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图》璟辰吖

5、五、迎夏宴（1）

　　距离方煜景走已经一月有余。
　　陶伊然每天的生活就是经营着她的雕饰铺子。铺子在京都和城郊都有开，她经营的自然是较近的城郊铺。
　　她闲暇时雕出来的玉饰总是美轮美奂，叫大户人家的小姐争相购买，上次给方煜景的玉木槿步摇，也是她亲自雕刻制作的，她不甚露面，倒是京城里的小姐为那一件首饰不惜远至城郊。
　　“父亲，伊然想跟您聊聊。”
　　陶伊然好容易过了生意的旺季，稍稍空闲下来，便来到了陶远的书房。
　　陶远放下笔，他面前的宣纸上是刚刚写好的四个大字：顺其自然。
　　“父亲，您了解方煜景吗？”
　　“父亲不甚了解，但是父亲相信你方叔父教育出来的孩子，就像你方叔父相信父亲教育出来的你一样。”
　　“听闻他在皇伯伯面前求娶伊然，可父亲您现在最该规避与官场有牵扯不是吗？难道……您已经开始准备了？”
　　“父亲这一生算到了很多，算到了语萱会嫁给父亲，算到了语萱会给父亲生个可爱慧智的小女儿，算到了皇上会清权臣，也算到了沈家的没落。”他看着眼前这个出落的越发水灵的宝贝女儿，语气带有些无奈“可父亲不是神，也会有许多算不到的。算不到你母亲会这么早离开我，算不到你会被封郡主，算不到煜景会答应提亲，也算不到皇上真的应了煜景。”
　　“上次的清明祭祀大典，父亲早已退出朝堂，本不该参与。但此时皇上召父亲入宫，却是在试探父亲的态度。皇上是给父亲两个选择，一是明确的站在皇家一边，荣耀永存，二便是继续中立，前路未卜。方许两家的权，终于要收了。许家收了权，还有公主，可煜景不愿意娶公主，便只有找一个皇上会信任的人，你便是最好的人选了。但若是皇上不信任陶家了，至少……”陶远盯着自己女儿的眼睛，认真又严肃道，“陶家还可以自保。”
　　“皇上现在突然收权，怕是有别的打算了。”
　　陶远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让陶伊然回房，好好准备半月后的迎夏宴。可陶伊然却是明白了。
　　“婉月，备马车。不要惊动任何人，去陶家老宅。”

　　半月时光匆匆而过，陶伊然依旧是每日经营商铺，在房中读书，雕刻迎夏宴上送予相好的夫人小姐的首饰，选着那日的衣装。
　　沈雯萱也回了陶府，或许是出于怜悯，也或许是有何其他目的，皇上特许她也可跟着陶伊然一起参加迎夏宴。
　　迎夏宴是南国一年一度的宴会。先皇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喜热闹，喜交友，便办了这迎夏宴，借着迎夏的名头，让少年人才相互比试，夫人贵女相互交友。到如今，也办了有几十年了。
　　“雯萱，到时候你便一直跟着我。那些个小姐夫人个个势利，嘴巴又一个赛一个的毒酸，你性子柔，我怕你被欺负了去。”陶伊然坐在马车上拉着沈雯萱的手，眉头微蹙的嘱咐着。
　　沈雯萱看她如此模样，只觉她有些少年老成，十分可爱。
　　“好啦，我知道了。沈家已经没落，我又去酒馆卖过艺，想那些个夫人小姐自觉我上不了台面。”她故意说这些想看陶伊然的反应，果然陶伊然有些着急想要辩驳却无言以对，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但是呢，没办法呀！谁让这名动京城的才女是我的朋友呢？谁让皇上就允许我去了呢？这么一想，她们对我恶毒些大概是因为嫉妒吧！”
　　陶伊然笑着瞪了她一眼，眉头舒展了很多。

　　一路就在这种氛围中过去了。等到了宫中的花园，果然迎夏花也已开放，许多夫人小姐公主皇子都到了。
　　陶伊然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窄袖纱衣，深红色宽带子系在腰间，斜挎着的白色布包却是有些违和。红色鞋子上倒是绣着银白色的木槿花，鞋尖绣着两颗明珠，闪耀璀璨，姑娘气质沉稳，容貌亦是上等，一时招来了许多青年才俊爱慕的目光，又找来了许多的嫉妒。加之身旁沈雯萱一身浅蓝色长裙，裙上绣着些兰花，白色斜襟衫，外披月白色长衫，倒是十分养眼。
　　“从前只当这迎夏宴无趣，来来回回也就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儿，倒是没想到能来个酒楼卖艺的。若是你愿意弹一曲儿，本小姐也定给你丰厚的报酬，可愿意？”说话这人是户部侍郎明朗的女儿，明悦微。心直口快却最是势利。
　　“悦微妹妹怎的这样说，雯萱姐姐已然够惨的了。沈家没落，沈大人下了牢狱，沈夫人自尽，沈家大哥也还在边关生死未卜。雯萱姐姐自然是走投无路才会去酒楼卖艺，这也不尽然卖了身啊。雯萱姐姐很可怜了，便不要这样说她。”这位是工部侍郎孔胜的女儿孔灵菲，趋炎附势，最喜弯弯绕绕，从前陶伊然和沈雯萱便觉得她说话行事不痛快。
　　“伊然倒是不知，二位小姐是如何得知雯萱在酒楼卖艺呢？莫非是……”陶伊然故意做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莫非二位小姐去过？”
　　明悦微和孔灵菲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对视了半天结结巴巴也未说出什么所以然。
　　“二位小姐既没去过，那便是家中父亲兄长去过？”
　　明悦微和孔灵菲摇了摇头。
　　“那便是信了坊间流言？”
　　二人对视，“没错，就是听闻的。”
　　“哦~流言又有多少可信呢？我记得前段时间还有流言说，明小姐不惜为宁王跳湖呢！莫非也是真的？”
　　明悦微一时气急想要反驳，但陶伊然可不给她这个机会。
　　“沈家满门忠烈，雯萱的曾祖父是南国的开国将军，祖父跟着先皇一同长大，父亲是前尚书，纵使后来受了连累，做错了事，但他也曾用青春造福万民，沈家哥哥更是护国守疆的英雄，不容诋毁。尔等如此说，将这几辈的荣耀置于何地？就算不曾了解，但功勋与贡献尤在，谁人可否定？孔小姐如今这一言，倒是寒了边关守将的心啊！”
　　明悦微脸色一白，觉着陶伊然是明摆着偷换概念。眼看着还想反驳，就被母亲赔了礼拉走了。孔灵菲也不知何时，自己走了。
　　她们到了席间，见到了韵阳和明阳。
　　“漾然！宁然！”
　　两位公主看到她立马跑来拥抱。顾漾然板起脸伸出手道：“陶掌柜的，本宫在你这里订的海棠玉簪呢？”
　　顾宁然也开始装了起来：“本宫在你这儿定的芙蓉金钗呢？”
　　“快点拿出来！”这是来自同天出生的姐妹俩的默契。
　　陶伊然被她俩逗笑，从布包中找出两个小盒子分别给了她们。“两位公主，验验货看看满意不？”
　　顾漾然：“就那样吧，反正不丑，凑合戴吧！”
　　顾宁然：“啧啧，勉勉强强的要了吧！做着也不容易！”
　　陶伊然都被她们两个气笑了，“你俩千万别勉强，多少人花重金来伊人轩都买不到我亲手雕的，你俩白送的都不想要。来来来还给我，我回去卖钱去！”
　　顾漾然：“这天底下断然没有送了人还要回去的道理，况且这簪子既是为我们定做的，礼丑情意重，我们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希望你继续努力，下次做个好看的送我们。”顾漾然拍了拍陶伊然的肩膀，眼看陶伊然想要说些什么，立马转身走了，边走边背对着陶伊然，举起盒子挥手“我去御膳房看看这点心好没好呢，快饿死了！你们先聊！本宫撤了。”
　　顾宁然看着自家皇姐走了，也说：“我觉得皇姐说的有理，伊然你一定要记住了！诶皇姐等等我，我也饿了！”语毕便也去追顾漾然了。
　　陶伊然看着她俩这样，又无奈又气又觉有趣。
　　周围那些个夫人看着陶伊然和沈雯萱是两个不好惹的，稍微消停了一会儿。
　　两人坐在席上，等着开宴与比试。
　　沈雯萱在旁小声的给陶伊然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