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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折欢(3) ...

  •   今日回家早了,娘一定会问的,便不能回去。我把附近的一个村子饶了两三圈,才勉强止住眼泪。走的累了,脚发酸,我走到附近一条河边,坐到河岸上,脱了鞋子,用力的揉着脚,发狠一般。
      金生坐到距我不远的位置,望着那被风吹起的缎面似的河水波纹发呆,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反正我是想到了那段回不去的日子。
      我叫闾丘棠,我爹爹叫闾丘止戈。人如其名,我爹爹曾是一个大将军。我爹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我娘。好罢,不得不提,我还有一个哥哥,闾丘炎。我不大愿意提他的。提他做甚?平日里只会欺负我。
      奈何我哥哥命好啊,娶了我嫂嫂这样贤良淑德的妻子,我嫂嫂虽非出身名门世家,可是与我哥哥一见钟情。只有我知道,我哥哥那是见色起意。
      呸,男人!
      每当我和嫂嫂说起哥哥来,嫂嫂都笑得一脸宠溺。我感慨呀,嫂嫂年纪轻轻怎么就瞎了呢?闾丘炎除了长得好,属实没有半分优点了呀。不对不对,他还会打仗罢了,于是他荣升为镇国小将军。
      金生是我哥哥的仆从,并不会武,只是很小来到了府中,跟我哥哥关系较好,是以两人感情分外深厚。哥哥未结婚时,他虽欺负我,但也带我玩。玩什么呢?摸鱼打鸟,他是样样精通。出了祸事,却让我来背黑锅。我努力解释,千般不愿,百般无奈,奈何那张嘴呀,它就是说不过我哥。
      我被爹打的嚎啕大哭时,他从不会为我备上一份药,只会躲在一旁笑得肚子抽疼。我咬着牙想:笑吧笑吧,你就笑吧!牙都笑掉才好呢!
      我本以为渐渐长大,哥哥会像我其他朋友的兄长一样变得懂事,会呵护我,关照我。我等!我等那一天的到来。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他竟没有丝毫改变!
      记得我曾叫郑家小姐举了她家兄长的感人之行,并央她写在了纸上,我看了着实是感动非常。于是交给了哥哥,叫他日日诵读,夜夜讽玩,体会个中精髓,明白该如何做好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哥哥。
      结果他却说:快拿走拿走,我见不了这么多字啊,快拿走。
      我放弃了,他真的真的无可救药。罢了罢了,只怪命运它要求我做一个好妹妹。
      我其实挺喜欢读书,但是就是脑子它不太好用,愣是记不住那些之乎者也,我也曾为之白头,为之落泪,最后只得让它随风散去吧。于是我学没读好,哥哥教我武术,也只学了个半吊子。
      你若让我哥哥评评我,他一准儿会说:“简直是侮辱了半吊子这个词啊,她学的这点皮毛逃跑都跑不了!”
      你说这一生,还真让我哥哥说对了这么一件事。
      我哪都逃不了,我永远也逃不掉。
      到了戌时,便到了回家的时辰,我唤了金生买了米和一些青菜,走上这几个月来闭着眼都不会走错的乡间土路。
      只有娘在等我,想来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把从林姨那里换来了五十文钱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沉甸甸的,跟十文钱就是不一样,还是钱让人踏实啊。我把钱交予娘,她径自去收拾了起来。
      吃完饭我去逗弄岑儿,岑儿是一个小男孩,脸上红扑扑的,看上去确是没几个月前那样胖乎乎的了,总归伙食不好了,大家都消瘦了。我喜欢看着岑儿,因他长得像我哥哥,爹娘说哥哥两岁的时候和他一模一样。
      我心里不敢有事,都这样拮据了,哪里再能装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很多事儿吧,千万别放在心上,什么都向心里去,那这日子就别过了罢。就像今天再见到李怀橖的荒唐事儿,我能跟谁说呢?谁都不能说,他是禁忌。
      不过我看得出金生今日倒是格外听话,想来也知道我今日心情不好。于是到了晚上,我俩又爬到小山岗上去看星星。
      可是,今夜没有星星。因为满天黑墨似的云彩遮了个严严实实,我只能依稀辨别出月亮的模糊轮廓。也意外的没有风,静悄悄的以至于我都听见了不怀好意的小人暗夜里偷窥的声音。
      那么多人呢,当真以为我看不见。
      金生是半点也察觉不到的,他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这样罢,还好有我在,不然他现在尸首在何处恐怕都无从知晓。
      唉,我叹息着拍了拍金生的肩膀,不禁又生发了无限矫情的感慨。
      “小姐,我觉得一直在这里过下去也挺好的。”
      金生突然说这么一句话,我也不知他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了。
      “没出息。”我笑道,“这么穷你受得了吗?”
      “小姐受得了我就受得了。”
      我嘿嘿笑两声
      “小姐想回京城吗?”金生问我。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看到了某种异样的光,我打了一个寒颤。
      “不想回,你呢?”
      “我知道了,”他抬头冲我笑了笑,“我也不想。”
      “走吧,回去了。”
      从山坡爬下来的时候,我向藏着人的地方走了几步,站了会儿,又走了几步。
      “怎么了,小姐?”金生问我。
      “嘿,没事,晚上老鼠爱出没,走吧!”
      他别来,千万别来。如果敢踏进我家一步,我一定不会让他活着出去。
      第二天我照旧去表演胸口碎大石这一项伟大的人民艺术,毕竟老少皆宜,关键是挣钱多呀。
      我还记着答应静思的那件事,她说那人是节度使的二公子——钱夏。
      当时我就觉得不好,一州最大的官的儿子,若真的能娶得了一个青楼女子,那他不是一个浪荡子弟,就是他的父母瞎了。
      晌午,我和金生歇了歇,吃着从家里带的干饼,最后一口噎在嗓子里怎么也吞不下去。
      “金生,水水水。”
      金生连忙取了水来,我灌了一大口下肚,这才顺下去这口饼子。我叫金生在这里等我,我自己亲自去探一探。
      静思这件事林姨不晓得,只有我知晓。我倒是没怎么听过关于钱夏不好的传闻,于是我只能推测,他的父母格外深明大义。钱夏没有妻室,更没有妾室,但我总觉着这事儿不是那么容易办成的。
      静思不想做妾。
      论那女儿楼哪个姑娘没笑过她?在旁人看来这就是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过林姨为人也算厚道,不曾赶过她,静思本就不算很受欢迎,做这行的,挣得不就是个青春钱吗。
      街头市井的转了一圈儿,打听来的消息少之甚少,我跑到那钱府蹲守了一阵,直到有人来赶我了,也没见有半只苍蝇飞出来。正待我要走时,你猜我看见了谁?
      是“小银子”呀。
      原来小银子是钱府的小少爷,不过我才来几个月,不知道自然也怪不得我。彼时我叼了跟草在嘴里,这种行为放在以前我定然是不耻,不过穷得惯了,发现这事儿做起来简直信手拈来。
      “小银子”等了一会,里边又走出来一个清朗俊逸的公子,此人正是钱夏。我毫不躲闪地打量他,他许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不自然地朝我笑了笑,我也嘿嘿一笑,开口道:“公子可否赏小的几个钱?”
      “小银子”先开口了:“你不是唱小曲儿的那个人吗?二叔,她不是乞丐,你别被她骗了。”
      “小银子”真会坏事儿。
      钱夏尴尬的看了看我,礼貌而又疏离的摸了摸钱袋,神色认真道:“我今日没带碎钱。”
      “没事,碎银也成啊。”
      我随口一说而已,谁会给乞丐碎银子啊,没想到他当真掏出了一些碎银看着我说道:“给。”
      我目瞪口呆。真是个冤大头啊,不坑你坑谁啊!
      不成不成,静思跟着她以后不得吃土?
      我偷偷跟了他一路,发现此人言谈举止皆是不凡,那“小银子”反倒有些盛气凌人的意思,钱夏不时的教育他不能仗势欺人。
      这样一看,也许是个良人?不过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差,也不敢妄下结论。就算他们两人相爱了,须知这隔着的还有身份这道墙。
      不过还好只隔了身份,没有隔着算计,更没有隔着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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