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7 快下午三点 ...
-
快下午三点的时候秦粲子这伙人的饭局才算结束,个个喝得东倒西歪。
程淮也喝了不少,却还算清醒,想着左右猴子是酒店老板,干脆让前台给开了几间房,把早就不省人事的林乔先送了上去。
秦粲子想起早上答应奶奶要回去家里吃晚饭,就叫了辆车,准备先走。
几个人不乐意,吵吵了半天说是要看着她上车才放心,一众人就脚步虚浮地从大堂一路挪到了酒店门口。
胖子自从出了包间起就搂着秦粲子不松手,叽里咕噜在她耳朵旁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出了酒店门竟又扯着嗓子开始嚎,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
秦粲子虽然喝得有点上头,但她也知道丢人,死命想把胖子推开。
张一铭跟猴子算是心善,步履蹒跚着过来把胖子架走了。于是,三个男人,个个人高马大,勾肩搭背穿成一串,同款红脸,站在路边摇摇晃晃,形成一道奇观。
秦粲子看着,咯咯笑了半天,转头瞧见程淮结账出来,她小跑过去问候他:“你没事吧?不上班?”
“要是上班就不可能来。”程淮拉着她走到避风处。站在风口给她挡着,眼下一顿酒喝得她脸颊红红,少了许多拒人千里的冰冷。
“喝多了?”
秦粲子说:“还行,有点。”
在国外的时候也有非喝不可的宴席,秦粲子基本上没醉过,她是打小拿正宗关中西凤把酒量练出来的姑娘,洋酒就更不在话下了,可今天跟久别重逢的朋友在一起,只几杯红酒竟有些醉。
程淮估摸着她是有点飘,不然也不能蹦跶着走,更不能扯着个嘴只知道笑。
他打量她,“白了点,也长高了,像个大人了。”
“哪儿的话,这么多年你当我白长岁数?”秦粲子觑他,带点丝毫不让的口气,一如当年那个鬼精灵的小丫头。
程淮半眯着眼看她,熟悉的俏皮让人一时间有点牙痒痒,像过去一样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半响两人都笑了。
秦粲子这些年与程淮联系最多,遇事也常请教这个哥哥,前段时间告诉了他自己打算回国的事,程淮觉得她随心所欲,把前程没当回事,为此两人都闹得不痛快。可这会,人已经回来了,并且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他突然就不想跟她计较那些有的没的了。
程淮伸手轻轻把她拥到怀里,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如释重负般,失而复得般。
“好姑娘,我们小粲儿是个好姑娘。哥知道这些年你在外边不好过,肯定受委屈了。没事了,现在回家了就没事了,哥还照样疼你。”
秦粲子没说话,心想,真是久违了。
出国八年,她独自闯荡,从没有过被人完完整整抱在怀里的时候,也没有人来嘘寒问暖,更没有人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当年她是逃走的,屈辱着,不甘着,她狼狈不堪、自顾不暇,更没有精力去顾及这些为她心焦的人。他们为她心焦,可她却锐利得像只刺猬,拒绝一切,只顾仓皇逃离。
可后来无数次在梦里醒来的时候,她也会后悔,也会不知所措,也会想念。她的感情世界很小,只装得下这么一群人,或者说她只允许他们进来,她把喜怒哀乐都给他们了,所以自离开以后,她再没恣意地快乐过。
秦粲子静静被他抱着,在冷风里闭上了眼睛。
-------
谢奕开了一下午的会,算是工作总结,这回忙的基本就告一段落了。
上头给放假,也恰好他轮休,那头刚一说“散会”,他这头就坐不住了,把手里记录会议的笔记本隔老远扔给同事,嬉皮笑脸一扬眉,拎着军装外套晃荡着就出了会议室。
后面人叫他:“哪儿去?”
“嗨去。”
“这两天憋坏你小子了,别忘给你爸捎个好儿。”
谢奕头也不回,“忙吧你。”
也是怪,平日一到下班时间就闹得不行四处约场子的微信群今天格外安静,没一人发言,胖子张一铭这些人的电话也没一个能打通,谢奕纳闷,打了两遍就不耐烦了,干脆去停车场取了车,也没给谁打招呼,直接就往东边新院开。
南关那边的军属大院有些年头了,基本都住的祖辈父辈,前几年上头又给弄了套新的,在东边,一个区离得不算太远,程淮韩子成谢奕这批后起新秀就安置在那了。
新家属院门口自动识别车牌,里头人也认得谢奕的车,老远就抬杆,隔着门房窗子问候:“哥,下班了。”
谢奕点点头,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没客套,直接就问:“程处回来没?”
“好像没,一下午都我值班,也没见他车。”
谢奕纳闷,但也没再多问,他给人摆了摆手,没进小区,挂了倒挡直接掉头又走了。
几个伙计同时失踪,估计是约着一块出去玩了,谢奕霎时觉得扫兴,可现下谁也联系不上只能干瞪眼,他干脆拐了个方向回南关那边去了。
南关的赵老头看见他车,开了窗子声音中气十足:“谢奕,是不是谢奕?”
“是我,”谢奕也乐,说话根本不给讲客气:“人一把年纪了眼力倒还不差。”
“你爷我七老八十了几个毛猴子还是认得出来的。”左右这会后头也没来车,赵老头干脆从门房里出来站他车边专心闲扯。
老头从窗口递过去根烟,谢奕不想抽,接过来别耳朵上了,一副没正形样子。
老头不跟他计较,自顾自点了火。“昨天秦家那丫头回来,这算算快十年没见着了,我都给认出来了。”
“那说明人姑娘就没怎么变。”谢奕嘴角噙着笑顺嘴接了话茬。
老头“啧”一声,瞪着眼伸手往虚空里一指,意思他睁眼说瞎话。
“变了,变化可大了!你是没见着,昨晚我就借路灯那么一瞧,心说哎呦咱小粲儿真是越长越标致,脸上白净白净,人看着就心疼。”
谢奕鼻腔哼一声,心说人上年纪了果然多话。
赵大爷大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但他可没心思听老头叨叨,不耐烦了也不跟老头绕弯子,直接就要把窗户按上去。
“哎哎哎,你这就走啦?”
“那可不,搁这听你说书?”
老头深谙他那臭脾气,也懒得跟他再唠,摆摆手示意快滚。谢奕笑了声,也没管前面减速带,一脚油门直接开进去了。
老头看着车灯闪了两下,笑骂:“二杆子。”
谢奕有段日子没回家了,上回因为上面想调他去兰州的事跟他爸说得不高兴。父子俩都是倔脾气,来来回回吵,可吵来吵去谁都不服软,这还是头一回谢奕先低头。
谢母白岚在厨房烧饭,隔一阵就悄悄出去瞧一眼客厅的父子,生怕两人几句话说不到一块又开交,结果这次还算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还安安静静的,各干各的事也没起什么冲突。
是谢柏庆先开的口,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咳嗽一声,口气随意道:“换个台。”
谢奕正瘫在沙发那头玩手机,闻言斜眼看了一下电视,却仍无动于衷。
“跟你说话呢,换个台。”
“我又不看电视,自己弄。”
又是这目中无人的死德行,谢柏庆压着火气,沉声训他:“合着你这一回来就是给我脸色瞧的?”
“我哪那么大胆子,”谢奕换了个翘二郎腿的姿势,倾身在茶几上拿了个沙糖桔慢慢剥着,说:“今天回来就是想跟你说,少整天跟你那些个老战友吩咐这交代那的,我自个儿不愿意去谁劝都没用。”
绕来绕去还是老问题,谢柏庆给他这一句话气得不轻,再开口时语调都变了,“没多大本事先学会跟你爸抬杠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给你那是上级关照你,是你舅舅信任你,别给我不识好歹。”
谢柏庆嘴里的舅舅就是胖子白光华他爸,谢奕现在就待在他手底下的三部。
本来就是亲戚,平时免不了被旁人拿来议论,虽然谢奕向来不把那种乱七八糟的话往耳朵里听,可现下被他爸这一口一个关照、一口一个信任弄得脾气也上来了,眉宇间都是戾气。
“我自己在三部待得好好的,用你给我找关系往上走?我要真想升官发财,前些年就不可能回西安。”
谢柏庆:“快三十的人了做事没一点分寸,真当自己翅膀硬了?”
谢奕冷哼:“不就怕给你丢面儿?放你的心,没人给我脑袋上挂您名儿。”
谢柏庆被他堵得半天说不出话,缓了半天才声音颤抖地说: “忌吃不记打,你这是自毁前程!北京----”
听他提北京,谢奕火气蹭就上来了,声音拔了老高:“我毁了我愿意,反正在你看来我原先从北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自个儿断送完了。”
旧事重提,谢奕说完片刻没留,任他爸在身后摔杯砸碗,自己去玄关拎了衣服转身就走。
等白岚听见动静从厨房跑出来时,人刚甩上门。
“哎呀要死啊我,才一会没盯着。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又给气走了。”
谢柏庆气得发抖,“少管他,长本事了,我看他有多能耐。”
“我这边饭刚下锅,你就给我把人骂没了,”当妈的还是心疼儿子,白岚气得在谢柏庆肩上直捶。“你逼他干嘛呀,孩子大了有自己想法,不愿意去就不去了呗,兰州那么远我还舍不得呢。”
家里阿姨不知道什么情况,只问道:“太太,那这鱼还做不做了?”
谢奕说走就走了,谢柏庆正一肚子火没处撒,丢下一句:“做什么做,气都气饱了”,径直上楼去了书房。
“平姐你别理他,”白岚也口气不善,“随他爷俩闹,咱吃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