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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折欢(17) ...

  •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懂我在说什么,总之他忽然狠狠抱紧了我,我猜,也许他并没有看懂,亦或是不想懂,便装作未曾看见。

      回了皇宫,我将那舞女安置在了离他的寝殿不远的一个宫殿,那里挺不错的,我亲自去看过。李怀橖好像也没什么意见,至少他未曾提过这件事,那便是,默许了罢?

      那舞女名绮罗,但我总觉得是个类似于艺名的名字,不然长得如此好看,名字还这么好听,我简直觉得自己丑得更加无地自容了。

      我看人说准也准,说不准也不准,至少目前看来,绮罗还是蛮有前途的,得体知进退,是最重要的还是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啊,真不知道是哪个大臣从哪个毓秀的风水宝地挖出这么个美人,费尽心思的献给皇上。

      看她如此通透,我便略微提点了几句,不过是一些李怀橖平日里爱吃的点心和小习惯,传授传授别人也没什么,毕竟,我是如此温柔娴静的女人。

      这日绮罗又来找我,其实她本可以是一个很好的玩伴,奈何我和她讲话本子,讲民间的手艺,她虽也笑得开心,可我总能瞧出几分不是真心,倒不是说她是个虚假的美人,只是也可怜她要听我说这些她不感兴趣的东西,定然内心是极其痛苦。她想要和我聊一聊琴棋书画,我想这棋书画也就罢了,琴我倒是可以略学一二,也不知怎么就忽然来了兴致,日日在宫里抚琴,虽然小宫女们都说不堪入耳,可我还是学得开心。

      小宫女忽然通报李怀橖来了,吓得我一个机灵,愣是断了一根琴弦,需知,那琴可不是我的,是绮罗美人儿的。我向她报以歉意的一笑,连忙道:“我定会修好的,你放心,可是我现在没有钱,你需得多等一些时日。”

      也许就在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李怀橖已经进来了罢,总之我是没怎么看到他的。绮罗很有眼力的行了礼,见此状,我若是不行个礼好像太不像回事儿了,于是不紧不慢的也随了个礼。

      “你竟学起琴来了?”他毫不客气的坐到我的贵妃榻上,语气里颇有些惊喜。

      也不知是不是他偶尔的阴阳怪气传染了我,我竟觉得他在嘲讽我,不留情面的回呛过去:“不可以吗?”

      “你弹一首我听听。”

      我心想,这正是绮罗发挥的大好机会呀。

      “我学艺不精,但是绮罗弹的甚好,不妨让她为皇上奏一曲?”

      “我就想听你弹。”他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

      “你这是在羞辱我!”我气愤道。

      他倏忽低声笑了,美人含春一般,唔,也许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确实给我的这种感觉,他招招手:“阿棠,坐过来。”

      我不想过去的,但是总要为绮罗留下一个发挥的空间,绮罗命人拿了一把新的琴来,手指随便一拨,就是婉转多情。我特地离李怀橖坐的远了些,绮罗兴致颇高的弹了一首曲子,我自是兴致缺缺,李怀橖听得倒很是开心,我突然想起来李怀橖也会弹琴,他都是自学成才,自然英雄惜英雄了。

      一曲罢,我看了他一眼,问道:“好听吗?”

      “不错,登堂入室之境。”他赞叹道。

      “自然,绮罗姑娘心灵手巧,才艺双绝,善解人意,优雅大方,偏偏还艳绝京城。”

      李怀橖嘴角就一直没放下来过:“你何时这么会夸人了?”

      我起身把绮罗带过来,让她站得离李怀橖近一些,这也方便两人交流一下感情不是。

      我颇为满意自己的安排:“两位先聊着,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花没浇,马上回来。”

      没等我离开,李怀橖突然叫住了我,虽然语气不怎么好:“阿棠,”我转过身,他原本黑了的脸又突然笑了,“没事,去吧。”

      这一去难道我还会回来吗?不会的。虽然我听说我离开之后李怀橖也离开了。

      后来几天都没再看到过他,我也兢兢业业的指导我的入室弟子绮罗美人儿,虽然反响不太好,但我觉得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直到有一天,李怀橖身边的小太监和侍奉绮罗的小宫女双双焦急万分地跑过来,说李怀橖这个狗男人竟然已经罚绮罗在殿外跪了五个时辰了。

      自然,狗男人这三个字是我自己的解读,小太监可没这么说。

      我愤愤赶过去,这日头大的很,我很怕她晕过去,忙叫人抬她回去,可是没人敢动手,好罢,我果然一点权力也没有。

      李怀橖一脸怨气和怒气,殿内一片狼藉,到处是东西被砸碎的痕迹。

      我恐伤了自己,只好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他忽然抬起头正对上我的眼睛,我分明看见了怨这个字。奇了,他怨我?真叫人笑掉大牙。

      他此刻的眼睛就如黑曜石般,亮得可怕也黑的可怕。

      他冷笑一声:“你什么意思?”

      我不懂:“什么什么意思?”

      他又大手一挥,将桌子上仅剩的砚台也砸倒在地。我被他吓了一跳,眉头皱了皱:“你疯了?”

      “是你疯了。”他声音平静的可怕。

      “绮罗惹你了?”我眉头皱的更紧。

      “你惹我了。”他说。

      “那你罚我,欺负她算什么?”我很生气,他这般无理取闹。

      突然灵光一现,我想到近些日子来我教绮罗经常来送他一些自己做的糕点之类,时不时还送一些字画来叫他鉴赏,但是之前也没见他有什么不开心,敢情都是隐而不发?他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不发则已,一发惊人啊。

      我道:“她不就是给你送点吃的么,你发什么疯?人家也是出于好心,真至于么?”

      “你告诉她的。”他说。

      “如何?”我仰头。

      他忽然蹲下身,声音带了一丝颤抖和沙哑,抱着头喃喃道:“不如何,呵,我能拿你如何?你出去吧。”

      我直觉不太好,我最怕的是他变得的他父亲一样喜怒无常,先帝也许本性如此,也许后来听了小人谗言,也许自然而然就变了,这些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的是,自从他变得喜怒无常,整个燕国江山是在走下坡路的,爹爹也曾劝谏过先帝,可是无果,爹爹只能选择追随,我一直觉得他这恩是否报得太荒唐了些。而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拿一国的前途开玩笑,我背不起这个骂名。

      “你还好吗?”我问。

      他不说话,我只好走过去了。他忽然道:“你别过来。”

      我没停继续走过去,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凄厉:“你别过来!”

      我这才堪堪停下,我现在的表情已经复杂的不是一两句话能描述得清了,而且我觉得他想打我。

      于是我如实问道:“你是不是想打我?”

      他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不太妙,他已经上升暴力倾向了。

      我忽然觉得也许利用绮罗并不是一个好方法,坦白说道:“自欺欺人很累的,你这么聪明,不会猜不到我的记忆没有变。”

      传闻虢国有至宝,为赭香三支,皆为百年前虢国巫师炼制,可改人记忆,有“偷梁换柱”之奇效,然而对记忆的控制却不一定会很准,也说不定会就此失去记忆。至此一辈国君,仅余一支。又传闻燕国国君新任登基,便御驾亲征,率兵攻打之国乃邻国虢国,虢国败,师溃逃,献至宝并割地献城以求和。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这种东西啊,只不过,并没有成功呢。

      我从前几日起就一直做梦,多是梦到幼时的事,醒来便忘得干净,又觉得偶尔做一做梦并没有什么稀奇。那晚却突然变成了噩梦,李怀橖又说了那些古怪的话,我便想起前几日殿里燃的香,每次都是小小的被截断的一段,我偶见得小宫女换过一次香,但是并未多加留意,那时我就知道,他却是用到了我身上。

      真是,煞费苦心。我若不配合他,岂不是浪费了他的一番心意?

      自他以为我的记忆真的被改了后,来我这里越发勤了,殿里每日依旧点着那断香,但是都被我偷偷换了,我得清醒着,看他痛苦。

      从那天他说的话来看,在我的记忆里应该是他和李怀祺调换了身份,我喜欢的人却还是他,其他的一些事情也许他也不知道在我的记忆里该是什么样,这些倒也不重要,所以后来的事我全是随口编的。

      回忆拉回现实,我又说道:“你也无须生气,你现在先平静一下好不好?”

      他还是不肯起来,也不说话,我只好大着胆子走过去并且威胁道:“你若打我,我立马砍了你。”

      索性他并没有打我,我蹲下身,用力掰开他的手,强迫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眶通红一片,红血丝布满眼球。

      这个时候,他看上去很脆弱,很无助,很迷茫,像是一头找不到回家路的幼狮。

      我的心脏又是难以控制的软了一瞬:“你定是遗传你父亲这暴躁的坏毛病,所幸你还有救,平时倒也能控制一下自己,但是为君者切记不能暴躁用事,难道还用我教你吗?你的书都白读了?”

      这话说完,我都被我自己吓了一跳,一来为我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二来为我的冷静自持。我几乎要再一次怀疑李怀橖说我无情是真的了。

      他忽然死死地盯着我,我也直视着他:“真的,你打我,我会砍死你的。”

      他没有打我,只是慢慢站起来,我只好也跟着站起来,他用力按住我的肩膀,咬着牙道:“既如此,那就共沉沦,我不会放你走,永远也不会,你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永远陪着我。”

      我现在没有心思去纠正他的话:“那你控制一下你自己好不好,你现在,很吓人。”

      他握着我肩膀的手渐渐松了力,头微微垂下,随机紧紧抱住了我,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却还是硬挤出一丝气息来说:“日后莫要乱摔东西,不然暴君的骂名怕是要坐实了。我是因为绮罗有这个心思,而且人真的不错,很讨人喜欢,才提点了她几句,你不必如此。”

      “那便杀了她。”

      我心一跳:“什么?”

      “她有不该有的心思。”

      我皱了皱眉,他还是不肯松一松我,导致我说话依旧艰难:“大不了逐出宫,还不许别人喜欢你么,没有几个明君是你这样做的。”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他闷头问。

      我喜欢你呀,李怀橖,我若不喜欢你,我一定想尽办法杀了你,但是我也恨你,你说我要怎么办?所以,两不相见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我哑口无言。他又不停追问:“为什么?”

      “我说不了话了,”我推开他一点,终于得了丝喘息的机会,“这世上没有答案的事情太多了,何必非要追问呢?”

      他忽然放开我,双手无力的垂下,神色黯然:“你出去吧,”既而又展开一个勉强苍白的笑,“我们之间,不死不休。”

      想来我如此贴心,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关心一下他:“你没事吧?”

      “你何必管我?”他道。

      但我还是要把我的话说完:“一定要记住今日我说的话,莫要受了自己性格中暴虐的支配。”

      说完我只好出去了,亲自扶绮罗回了宫,回到我的宫里后,我呆愣了好半天,忽然有小宫女惊道:“娘娘,您怎么哭了?”

      我回过神来,抬起手摸了摸脸,摸到一片水渍,胡乱擦了两把:“我想家了而已。”

      小宫女立刻噤了声,看来对于我的身份这宫里是人尽皆知。

      这样一来,又是一段日子没有见到李怀橖。他不来倒也无妨,出乎我意料的是,绮罗竟然还好好的呆在宫里,不止如此,她还被封了美人。绮罗偶有几次来看过我,都被我回绝了,她既然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我这个指路人也不是很需要她来感谢。

      不过男人心,海底针,我心道。

      这些日子我倒是不担心金生了,他应当很安全,好罢,其实这是我花了重金打听来的结果。

      转眼入了冬,大雪这一天也应景的下了雪,只不过窸窸窣窣的不是很大,是以落在地上很不好看,灰败,腐朽,一片白一片灰,让我失了赏雪景的兴致。

      我咳嗽几声,抱着汤婆子转身进殿。

      “娘娘又咳嗽了,两件披风都御不了寒吗?”小宫女紫罗自言自语。

      我说:“我不冷,只是近来没什么力气。”

      “娘娘瘦了很多呢,也不好好吃饭。”紫罗语气里颇有些责怪之意。

      我笑了笑:“吃不下呀。”我日日活在李怀祺和哥哥的梦魇里,日日活在愧疚里。

      我渐渐的如同一根枯槁慢慢腐朽,在深宫里如同木偶一般失了生气,甚至快要与那宫墙融为一体,我日日都想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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