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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折欢(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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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入了盛夏,天气燥热难当,烈阳每日高挂在晴空之上,竟是半片云彩也无。
金色小盆里放置了许多冰块用来消暑,我邀请李怀祺来我家吃杏子,其实李怀橖我也想邀请的,但之前屡次他都不愿来我家,我也就没有叫他。
“是不是很好吃?”我问道。
“阿棠,你家的杏子比皇宫里的要好吃的多。”
我欣慰道:“那是自然。”
我又想到东宫里的杏子尚且如此难吃,那李怀橖那里的岂不是入不了口了。想到这里我就坐立难安,催促道:“你快吃,吃完我跟你去宫里一趟。”
“你真当皇宫是你家了,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说什么见外的话,咱俩谁跟谁?”
他暗暗瞪了我一眼,我全当没看见。
入宫以后,我即刻去找了李怀橖,彼时他正在读书,见我指挥着下人搬了小一筐杏子进来,嘴角缓缓扯出了笑意,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望向他,也笑了。
“我以为你忘了。”他慢慢走过来。
我忙道:“不会忘不会忘,一直记着呢。”
我又道:“你若爱吃酸甜口的,即刻就可以吃,若爱吃甜的,就放一放,放软了再吃。”
“你喜欢什么样的?”他问。
“酸甜的!”我答道。
他卷起手里的书,面上又恢复成一片清淡:“派人洗一洗,你还要不要吃?”
外头太阳实在是毒,我拉着他的袖子进了殿内:“我在家里吃了很多了,你快尝尝是不是比宫里的好吃?李怀祺说宫里的很难吃。”
宫人端了一盘浅黄的杏子进来,个个圆润饱满,我催促道:“你快尝一尝啊。”
他拿起一个放进嘴里,我万分期待他感慨一声:“太好吃了!”
诚然,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说:“实非凡品。”
我摸了摸鼻头道:“你喜欢就好。”
他又吃了两个,东宫传人来唤我,只能是李怀祺那个臭小子。
我起身拍拍手道:“我过去一下,马上回来。”
本来他拿起了第三个杏子,闻言手一顿,又放了下去,我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几分可怜的意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马上回来!”说罢我就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东宫,我又出了汗,夏天真的对我不太友好。
“你找我做什么?”我移到冰块前,恨不得把整个脑袋扎进去。
李怀祺也围坐着冰块,手里拿了一支精美的错金银凤头钗。
“太傅好不容易给我放了假,结果你只知道找皇兄。”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找他玩啊,你拿个钗子干吗?”我抬手摸了摸冰块,一阵清凉舒爽贯彻我的经络。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好看吗?我从母后那里要来的,你不是喜欢这种东西吗,送给你呗。”
我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欣赏了片刻道:“自然很好看,反正你在我家蹭吃蹭喝也不交钱,这就抵押你的贷款了。”我爱不释手的又摩挲了半晌道,“你帮我戴一下。”
李怀祺笨手笨脚的帮我戴上了凤钗,我满心欢喜的照镜子,问道:“你觉得适合我吗?”
“适合。”李怀祺捧我道。
他的眼光我自然是不能信的,我又问了问旁边的小宫女:“你觉得好看吗?。”
小宫女掩唇偷笑:“小姐好看,钗也好看,只是这钗太过贵气雍容,小姐年岁尚小,不适合这类钗物,不妨等大一些再戴,一定是极为相衬的。”
我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了一会儿,觉得她说的有理,但我还是不想摘下来,谁叫这钗如此讨我喜欢。
我放下铜镜,扯了扯李怀祺的袖子:“你跟我去找李怀橖呗。”
他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既而趴到我耳边轻声道:“母后不让我和他来往,之前去了一次,她狠狠骂了我一顿。”
当时我懂得太少,这种不允许自家孩子和别家孩子玩的情况我也不是没见过,但好歹是亲兄弟呀,我对惠妃陡然产生了一丝不明不白的不喜,先前我同她相处,觉得她为人和善,对我也不错,但是爹爹教过我,不要一叶障目,我收起心里微微的波澜,偷偷问李怀祺:“你觉得你皇兄人如何啊?”
他道:“聪明机敏。”
“那你喜欢他吗?”我又问。
“我兄弟姐妹少,更小一点儿的时候,很喜欢追着他跑。”
“现在呢?”
“想跟皇兄玩,可母后不许。”
我实在无可奈何了,微微叹了口气道:“这该如何是好?李怀橖还在等我呢。”
李怀祺扯扯我的袖子:“我也无聊。”
我下了狠心,咬牙道:“你等我片刻,一会儿我再回来。”
等我跑回李怀祺那里时,我刚刚安抚好的灵魂又开始燥热不安。
整个人化成了一摊水一样,不顾李怀橖的目光,我喝了几杯水才缓解了一丝燥热:“我回来了。”
他忙帮我又倒了一杯水,递给我的时候双眼瞥到我的发髻,拿杯子的手一顿停在半空,我直接拿了过来,一口又咕咚下去。
喘了口气我才又说道:“你也注意到我这簪子了,李怀祺给我的,好看吗?”
他安静的坐在凳子上,撇过半边脸去,嘴角微抿道:“不好看。”
我心下一片失落,看来真的不适合?好罢,我还是摘了它罢。找了面铜镜,我自己摘了那风头钗,依依不舍地看了又看,才向李怀橖要了个小匣子,好好装了起来。
我正滔滔不绝地和李怀橖讲我哥的糗事,讲完了一件打算接下一件之际,突然想起了还在东宫等着我的李怀祺,我戛然而止道:“等我片刻,我一会儿回来接着给你讲。”
我正待要出门,李怀橖突然叫住我:“你此去就不用回来了。”
这话让我听着就不大舒服,我心想他莫不是生气了,连忙解释道:“你别生气,我去去就回,一定会回来的。”
他突然就笑了:“我不生气,但是看你两头跑我实在不忍心。”
我突然就有一种心口被撞了一下的感觉,但我很是迷茫,因我实在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情绪,奇怪得很,连我哥哥都没说过心疼我,爹娘也没说过,我家的人都不擅讲这种话,今日却从一个外人口中听到。
我嘿嘿笑了两下,大概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