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谢奕出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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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奕出了门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换鞋，刚才怒发冲冠的时候光顾着拿衣服了，脚上还穿着家里的棉拖，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滑稽。
刚跟他爸一顿吵，本身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会简直气得烟瘾都要犯了。他下意识去摸口袋，愣住，下一秒，不信邪似的把身上所有兜都摸了个遍，到底还是没找到烟，估计刚放茶几上了，也没拿。
他顿时想笑，笑自己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整天净干些球不挨蛋的事。
北方冬天天黑得早，这会道边路灯都亮了，有下班回家的认识他，看他穿身军装站在道边，老远就嗓音响亮地打招呼：“谢奕回来了，遛弯呢。”
你妈遛弯呢，你妈冬天穿个拖鞋遛弯。
谢奕强忍着，随口答应：“哎，吃完饭随便转转。”
估摸这会胖子他们也不可能在大院，他无法，去也没处去，还好车钥匙跟手机还在裤兜，想着干脆先去买盒烟再回东边，只是糟蹋了这好不容易不加班的晚上。
家家亮灯，谢奕抿着嘴沉沉出了口气，站在原地胡乱摸了把头发，踩着拖鞋一路往小卖部走。
这会刚好饭点，老板正端个碗吸溜面，见他进来，嘴上没空，拿眼神给他招呼。
“吃饭呢。”
谢奕进门先问候了声，轻车熟路从架子上抽了条烟，没挪地方，就靠着柜台给拆了塑料包装取了盒出来。递根给老板，老板摆摆手示意嘴忙着正吃饭，他就顺手摸了个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点完又把打火机给放回去了，接着售卖。
军区里的小卖部时间挺久了，卖的烟牌子不多，大多是中华，要不就战神，基本都是部队特供的。谢奕拿的这盒烟也有些年头了，烟盒上白底红字，顶头写个“为人民服务”，跟着一个红星，下头“军需特供”，简单粗暴，再没啥了。
当年他们这群毛头小子基本都是被这“军需特供”教会吞云吐雾的，谁不敢吸一口谁孙子，挨个来，谁都不例外，林乔跟秦家哑巴丫头也不例外。
谢奕脑子正木着，老板声音突然高了一度，叫他：“跟你说话呢！”
他刚没听着，烟雾里眯着眼，抬了抬下巴意思再说一遍。
“我说，秦家那丫头好像回来了。”
谢奕嘴里叼着烟，故意装傻，问他：“哪个秦家丫头？”
“就以前经常跟你屁股后边那个啊，秦书晏孙女。”
秦粲子她爸秦远真不在大院住，也跟大院人不怎么熟，所以来来回回提起她都是秦书晏秦老首长的孙女。
老板起身拾掇碗碟，顺嘴跟他闲扯，“昨天晚上，是昨天吧？来我这拿了个打火机。差点没认得，她走了我才想起来，哎这不那秦小粲儿吗。我就说咱这地方还能来个我不认识的倩女？哎呦长得是真好看，水灵水灵的，听说是去国外念书了？”
“谁知道干嘛去了。”
谢奕拉了个明显不想多聊的脸，耐着性子听老板一气儿说完一大堆，他心里犯嘀咕，这秦粲子才回来多长时间，为什么走哪都有人念叨？
这边老板没从他那得到准确答复也不介意，吃完饭嘴还是没停，把面前抽屉拉开取了根烟出来，也从柜台上拿了个打火机电上，点完又给放回去，摆出一副大谈旧事的架势。
“我记得原先那丫头也挺懂事啊，昨天来我这买东西全程愣是一个招呼没打，跟不认识似的，我出门倒垃圾碰上她还在外边，这才说上两句话。”
老板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倒没有不好的意思，这点谢奕知道。
所以他只是听着，并不接话，心里笑她还是那个死样子。
秦粲子自小话就不多。以前大院里一群孩子翻江倒海得玩，她个子小小的玩不起来，可偏爱跟着跑前跑后，看哥哥姐姐玩得高兴，她也高兴，一张小脸俏生生，兴奋得通红。可你要是问她什么，她却不跟你搭话，抿着嘴，黑溜溜的眼睛一瞪，转身就跑没影了。
她一直都是跟生人不笑，跟熟人笑，模样憨憨的。
谢奕想起以前，大院里人多，秦粲子又是个新来的，老老小小的邻居还是他带着她认的，逢人他先叫，叫完秦粲子跟着叫，她虽然年纪小，可聪明，记性也好，下回碰见保准认得出来。
总的来说是个听话的，起码知道叫人，虽然除此之外再不多话。
谢奕手底下给使坏，把烟灰顺着柜台往地上磕。
又想起今天早上在书店碰见她，见面叫他“谢奕哥”，要搁以前，也只有在想求他办事时才能听着一声，平日里总是一口一个“谢奕”的叫。
确实跟以前那个小丫头不一样了，穿着个呢子大衣，马丁靴，把头发也留长了，有点味道，看着是变了。
要真照老板这么说，在外边混了几年下来，倒是不知礼了。
老板还絮絮叨叨地在说些什么，谢奕却不想听了，他太轻易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不耐烦，也不想委屈自己奉陪，索性先把烟在柜台上的烟灰缸里给灭。
其实从家出来之后在外面待的功夫不大，但寒月的冷风可劲儿刮，没一会也冻得不行。小卖部地方不大，有暖气又开了空调，还有人陪着唠嗑，本来打算多待一会，可这老板左一句右一句都是秦粲子。谢奕实在给他絮叨得心烦，一开始就想拍屁股走人了，这会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他不多留话，低头打开手机，直接扫码付钱，转身就要掀帘出去。
“这就走了？”
“走了。”
刚出了小卖部，冷风迎面就来，谢奕把烟夹胳膊肘下边，两手插兜往回走，打算取了车回东院。
没想到在花园拐弯处见着了个人，拉条狗，正瞧着他。
谢奕心里别扭，一时间竟想躲开。
他在三部的憋屈事估计早就传开了，怎么可能瞒过这位的耳朵，可这都照面了，总不能连个招呼都不打。
谢奕叹了口气，慢悠悠走过去，面上带笑，“老首长，溜狗呢您。”
秦书晏不答话，笑盈盈地看着他，待他走到近前才云淡风轻地问：“又跟你爸开火了？”
“哪儿的话，”谢奕夹烟的半边身子往前稍了稍，“买烟去了。”
老头子也不戳穿他，只缓声道：“我这两天正想说找你聊聊。你打小聪明，有些话不用外人多说，回去啊跟你爸好好谈谈，这几年他也不容易。”
秦晏书并没有多唠叨，几句话说完拍了拍他的肩，拉着狗就走了。
谢奕站在原地，木着脸半天没说话，心里跟团浆糊似的搅不开。
有些话要是不跟这位说，那也就没有哪位长辈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去求着让给自己指点迷津了。想到这他没忍住叫了声：“秦爷爷”。
秦书晏停住，回头看见不远处的年轻人顶着寒风三两步追上来，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脸上这会露出了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情况估计您早就听说了，我其实很为难，一边不想让长辈难做，一边又不愿意干这不得劲儿的事。”
谢奕顿了一下，诚恳道：“不怕您笑话，说白了我就是不想走这后门，我就是怕人戳我谢奕脊梁骨。”
秦书晏听他说完，轻轻点了点头。其实老头心里早就清楚他什么想法，谁没有年轻的时候？年轻人的心，尤其是谢奕这种年轻人的心，跟明镜似的，压根不用猜。
有时候，有背景，不一定是件好事，在有背景的情况下有能力，更不是件好事。
“工作上的事，一看能力，二遂意愿。怕人把自己当关系户，自己先别把自己定义住，你跟他们任何人都一样，从毕业到现在，成绩是不是自己一步步做出来的你最知道，不需要他人评说。有没有金刚钻，能不能揽瓷器活，也是自个儿心里最清楚，人人有嘴，怎么可能堵得住？
所以说不能活在别人嘴里，让别人把你的作为给局限了。走自己脚下的路，做自己分内的事，这就行了。父母的意见要听，但主要还得看你乐不乐意，工作要有选择的做，咱还没到那种万事都得扑着抢的地步，你说是不是？”
谢奕一脚站在道牙下面，一脚踩在道牙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松子，心里却把老头说的话反复咀嚼。
“是不为也，非不能也，年轻人要经历的事还多着呢。”
秦书晏是个在部队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将军，做过武事也干过文职，见过千人千面，有些道理简简单单几句话，却是拿一辈子琢磨出来的。
眼前这个快而立的孩子，是在他眼皮底下被他看着长大的，一路长得很不错，有野心，也有脑子，肯做事，也知世故。谢奕是什么样的人，秦书晏太清楚，谢奕想要什么、又顾及什么，他也清楚。
秦书晏看着他，慢慢笑了，说：“不急，慢慢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