
      “公子,这衣裳明明是按着尺码来置办的,怎么?”小宝涂好药膏去看柳苍云那松垮的合身衣裳,晓得了,“公子,这衣服就是得穿的称意贴身,你不喜那看着也不好看吧。”满是无奈。
      手插着腰带,柳苍云去添了杯水喝了下去,想着寒冬快点来,有那厚耳罩就不用听小宝在那啰嗦了,但冬日衣裳又多又厚重,更加恼人,只得打消念头,挥挥手,憋屈着说:“谁爱看谁看,我不管。”
      此刻真该有人提醒他好好回想昨日在怡亲王府的柳苍云,此刻真是好生记性。
      也是没办法了,“那公子可要在府里用食?”
      “衙门有,不吃白不吃,就不麻烦了。”柳苍云放好茶杯,将桌上的腰牌放好,便要出门,“你想吃就让王厨子烧,别客气。”话说完便溜了。
      小宝看着着急出门的柳苍云笑了,这个公子也是奇,家里人要他在天子脚下找活干,他去找了个小小差役干,明明以前,哎,都是以前了。打打哈欠,小宝也有点犯困了。

      上了衙门,挂好号牌,柳苍云领了差事,又一次被齐小孟抓了个正着。
      齐小孟一把勾上了柳苍云的肩,奈何身量不够,得柳苍云好心弯腰来凑。
      “头,就昨日咱那好运气来看,我觉得今日定会万事如意。”齐小孟拿起手指点着衙门外的天,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才神神秘秘开口道:“昨日散衙,我去算了卦,那人算我近日诸事恒通,顺心如意。”
      “丘壑?他算的?”柳苍云拿开齐小孟的手,破了这憋屈的姿势。
      齐小孟拍了下手一脸惊喜,“头你也会卜卦?这么准?”
      柳苍云闻言也是无语,“昨日你俩不一齐去的酒坊?怕又是酒后胡话还当真?”
      “不是,这丘壑卜卦挺准的啊,这名头在咱城里可是响亮的很啊。”齐小孟被质疑如挠了尾巴骨炸起毛来了,“头,你可不能嫉妒就疑我,别担心,我小孟将士会护着头你的,为你杀敌开路。”空中比划了几下持刀砍杀的姿势,齐小孟仰着头骄傲写满了脸。
      “好好好,小孟将士,本将的命就给你握着了。打头阵?”柳苍云摇摇头,笑着比了个请字。
      “领命!”齐小孟腰上拔无体刀摆冲锋陷阵姿势,踢腿开走。
      要不是柳苍云知晓丘壑这人平时算卦挺准,但一沾了酒味算卦,那这卦十有八九就冲着不吉利而去,而且必是准上又准,于是差点就信了。
      这不,齐小孟前脚刚出了衙门,后脚就有人上了衙门求差爷帮着寻自家出门如厕迷了路的稚儿。
      好不容易才在离厕不远的树下找着熟睡的稚儿,小手里还抓着在不远山下开着的一束野花。
      什么叫好事成双,坏事如约而至,甚至马不停蹄,说的就是齐小孟的气运,解决完前一桩事,便有张大娘家的独苗小娃子走丢了;李大爷家的驴不见了;那家酒楼和这家酒楼有人聚众打架,这户人家跟那户人家田里的瓜长到别人家地里,两家争执一颗瓜喋喋不休,找上了官府;还有颗枣树长到隔壁家了,那家人拾了掉下的枣去卖,得了钱被那家种枣树的知道了,非得分一份钱,说这是我家养大的树结出的果,该是我家得的钱多,这家卖了钱的人家又说你家果子掉地上不收拾就坏了,你家不要,我家才拿卖了钱,难道这山上摘了卖的果子有人见着说这是我家种的就能拿钱?一时争执不休,险些打起来,问到原因,又是各家自知理亏,有树那家机缘巧合在屋后扔了颗枣核长了苗,家里人嫌碍事便把那苗扔到前边院子角落,谁知那苗到地里长成了树,而没树那家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但银子在手里还没捂热就要送人,实在不服。见官府人来了,又怕钱被收走,只好休战,但过一会又打了起来,柳苍云和齐小孟真的是被烦的两头大。
      “我的雷公爷爷啊,赐我两道雷吧,一道劈了那树,一道劈了那骗人的丘壑,真的是累死我了。”齐小孟跟柳苍云好不容易才得空,站在巷子脚啃着那在街上买的枣子。
      “别嚎了,没用的,你就在那,枣树就在那,事就在那,不如让雷公把你劈了,你耳根清净,得道修仙?把天下枣树都拔了,一了百了?”柳苍云啃完枣子,拿手帕把枣核包了起来,免得它又落到那处,又生了怎样一台戏。
      “官差哥哥,他们,他们又打起来了。”一个小娃子绑着两个发髻,小手指指着身后跑了过来,“我拉不住啦。”
      “得,给我三道雷吧,把我也劈了去。”齐小孟大嘴一张,啃完最后一口枣子,拿自个的帕子也包了起来,柳苍云凑了过去。
      “那个,你这也给我吧,我以后有枣子卖了赚钱给你一份?”
      “别别别,给你,头你爱咋种咋种,别跟人打架就行。”齐小孟塞过枣核,逃命似的跑了。留下柳苍云给枣核多包了几层帕子,讪讪地说:“怕什么,也没人想买,我也不卖人,自个吃了多好。”砸吧砸吧嘴,想着刚那枣子味道不错,糖渍味道应该更好。
      “头,快走吧。”
      什么叫近日走运,可不是走了事业运,一连几天,事满极了,但都是些费时费力的小事,最严重的莫过于住城郊的吕府老太最心疼的小胖兔子不见了,老太是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啊,拉着齐小孟说那小肥兔被自个悉心养的是多水灵多胖乎可爱,说的齐小孟和柳苍云出了府忽视一眼,都咽了口水说道:“咋办?有点想吃红烧兔头了。”
      继而摇摇头,想着兔子多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找了那小东西好久,才在宅子外不远的地方找到那尸首分离的小可怜兔子,齐小孟和柳苍云站在那,心里满是方才老太撕心裂肺的样子,又觉得可怜,便怀着沉重的心思将兔子的尸首处理好,放到干净的盒子里,又去街上找了好多兔子才找到只相似的亲自送到吕府去,只为那老太别太伤心。
      那知那吕老太将兔子看了两眼又哭了起来,说差爷在戏耍这老人家,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兔子那会不认得,明明是寻了只兔子来顶替,骗她人老眼瞎。
      两个好心办坏事的人没得办法,只好将那盒子里的兔子跟吕老太说了实情,那吕老太听完,低低哭了一会,便让二人领他去兔子死了的地方看看。
      到了那处,吕老太让人挖了个坑,将兔子埋了进去,立了碑。
      “哎,人老了,兔子也老了,也是该入土为安的时刻了,就不要扰它了,它也没办法啊,有什么能阻了这世间陈规呢?我也没办法呀。体谅下我老婆子啊,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啊。”神神叨叨说着说着,那老太又低低抽泣起来,拿着袖子擦着泪。
      身后柳苍云二人也是心疼,世间那有人看老人难过不难受的?谁没有个父亲母亲祖父祖母的,何况这吕老太也是个可怜人,早早没了丈夫,生了三个娃娃,守着贞节牌坊,熬到了好日子,女娃子嫁给了城外的富商,说是过的日子不错,还生了个白胖小子。剩下两个男娃子呢,跟着姐夫经商攒了些钱出来自己经商,经常三天两头的不在家,媳妇还是自家姐夫牵的线,留下这么一个老人家在深宅里跟一只白胖兔子过着祖孙生活,又让人看着像是坏事。

      就那么几天里,柳苍云和齐小孟跑出跑进,从日出忙到日落,散衙了还得帮忙衙里的琐事。跟师爷问起来,师爷就说是朝廷派了大人来巡查,要看卷宗,那些卷宗平时管理的杂了些,城大了卷多了,自然需要多点人帮衬打理。于是乎,全衙门看得懂字,看不懂字的都一起投身进这暗无天日的整理事业,开始了白日里忙街上的事,晚上忙衙里的事的日子。一个个大老爷们,大字就识那么几个的就经常让大字识好多个的柳苍云,齐小孟二人帮忙,于是乎,齐小孟常常夜灯下锤桌狂吼:“为什么读书多的要背负这么多责任?”
      柳苍云咬着笔头,展开的卷宗摆在前头,一脸胡子拉杂,语重心长地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劳其体肤。我明白,但是我就是累啊。”齐小孟抓着头,发顶已经乱成鸡窝了,也好在头发多要是挠一挠就能给母鸡下蛋用了,明日的吃食也不愁了。
      柳苍云合上批完的卷宗,深深地看了齐小孟一眼,“咱靠脸可以吃饭,但咱要靠学识和才华,这才吃得心安理得。”
      齐小孟一时无言以对,只得连连抱拳表示佩服,如此“自爱”之人真是绝世罕见,就算齐小孟觉得自个俊俏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虽然自家头确实才貌双全,但这也“自爱”过头了些。应该是熬坏身子了,得跟小宝说说给他补补。
      柳苍云掐着手指算了算,这下子,已经有四日没见着汇哥了,心里不觉有点想念,有点烦,明明算好的去见他,又一时不得闲了。挠挠头,不管这些了,正事要紧,就又开始低头处理李大爷家的驴,张家和关家的瓜,孙家和钱家的枣此类正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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